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长钰脚步微顿,淡淡道:“账已算完,留此无益。”
    “京城......”
    “与我何干。”舒长钰打断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走出殿门。
    事已了结,这江山是姓李还是姓张都与他无关。
    李言澈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处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了然。
    是啊,本就与他无关。
    这人从始至终,都只为清算那笔旧账而来。
    如今大仇得报,自然不会再停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望向那空悬的龙椅,眸色沉沉。
    “来人。”李言澈扬声唤道。
    “在。”亲卫上前躬身应道。
    “清理宫苑,救治伤者,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幼帝,“好生照看陛下与太后。”
    “是。”
    阳光透过朱红宫门洒进来,将青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逸风不知从哪冒出来,摇着扇子:“老大,你要走了?”
    “不走留着过年?”舒长钰的声音隔着几步远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淡的调子。
    林逸风回头看了眼寿安宫方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不去看一眼她吗?”
    “不必。”舒长钰脚步未停,声音淡漠如初。
    林逸风叹了口气,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那......”
    “你留下。”舒长钰打断他,“辅佐李言澈稳定朝局。”
    林逸风挑眉:“老大这是要我做从龙之臣?”
    舒长钰侧目瞥他一眼:“随你。”
    林逸风耸耸肩,倒也不推辞:“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与此同时,寿安宫。
    这一整日,听着宫门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兵刃相接声,贵太妃始终心神不宁,频频望向宫门方向,心中满是担忧。
    自贵太妃“病重”,已许久未出过宫门,就连先帝驾崩,贵太妃病得连丧礼都未能亲往。
    彼时宫中混乱不已,也无人注意她一个老太妃的动向。
    因此,她也得以在宫中混乱之际,保全下来。
    眼下见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贵太妃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东西。
    贵太妃再也坐不住,起身欲往殿外走去。
    “娘娘,外面局势未明,您万万不可出去啊!”宫女们惊慌失措,纷纷上前阻拦。
    “我去看看澈儿。”贵太妃拨开宫女的手,飞快朝宫门走去。
    就在她踏出寿安宫宫门时,却见小宁子已站门外。
    “太妃娘娘,惠王殿下已安然无恙,正在乾元宫主持大局,请您安心在寿安宫等候。”小宁子恭敬地行礼道。
    贵太妃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随即又蹙起眉头:“那......他可曾来过?”
    小宁子自然明白她问的是谁,垂首答道:“舒公子已离宫。”
    贵太妃身形微晃,扶着宫门的手指微微发白,眼里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转身回到殿内,背影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双凤眸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她抬手抚上鬓角,那里早已染上霜白。
    转眼都快三十年了。
    她却只见过那孩子一眼。
    也罢,他能平安,能了却心愿,便好。
    贵太妃轻轻合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她悄悄拭去。
    第850章 完结(五)
    金秋八月,丹桂飘香。
    紧张而忙碌的抢收结束后,打谷场上正晾晒着最后一批玉米,颗粒饱满,黄澄澄的一片,叫人心生欢喜。
    这大半年来,云山县虽偶有流民涌入,却始终安稳太平。
    田庄上的粮食囤得满满当当,作坊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连带着整个县城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
    粮食加工坊里,切块蒸煮的红薯正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东家,这新出的红薯干,您尝尝?”管事捧着一包刚晾晒好的红薯干,笑呵呵问道。
    那红薯干色泽金黄,透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劲道。
    宋芫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不由点头:“不错,比去年的更入味些。”
    “那是!今年按您说的法子,先蒸后晒,再蒸再晒,反复三次,果然更香甜了!”管事搓着手,满脸自豪。
    “大家都说,这红薯干比蜜饯还好吃,不少人都想多换些回去给娃当零嘴呢。”
    宋芫笑道:“那今年中秋的节礼就再加两斤红薯干,让大家也尝尝鲜。”
    “哎,好嘞!”管事应声,脚步轻快地去安排了。
    巡视完作坊,宋芫揣着一包红薯干,慢悠悠地往回走。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说好的八月去北疆看胡杨林,估计今年是看不成了。
    算算日子,京城那边的事也该了结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滋滋——”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电流声,宋芫脚步一顿,下意识左右张望,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难道是错觉?
    “滋滋——”
    “滋滋——”
    电流声越来越清晰,宋芫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并不是错觉。
    宋芫猛地想到什么,试探性地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这系统自打他穿越过来稳定住身体后便销声匿迹,他原以为早就失灵了,没想到此刻竟突然出现。
    诈尸了这是?
    【滋......检测到宿主......滋......任务完成度0%......】
    听到这段机械音,宋芫囧了囧,忍不住打开被他遗忘十年的任务面板看了一眼。
    系统发布的任务还卡在【将二丫卖给人牙子】上,一动不动。
    反正系统又没奖励机制,也没惩罚机制,这破任务谁爱干谁干!
    宋芫早就将这事抛到脑后,哪想系统突然就诈尸了。
    宋芫心里有些不安。
    破系统这时候出现,该不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吧。
    【滋......警告!警告!宿主任务完成度为零,世界线严重偏离,即将启动强制修正程序......滋......】
    世界线严重偏离?强制修正?
    宋芫大惊失色:“等等!”
    “系统你给我出来!什么叫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还是阳光正盛的午后,宋芫因这句话,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宋晚舟没像原著那样被卖给人牙子,反而成了独当一面大掌柜。
    宋争渡未被张大山家收养,没被男主顾千帆掩去光芒,科举一路顺遂,连中三元、乡试解元,未来有望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牛家没有出事,皎皎也未如书中所写那般流落青楼,成为皇子妾,最终因宫斗香消玉殒,而是打小练武,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
    眼下已经随宋父到南阳府历练,可见将来也会继承宋父的官职。
    甚至连原本该在康瑞四年暴毙的小石榴,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正与各路藩王逐鹿天下。
    舒长钰更不必说,莫名其妙从种田文女主成了复仇文男主,还跟自己纠缠在了一起。
    这剧情早就像脱缰的野马,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宋芫心头狂跳,这破系统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时候蹦跶出来,还要启动什么强制修正程序。
    修正?
    怎么修正?
    难道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拧回原来的轨道?
    那晚舟、争渡、皎皎他们......还有舒长钰......
    宋芫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修正你大爷!”宋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生活过得好好的,轮得到你这破系统指手画脚?”
    【滋......强制修正程序启动中......10%......25%......】
    机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宋芫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50%......75%......】
    机械音在脑海中持续响起,像是催命的符咒。
    宋芫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电流声越来越刺耳,仿佛要将他的耳膜震破。
    他想起舒长钰临走时的模样,想起他说要带自己去北疆看胡杨林,想起他说等京城事了,便一同游遍大晋山河。
    那些话语还萦绕在耳畔,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宋芫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有了家人,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凭什么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左右命运?
    【90%......95%......】
    机械音依旧冰冷,进度条即将抵达终点。
    【9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