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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怨侣少年时 第105节

    江渝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
    她皱了皱眉。
    “哪来的血腥味儿?”
    陆惊渊道:“磐沙人的,我现在起来洗掉。”
    江渝摇头:“不对, 这应该是你自己身上的。”
    陆惊渊有些心虚:“出去打仗,总得受伤。”
    江渝一惊:“你脱了衣裳我看看。”
    陆惊渊这回死活不肯。
    伤口太狰狞了, 怕吓着她。
    江渝说:“我肯定知道你受重伤了, 你消失的那些日子,发生什么了?”
    陆惊渊淡淡道:“没什么。”
    江渝咬牙:“你不许瞒我!”
    陆惊渊连哄带骗:“我受了伤,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打算将计就计, 骗所有人说我死了, 好来个突袭, 聪明吧?”
    江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更不知道,他受了多严重的伤。
    她还不知道, 在绝望的时日里,他反复在心里念了多少遍她写的书信。
    那一句句“吾夫惊渊”,那一句“我想你,我喜欢你”。
    她在信中写,“我想你,想你快点回来。想见你,想你看我的样子,想你笑的样子,想你站在我面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前想,醒过来想。”
    江渝是含蓄内敛的闺秀,却把这些话写那么长,那么多。
    他想告诉她,他也很想她。
    想到发疯,想到心急。
    他爬出死人堆的时候,怀中还有那封染了血迹的书信,早已破烂不堪。
    他想,他不能死,家里还有个妻子在等他。
    江渝轻轻道:“磐沙不愿退兵,恐怕明日就要激战。”
    陆惊渊挑眉:“激战又如何?小爷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江渝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地起身。
    陆惊渊去净室擦身,回房的时候,江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些天,她太累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江渝倏然睁开眼,喃喃道:“别走。”
    陆惊渊失笑:“我在这儿呢。”
    江渝挣扎着起身,见窗外天色黑透了:“你是不是要去大营?”
    陆惊渊淡淡地“嗯”了声。
    又道:“我和你知会一声,怕你一睡醒看见我走了,寻我吵架。”
    江渝看着他,眼中眸光闪烁:“你一定要保重,我在城中等你回来。”
    她想,若是最后的激战可胜,他们一起携手保护了长安,她要和他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若是此战失败,她便与长安、与陆惊渊共存亡。
    她会在陆府门口,等他回来。
    陆惊渊倏然一把拉过她的小臂,让她坐在灯下。
    江渝一懵:“干嘛?”
    她瞥见,陆惊渊的手背上,也有不少伤痕,就算是擦了身,血腥味儿也去不掉。
    她垂下眼睫。
    陆惊渊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慢慢展开。
    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从这头铺到那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旧了。
    “来。”他挑眉,“给你看点东西。”
    江渝低头看。
    那是大盛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画着圈,有些地方打着叉,有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
    陆惊渊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这儿。”
    江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睛:“扬州?”
    “嗯,”他点头,“三分无赖是扬州,上回我们去的匆忙,没能好好游玩。”
    他的手指往左边移了一点:“这里,是蜀中。”
    江渝看着那片标着“巴蜀”的地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那边山多,”陆惊渊说,“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巴蜀竹子也多,春天来时,满山遍野。那儿湿热,当地人喜欢吃辣的。”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这儿,是西南。”
    江渝看过去,那是一片很大的地方,比扬州和蜀中加起来都大。上面标着好多她没听过的名字,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应该是河流。
    陆惊渊道,“那边的东西好吃,尤其是果子,还有瀑布,十分好看。”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走。
    “这儿是楚地。”
    “这儿是岭南。”
    “这儿是河西走廊。”
    “这儿是……”
    他一个个介绍,说哪儿的山水最好看,哪儿的民风最淳朴。
    江渝认真地听着。
    上辈子困在后宅,这辈子虽说出过几次门,可也不过是京城到扬州,扬州回京城。大盛这么大,她还没有出去看看过呢。
    可他呢?
    他指着那些地方的时候,眼里似乎有光。
    他都去过。
    陆惊渊收回手,看着整张地图。
    “突厥人想过来。”他淡淡开口,“磐沙人也想过来。他们觉得咱们这里好,地广人多,金银财宝都拿不完。”
    他的半边侧脸陷在黑暗里。
    “他们想要,”他低地道,“可这是咱们的。”
    他的手指,按在写着“大盛”的字迹处。
    “扬州,蜀中,西南,楚地,岭南……长安。”
    江渝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给她讲风景。
    他是在告诉她,明天那一战,守的是什么。
    不只是京城长安,是那些她想去还没去的地方;是那些她从来没去过,可永远属于她的地方。
    是这片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河山。
    “陆惊渊,”她颤抖着开口,“明日,一定守得住。”
    “嗯,”他点头,“守得住。”
    江渝信他。
    她的夫君曾答应过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
    —
    史书记载,永和元年,突厥入京,在长安城展开激战。
    这一场战役,打了三天。
    皇帝御驾亲征,陆惊渊率暗渊营拼死抵抗,柳扶风重伤。
    长安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磐沙被打得片甲不留,在北疆的大营被陆惊渊捣了,走向灭亡。
    惊渊将军凯旋归京,封狼居胥。
    次年春,新帝盛启颁布新令,励精图治、休养生息。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三月里春日迟迟,天气回暖。
    太液池畔,波光粼粼。
    夜色浓郁,宫殿内灯火通明。
    轻烟袅袅,暖香氤氲。长筵依序排开,玉盘珍馐,金樽斟满佳酿。
    乐师列于两侧,丝竹管弦齐鸣,清音绕梁,殿中宫娥翩跹,赏心悦目。
    新帝盛启大宴群臣,贺喜长安一战得胜,祈祷来年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