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表白宿敌后你消失了十年》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表白宿敌后你消失了十年》作者:布鲁布布【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作为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同期,你的人生信条朴素而坚定:和五条悟打架可以输,吵架可以输,但气势绝对不能输! 那次任务后,体力与口才双双惨遭滑铁卢,被那白毛气得头顶冒烟的你,终于恼羞成怒地祭出了损人不利己的终极大招—— “我喜欢你!就问你怕!不!怕!” 完美!逻辑死亡!情感冲击!这下他总该尴尬到原地爆炸,至少也能闭嘴一天了吧! 看着他难得愣住的表情,你带着扳回一城的虚脱胜利感,扭头就跑。 结果第二天,只是一个简单的祓除任务, 你不小心摔了一跤,再睁眼居然直接快进到十年后! 回到母校却惊悚发现: 蚂蚁竞走十年了(误 那个白毛笨蛋居然人模狗样站在讲台上!夏油杰居然也衣冠楚楚当起人民教师! 咒术界未来真的不会完蛋吗?! 某白毛教师:“喂,表白完就跑路十年,是在玩什么诅咒play吗?” 而一旁风姿更甚当年的夏油轻笑托腮: “真是令人好奇,当年那句话,究竟是真心的,还是骗他的?” 你:“!!!!” 大脑彻底宕机,震惊混乱一起爆炸! 现在申请再消失十年还来得及吗?! 【阅读提示】 1、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正文第三人称 2、是全员包饺子的if时空 3、女主感情上是超级木头,是问“猫买回来为什么一直响?”“猫蹭我是不是有虱子?”的那波人。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甜文 咒回 轻松 主角视角今井盼悟 一句话简介:和死对头表白了怎么调理 立意:不忘初心,才能收获幸福 第1章 千禧年五条悟,我喜欢你! 2007年,5月。 二十一世纪初,正是千禧年,后来的人们总带着怀念的口吻,谈论这个时代经济上行的种种美好。 但置身其中的人更真切感受到的,是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机。 是的,一切都显得热闹而鲜活, 这种感觉,在远离都市繁华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似乎被稀释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是一种更原始的能量。 高专的后山,在春日阳光笼罩之下,更显得郁郁葱葱,一般来说,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偶尔才会被用作学生体术训练和祓除低阶咒灵的场地。 “五条悟,你那是祓除还是搞拆迁啊?这边的树长了这么多年不容易,给它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一声清脆却明显带着不悦的少女嗓音突兀地响了进来。 说话的是高专三年级的今井盼。她正以一种不太雅观,但极其迅捷的姿态,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 几乎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凝实压缩咒力的碎石,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擦着她的发丝,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然后狠狠砸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杉树干上。 轰然一声闷响,木屑四溅,树身剧烈摇晃,留下一个深深凹坑。 今井盼:????? 人干事?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草屑,就立刻没好气地看向了前方那个制造了这场无妄之灾的,格外欠揍的身影。 此时,她的同期五条悟正以一种极度浪费又极度张扬的方式,处理着今天的训练目标。 一只被评定为二级,但看起来格外恶心,形似巨大化变异鼻涕虫咒灵。 他没有用任何体术,没有用任何技巧,整个人就像个降临凡间,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行走天灾。 他只是站在那片被他用纯粹咒力冲击波犁得面目全非的空地边缘,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某个方向一点。 又是一道无形,但威力绝伦的咒力冲击,精准地砸在鼻涕虫咒灵试图蠕动的方向,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土坑,泥土草根四散飞溅。 “真恶心。”五条悟皱了皱好看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甚至懒得走过去,只是手指一转,又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咒力束,精准地削掉了咒灵类似触手的部分。 今井盼一边灵活地跳跃着,避开时不时被波及的碎石断木,一边试图向咒灵的方向靠近:“你这家伙注意点周围啊,差点砸到我。” 她的任务是协助,但眼下这状况,能不被波及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五条悟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侧过头,对着她懒洋洋地笑:“那你可要躲快点哦,今井同学。毕竟这种小场面都躲不开的话,实战可是会死的很快的。” 话音未落,他像是玩腻了这种远程轰炸,身影在原地消失,瞬移到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咒灵正前方。 咒灵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粘液疯狂分泌,试图用腐蚀性来对抗,但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腿, 不是什么华丽的招式,仅仅是简单一记侧踢,那巨大的咒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体被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灌木丛,又一路撞断了七八根不算细的树干,最后“噗”地一声,嵌进了一个小小的土坡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过其实对付一只二级咒灵,对如今的他们二人来说,本应祓除得更迅速。 但很可惜,配合二字,在五条悟和今井盼之间似乎是个绝缘词。 夜蛾正道今天强行将他俩绑在一起,派来处理这只再普通不过的二级咒灵,其用意昭然若揭,比起祓除咒灵,这位严师更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治疗一下这对同窗之间那“病入膏肓”的不合。 “搞定,怎么样,今井盼你学会了吗?”少年挑着眉梢。 今井盼:“……” 她看看那片被摧残得如同被炮火洗礼过的林地,又看看那个白毛同期。 “学废了。”她嘴角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条悟,这片地要是被夜蛾老师知道是你搞成这样的,你就等着去写一万字检查外加给这片山头义务植树一百年吧!” 回应她的,是五条悟毫不在意的欢快笑声:“哈哈哈,那也得夜蛾老师能抓得到现行才行啊~” 说这话,白发少年已经迈着那双长腿,三两步就晃到今井盼面前,仗着身高优势,懒洋洋地垂下视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嚣张:“而且,重点是结果!结果ok不就行了?过程怎么样根本无关紧要嘛,我可是最强,当然要用最帅的方式解决!” 今井盼立刻毫不示弱仰头看他,试图用眼神杀死他:“最强跟最骚包是两回事,还有你明明可以不用打碎那块岩石的,碎石差点崩到我脸上。” 闻言,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猛地凑近今井盼,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瞬间在少女眼前放大,意味深长地道,“你是在抱怨我没保护好你?哇,原来你这么需要我的保护啊?早说嘛。”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离得这样近,今井盼不得不更清晰地直面这张脸。五条悟的确生得极其好看。并非温润或含蓄的俊秀,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精致。 少年正挑着眉梢,懒洋洋地笑,那白色的发丝像是被天光淋过一样,他戴着一副圆形的墨色小墨镜,镜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镜框微微滑落,露出纤长的白色睫毛以及半截苍蓝透青的眼眸。 保护?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少女一下子气笑了:“呵呵,听不懂你说话,你注意一下吧,感觉你不像人类,喂你吃一包老鼠药,如果死了的话就是老鼠,如果没死就是老鼠精。”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笑得更加开心:“说不过就人身攻击?倒是你,跟了这么久,连只三级咒灵都没碰到,该不会是怕了吧?躲在后面等我清场?” 今井盼:“……” 到底是谁一上来就开大招,所到之处咒灵灰飞烟灭,寸草不生啊! 她倒是想出手,可哪有她插手的余地? 要是贸然冲上去抢怪,被这家伙不分敌我轰个正着,她找谁说理去? 少女冷漠地呵呵两声:“我那是谨慎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横冲直撞吗?” 少年的眉梢却挑的更高了:“哈?谨慎?笑死人了!咒灵可不会因为你谨慎就对你手下留情!弱就是弱,找什么借口。” “你说谁弱?” “谁对号入座就是说谁咯。” “五条悟!” “在呢,这么大声叫我名字,是想打架吗?”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甚至还对今井盼勾了勾手指,那笑容配在那张漂亮的像是天使一样的脸蛋上好看极了。 但是在少女的眼里,简直是那分明是恶魔在微笑。 第2章 其实今井盼的人生信条朴素而坚定,她和五条悟打架可以输,吵架可以输,但气势绝对不能输,输人不输阵!这可是原则问题! 于是少女目光炯炯有神,恨不得把“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几个字直接钢印在对方脑子里:“打就打,怕你啊,等回去就去训练场,谁不来谁是狗!” 听着同期撂下狠话,还试图在口头战场上抢占最后的高地,五条悟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哇哦,好可怕哦,那我是不是该现在就开始害怕?”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慢慢地刻意地俯下身子,更加凑近少女,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些。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调笑,而是染上了一层黏稠的,仿佛只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低语:“不过啊,盼,你这种明明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还非要虚张声势的样子,还真是怪有趣的。” 少年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类似某种草木混合了甜点的、说不清是什么,但很独特的味道。 不过有趣? 今井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形容词,大脑里的“五条悟语言翻译器”迅速工作:有趣≈逗起来很好玩≈看不起我≈此人在挑衅我! 结论:他在挑衅自己。 今井盼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断了。 今天嘴上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还被眼前这个白毛混蛋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再这么下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五条悟活活气死的人。 必须反击! 但必须是一种他绝对预料不到的方式,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方法。 不要讲逻辑,不要讲常识,对付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混蛋,就得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招数, 今井盼灵机一动,用力地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了少女黑色的发丝上,微妙地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她脸颊上原本因争执未褪的,恼怒的红晕,此刻却因那句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天动地的话语,燃烧得更加炽烈,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透出一种窘迫的鲜艳。 那模样,那眼神,那微微急促的呼吸,任谁看了,恐怕都会错认成少女心事乍现的羞赧与决绝。 此刻,她那双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紫罗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倒映着眼前少年的身影。 视野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张好看得令人火大的脸,占据了全部的焦点。 甚至为了能让对方听得清楚,她的声音也微微提高,一字一句,一字一顿:“五条悟,我喜欢你!” 风止,树静。 这句话还真是石破天惊。 五条悟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勾着的嘴角僵在那里,墨镜后那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的苍蓝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一种纯粹的愕然。 那是一种全然出乎意料的神情。 像是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成功了! 今井盼甚至捕捉到他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若有似无,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八成是被她这话给气的。 一种暗爽瞬间涌上心头,冲刷掉了之前的愤怒。 很好,扳回一城,虽然方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效果拔群哦。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趁他还没想出更气人的话反击,今井盼当机立断,带着这来之不易的战果,转身就跑。 林间的风掠过她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他是否追了上来,只是拼命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直到彻底感觉不到那家伙磅礴的咒力,直到高专熟悉的校舍映入眼帘,今井盼才敢慢下脚步, 可是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分不清是跑得太猛,还是被自己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表白给尬的。 不过这只是一次成功的战术欺诈,一次专门针对五条悟的精神打击。 和喜欢那种东西,那种牵扯心跳,令人心神不宁,既麻烦又黏糊的情感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就是为了恶心他嘻嘻。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急中生智简直是神来之笔,是逆境中绽放的智慧之花,脚步都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不是狼狈逃窜,而是凯旋而归。 一想到五条悟那副彻头彻尾呆住的模样,今井盼就忍不住想仰天大笑,这成就感,比祓除十只一级咒灵还爽! 少女理了理跑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哼着歌,脚步格外轻快地走向了宿舍。 她不会知道,在她身后那片被肆虐过的林间空地上,被独自留下的白发少年,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 一双清晰映着天空色泽却又深不见底的苍蓝眼瞳,久久凝视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周遭一片寂静,唯有风过林梢的细微声响。 少年薄唇微抿,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任由某种复杂的波澜,在那双瑰丽的眼眸深处,静静涌动,归于沉寂。 而今井盼,正为自己绝地反击的成功暗自得意,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晚饭是不是该奖励自己加个鸡腿。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在气势上,她没输哦。 额,这算是精神胜利法吗?:d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因为今天就是我们五条老师的生日,这本书是五条老师的生贺。 依旧是我喜欢的男鬼味,275。 存稿很多很多,放心吃吧!谢谢小伙伴们支持 第2章 新时代蚂蚁竞走十年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进来,今井盼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其实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反复回放着五条悟那张震惊的脸以及她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导致她醒来时感觉比出任务还累。 “都是那个白毛的错。”她低声抱怨了一句。 虽然一时爽,但是也有点尬,不知道后续他会不会揪着不放。光是想想,今井盼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甚至开始有点后悔昨天是不是一时冲动,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而且这坑,搞不好还挺深。 不过,大不了就说自己是鬼上身,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昨日是故意说出那句话的。 都怪他,要不是他那么欠揍,要不是他用那种看乐子的眼神和语气刺激她,她怎么会脑子一抽,说出那种话? 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把锅甩出去后,今井盼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她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残留的睡意一起甩掉,然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今天要面对的现实事务上。 今天有一个新的任务指派给她,地点在市区边缘的一个住宅区,该区域近期积聚了异常的不详气息。 推测是由一栋长期空置的房屋内滋生的咒灵所引发,很可能是住户遗留下的强烈恐惧与不安情绪,经年累月凝聚成了具有实体的准一级诅咒。 任务要求一如既往的简洁:祓除咒灵。评估结论是“威胁程度中等,目标较为固定,攻击性不强,预计不会遭遇高强度的抵抗”。 简单来说,一个按部就班就能解决的,理论上应该很轻松的任务。 今井盼盯着“应该”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但愿吧。”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今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任务也依旧要完成。 她利落地换上咒术高专的制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映出的少女拥有一张极其甜美昳丽的脸庞,墨黑的长发如缎子般光滑垂顺,以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仿佛蕴藏着一整片生机勃勃的,在阳光下闪烁的紫色花海。 加油,牛马咒术师。 …… 午后的阳光被稀薄的云层滤过,温吞地洒在东京这片略显边缘的住宅区,街道安静,年代感十足的住宅楼彼此依偎,墙 皮甚至有些剥落。 今井盼循着窗提供的的坐标,追踪空气中那一缕微弱却令人不适的咒力残秽,最终停在了一栋显然已被废弃的独栋小楼前。 院墙的铁门锈迹斑斑,院内荒草蔓生,几乎淹没了通往玄关的小径。这次任务只有她一人,学校的辅助监督近日人手紧缺,加之评估认为这只咒灵等级不是太高,她独自应付绰绰有余。 “就是这里了吧?”她低声自语,手按在腰间的咒具上,警惕地打量着这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建筑。 准一级咒灵,对她来说不算太难对付,但独自出任务,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院内的荒草几乎有半人高。空气中的诅咒气息愈发清晰,带着一种阴冷的又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身的咒力,缓步走了进去。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光线昏暗,灰尘弥漫,她集中精神,感知着咒灵的具体位置。 第3章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团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丑陋生物发现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扑了过来! 战斗过程并不算太艰难。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单一,只是速度稍快,力量稍大。她灵活地闪避着它的扑击,手中的短剑咒具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凝练的咒力,在它身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她侧身躲开一次爪击,反手一剑劈在它的侧腹,咒力爆发,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它似乎被激怒了,猛地膨胀了一圈,散发出更浓郁的恶意,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来,少女看准时机,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结果,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年久失修的地板根本无法承受这突然加剧的咒力冲击和重量,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哇啊!” 今井盼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碎裂的木片一起,直直地掉向楼下! 砰! 后背重重砸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上,虽然不算太高,但这突如其来的坠落还是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疼得她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气来。 “倒霉……真是倒霉透顶……”她躺在废墟里,望着上方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以及透过洞口看到的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骂了一句。和咒灵打没受伤,反而被这破房子坑了。 咒灵似乎也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目标,在上方焦躁地徘徊嘶鸣。 她咬咬牙,忍着身上的酸痛,挣扎着从一堆破木板里爬起来。幸好下面是堆放的软质杂物,要是水泥地,她可就惨了。 拍了拍满身的灰尘和蜘蛛网,她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摔得有点狠,胳膊酸痛还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外,似乎没什么大碍,咒力运转也正常。 “得赶紧上去解决它。”她嘀咕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看看时间过去了多久,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双手在身上所有口袋快速翻找。 没有。 手机不见了。 “不是吧!”她哀嚎一声,“难道掉下来的时候摔出去了?” 今天好水逆! 她连忙低头在身边的杂物堆里翻找,破碎的木板,蒙尘的旧家具,看不出原形的废弃物,哪里都没有她那支黑色手机的踪影。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手机丢了可是大麻烦。不仅没法联系外界,里面还有不少资料。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上去把那只罪魁祸首咒灵解决了再说。等祓除了它,再慢慢找手机也不迟。 今井盼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类似地下室或储藏间的地方,比起楼上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楼梯口的方向透进来。 她朝着光亮处走去,脚步因为身上的酸痛而有些蹒跚。 爬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推开那扇虚掩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门,她重新回到了了一楼。 然而,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刚才打斗时造成的破坏呢? 地板上那个被咒灵和她踩踏出的裂痕呢?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咒力残秽呢? 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 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变得空空如也,地板干净得反光,墙壁似乎被重新粉刷过,呈现出一种崭新的珍珠白。 空气中不再是霉味和灰尘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刚装修过的化学气味。 最让她震惊的是窗外景象。 窗外不再是那片熟悉的,略显破败的住宅区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几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玻璃幕墙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车流穿梭不息,车型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行人步伐匆匆,整个场景充满了和陌生的活力。 她猛地后退一步,耳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这……这是哪里? 她冲出这个房间,跑到临街的大门口,一把推开, 门外的世界,真的彻底变了模样。 今井盼:? 记忆中的狭窄街道,低矮旧楼全部消失了。眼前是规划整齐的步行道、绿化带、时尚的街灯,还有那些高耸入云的,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摩天大楼。 阳光依旧灿烂,却照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摔了一跤!从二楼掉到了一楼,最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怎么可能……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栋她刚刚出来的独栋小楼,它依然存在,但外观焕然一新,墙壁被重新粉刷,窗户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窗,门口甚至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写着某种像是创意工作室的名字。 仿佛时光在这栋房子上瞬间流逝了无数年,将它和周围的环境一起,抛进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未来。 她想起任务前还一切正常,想起摔跤,想起找不到的手机……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突然出现了。 她不是迷路了,不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幻境,也不是被诅咒拉入了特殊的空间。 她只是被时间毫无预兆地抛到了未来。 今井盼立刻拦住一个从旁边路过,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硬着头皮问道:“请、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年轻人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古怪的问题吓了一跳,狐疑地打量着她,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平成29年啊。” 平成29年! 她清楚地记得,她出任务时,还是平成19年。 中间整整相隔了十年! 手机不见了,不是因为摔丢了,她之所以找不到它,是因为它还在十年前的那堆废墟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迷茫、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只是出了个简单的任务,摔了一跤怎么就快进了十年? 今井盼:我跳楼了,啪的一下摔成一个压缩文件,我的悲惨一生.zip 少女孤立无援地站在十年后的陌生街头,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这个世界喧闹而繁华,却与她记忆中的一切割裂开来。 她像个被时间无情遗弃的孤儿,茫然地站立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看过的录像带和电影,像是《回到未来》里穿梭时间的德罗宁汽车,《终结者》里来自未来的金属骨架,那些曾让她觉得光怪陆离,仅仅是娱乐消遣的奇幻故事,此刻却带着尖锐的讽刺意味,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思绪。 难道这破败的老房子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时空奇点?还是那弱得可怜的咒灵其实掌握着某种涉及时间的生得术式? 十年。 真的过了十年。 蚂蚁竞走十年了! 今井盼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陌生街头,周围是衣着光鲜,行色匆匆的人群, 没有手机,举目无亲,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该怎么办? 能去哪里? 高专。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无论过了多久,那里总该还有一些她认识的人吧?夜蛾老师?硝子?哪怕是那个白毛也好啊! 至少,他们能告诉她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他们能给她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强烈的渴望压过了那种对于未知世界的陌生感。今井盼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内耗,震惊过后,茫然褪去,一旦想通了方向,少女立刻做出了决定。 手伸进外套口袋,触碰到几张略显陈旧的纸钞。她掏出来,是几张平成十九年版的日元。 幸好钱没像手机一样丢了。 她盯着手里的钱,眉头微微蹙起。 十年前的货币在十年后的现在,还能用吗?她不确定,心里也没底。但这是她此刻,唯一可以称之为资源的东西了。 今井盼快步走到路边试图拦车。然而十年后的出租车似乎也变了样,颜色更统一,顶灯设计更现代。 她伸出手,好几辆空车却对她视而不见,疾驰而过。 幸好有一位好心的路人提醒道:“小姐,要用手机app预约或者去指定的出租车扬招点哦。” 最终在那位路人的帮助下,她终于在一个指定站点成功拦到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今井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脏依旧在狂跳,突然有一丝即将回到家的微弱期盼。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逐渐进入郊区。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起来,山林的轮廓,公路的走向,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第4章 当那座熟悉的隐藏在结界之后的古老校舍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今井盼几乎要热泪盈眶。 它还在! 它看起来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古朴,安静,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仿佛时光唯独遗忘了这个地方。 结界也依旧存在,出租车司机毫无所觉地按照导航指示,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山路入口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就是路的尽头,无法再前进了。 出租车司机转过身,略带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后座这位看起来年轻漂亮,却坚持要在这荒郊野岭下车的小姑娘,还是礼貌地提醒道:“小姐,到了。这里就是导航指示的尽头了,前面没路了。你确定是这里吗?” “是这里,谢谢。”今井盼点点头,声音还算平稳。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陈旧的钞票递过去,手指在触碰到纸币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丝担忧,担心会被拒收。 幸好,司机只是接过钱,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便塞进了收银箱,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示。 看来,至少十年前的钞票,在十年后依然能用,这意料之外的顺利,让她心里稍定。 今井盼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结界入口,她感受着那熟悉的,只有咒术师才能感知到的微妙能量波动,然后迫不及待地抬脚踏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条通往高专校舍的,长长的石阶,静静地呈现在她面前。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石阶两旁的路灯,斑驳的树木,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结界气息和草木清香,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几乎要以为之前的十年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她只是出了个任务,摔了一跤,现在任务结束,回来了。 强烈的安心感包裹了她,少女几乎是跑着踏上石阶,朝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奔去。 然而,越是靠近主校舍,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开始悄然浮现。 校舍的主体结构确实没变,但细节处却有了许多不同,窗户似乎换成了更现代化的款式,墙壁也像是重新粉刷过,显得更新了。 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些声响,她瞥见一些训练器械是她没见过的型号,场上活动的几个学生身影,也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和她类似的制服,但细节处似乎又有了一些调整。他们看到今井盼这个突然出现,又行色匆匆的陌生少女,也都投来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可是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标是教师办公室,她必须立刻找到夜蛾老师,他是最可靠的。 她快步走在熟悉的走廊上,就在她接近教师办公室门口,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门,却从内侧被人拉开了。 动作不疾不徐,但时机精准得可怕。 是正好开门? 还是预料到了她的出现,在她到达的这一刻,恰巧拉开了门扉? 她无暇细想,也来不及反应,因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如同壁垒般,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他仿佛是从门后那片被惊扰的空气本身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横亘在门口,不仅占据了门框,也堵死了她所有的去路,还有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每一寸空间。 她下意思地抬头看去,那人很高,穿着黑色教师制服,而他的眼睛竟被洁白的绷带层层缠绕,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即使隔着那层严实遮蔽的雪白布料,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今井盼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正从那绷带之下,毫无阻碍地投射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牢牢锁定。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绷带下的唇角弧度平直,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是一种非常内敛的冷酷。他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一尊正无声审视着闯入者的的冰冷神祇。 五条悟? 今井盼就算瞎了也能认出来。 是五条悟。 但……又完全不是她知道的那个五条悟。 少年时期那份外放的,几乎要戳破天穹的张扬跋扈,似乎被某种更深沉,更内敛,但本质上可能更加糟糕的气质所取代。 绷带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强大,稳定,却也更人模狗样? 虽在来的路上,在意识到十年这个残酷事实的瞬间,在内心深处,她就早已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十年后,一切都会不同,人也会变。但那些,终究只是知道,是被动的接受。 而当这个人,以这样一种非常陌生的姿态,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压迫感,出现 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短短一瞬,跨越十年,变成了眼前这个成年教师。 明明昨天还是少年。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温和醇厚,却同样让她头皮发麻。 “悟,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个身影缓步走到五条悟身后,那男人有着狭长眼眸,额前那缕刘海,还有那身同样合体的教师服,将他衬得肩宽腰窄,风姿卓越,甚至比少年时期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 夏油杰。 他居然也是教师? 他的目光落在今井盼脸上时,瞬间定住了。 那双总是蕴藏着从容笑意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紧,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以沉稳著称的男人脸上。 可当失踪十年的同期突然出现在眼前,即便是他,也终究未能全然抑制住这一刻的失态。 眼前这两个穿着教师服,散发着成熟男性气息的家伙,和她记忆中那两个和她打打闹闹,会互相拌嘴使绊子的笨蛋同期,疯狂重叠又很割裂。 咒术界未来真的不会完蛋吗?!这个绝望的呐喊在她内心疯狂刷屏。 作者有话说: ---------------------- 嘻嘻,喜欢年上,这也算年上吧。 第3章 是回归表白完就跑路十年,音讯全无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抬手,手指缓慢地搭上覆眼的绷带边缘,并没有扯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仿佛只是为了更清晰地审视眼前这一幕。 一个消失了十年,早已被时间模糊了面容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前。 少女的黑发被一路奔跑和山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颊边,那双紫宝石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震惊。 她穿着那身与十年前几乎无异的,如今看来已有些过时细节的制服,像是从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被硬生生拖拽到了色彩鲜亮的现实。 白发教师缓缓开口。属于成熟男性的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语气却拖得悠长:“哟,这是谁啊?让我好好看看,十年不见,一出现就傻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演石化咒术?这回归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今井盼:“……”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可眼前这个人的这张嘴依旧能把人气到七窍生烟,而且变得更加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直击灵魂了。 而且紧接着,他下一句话让她彻底石化。 年轻的男人忽然俯身逼近。 那张脸,那份属于顶级容貌带来的英俊,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展露无遗。 而他的语气此刻却是毫不掩饰的秋后算账的意味:“今井盼,表白完就跑路十年,音讯全无,你是在玩什么旷日持久的欲擒故纵?这代价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轰! 血液瞬间全部涌上今井盼的头顶,对于她来说,昨天那个为了赌气而表白的场景,开始以4k高清杜比音效的模式在她眼前疯狂重播, ——五条悟,我喜欢你! 她彻底懵了,但不是尴尬,纯粹是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吧?正常人重逢第一句不该是“你这十年去哪了”吗?怎么直接跳进“你暗恋我还不承认”的八点档剧情啊? 这简直就是拿着《走近科学》的剧本,硬要演成《霸道咒术师爱上我》。 她张着嘴,试图解释那只是一句气话,可是一旁的夏油杰已经恢复了之前气定神闲的表情。 黑发教师轻笑一声,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添油加醋:“真是令人好奇啊,盼当年那句惊天动地的话,现在回想起来,究竟是在什么心理状态下说出来的呢?” 今井盼真的晒干了沉默。 他的问题更是把她往沟里带,这两个人的理解能力都有严重问题,他们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少女此时此刻,被这完全偏离事实的指控弄得心烦意乱,彻底忘了自己原本要问的关于十年变迁的正经问题。 她现在只想纠正这个巨大的错误,她的表情大概充满了困惑和急于辩白的焦躁,身体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整理一下被打乱的思绪。 第5章 可是就在这个瞬间,她只觉得肩头突然一沉,五条悟的手已经按住了她,俨然阻断所有退路。 紧接着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如同闭合的阴影帷幕,无声地向前一步,彻底笼罩了她。 原本只是堵在门口的身躯,几乎要贴上她的身前,将她完全纳入自身的掌控范围,他身上那股陌生而强势的气息,混合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冷冽温度感,扑面而来。 男人脸上那副刚刚还带着点恶劣调侃的表情,此刻彻底敛去。 似乎能感觉到属于他的,剔除了所有情绪波动的冷酷凝视,而他的声音也比刚才更加不带感情色彩:“十年不见,重逢的第一反应又是退避?同样的策略用两次可就失效了啊,喜欢我的人。” 那两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让她头皮发麻。 今井盼:…… 救救我救救我! 这得是清奇的脑回路才能把气话当成史诗级告白存档至今? “跑?我为什么要跑?”今井盼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被无理取闹后的无语,“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表白?乱七八糟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好了,悟。”一个略显清冷疲惫,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从办公室内传来,像一盆冷水适时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火星,“先让她进来,在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家入硝子走了出来,她外面披着白大褂,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眼下是仿佛永远也消不掉的淡淡的黛青色,仿佛将所有的疲惫都沉淀在了那里。 时光在她身上刻下了更成熟的轮廓,却也赋予了她一种厌世的冷静气场,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而非昔日的同窗。 这……硝子也留在高专成为校医了? 大家竟然这么热爱学校的吗? 看到硝子,今井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仿佛看到了能主持公道的裁判。 “硝子!”她几乎是带着点激动脱口而出, 家人硝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五条悟说:“松开她。有什么话进来说。” 五条悟撇撇嘴,但还是松开了手,懒洋洋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硝子真会扫兴。” 今井盼立刻趁机后退了半步,和这两个思维异常的家伙拉开一点安全距离,然后跟着硝子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夏油杰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一张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 五条悟则大剌剌地拖过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抵在椅背上,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今井盼,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 硝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好奇目光,然后走到今井盼面前,语气直接而专业:“盼,说说吧,怎么回事?这十年你去哪儿了?” 终于问到正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拉回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努力忽略掉旁边那道存在感过强的视线。 “我不知道。”今井盼回答得非常干脆,眉头紧锁,“对我而言,在2007年,我出了一个简单的准一级咒灵祓除任务。” 她描述了任务过程,如何追踪咒灵,如何战斗…… “然后我踩空了,从一处破损的地板上摔了下去,掉进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摔得有点狠,但没什么大伤。等我爬起来,手机也丢了,爬出来之后就发现外面全变了。我问了路人,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十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率先嗤笑一声:“哈?摔了一跤?就因为这?” 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失望:“我还以为你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冒险,或者被什么特级咒灵绑架了十年呢,结果就是摔了一跤,这也太无聊了吧!” 今井盼:? 这家伙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歪。 “重点不是摔跤,是摔跤之后时间就跳了十年!”她没心情斗嘴,而是认真强调道,“这根本不正常,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你平衡感太差?”年轻的白发教师开始恶意揣测。 今井盼差点想找个东西砸到他脸上。 少女气得反唇相讥:“你要是没有什么有用的见解,你就说下天气预报,你要怕不准,你就说昨天的。” “悟,别打岔。”夏油杰开口了,他看向今井盼,眸光里带着思索,“也就是说,对你而言,只是任务中发生了意外,然后就发现身处十年后了?期间没有任何其他感觉?没有遇到奇怪的咒灵或者咒物?” 今井盼肯定地点头:“没有,战斗很普通,咒灵也很普通。摔下去的地方就是堆杂物的储藏室,我没碰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严谨地打了个补丁,“至少我没感觉到。” 硝子走了过来:“身体有什么不适吗?除了摔伤。” 今井盼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当时有点疼,但现在好像完全没事了。”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使有杂物缓冲,也不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恢复得像是根本没摔过一样,这恢复速度,快得有点不太正常。 “过来,我检查一下。”硝子示意她坐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回来了对我说的那句话 今井盼乖乖坐下。硝子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脖颈,手腕等关键部位。 她的表情专注而沉静,仔细感知着手指下传递来的每一分生命讯号与咒力流转。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暂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硝子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硝子缓缓收回了手。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困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咒力充沛 且稳定,甚至比你十年前离开时的状态还要好一些。也没有任何长期昏迷的迹象,你就像是正常度过了这十年,并且保持了良好锻炼一样。” 然而,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深处,那点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加深了,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但是矛盾点在这里,你的容貌完全停留在十年前的样子,看不出丝毫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个结论让今井盼更加困惑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皮肤紧致,确实是十七岁的自己呀。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和自我怀疑,“如果我真的正常度过了十年,那我这十年的记忆呢?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如果过了十年,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老?” “这就是问题所在。”夏油杰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身体告诉你,时间正常流逝了十年,但你的记忆和容貌却双双停留在十年前,这远比单纯的昏迷或时间跳跃要复杂得多。” 一直沉默聆听,仿佛在神游天外的五条悟,此刻终于动了动。他摸着下巴,缓缓分析道:“也就是说,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你被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送到了十年后,所以容貌未变,但某种力量强行催化了你的身体强度和咒力,让它达到了理论上十年后应有的水平,甚至更好。” “第二,更麻烦的是,你确实被带去了某个地方,或者进入了某种状态。在那里你真实地度过了十年,经历了完整的时光流逝,你的身体也因此自然成长变强。但是关于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甚至包括容貌的变化,都被彻底清洗了,只留下了身体强度提升这个结果?”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平缓的弧度:“所以哪一种,听起来更有趣一点呢,今井同学?” 虽然像是在笑,可是他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到了一种冷酷无情的程度,听得今井盼头皮发麻。 少女睁圆眼睛,喃喃自语:“所以要么我这十年可能是存在的,只是我不记得了,要么我真的只是摔了一跤,就穿越到了2017年。” “目前信息太少,我们也无法确定。”夏油杰适时地开始总结道,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少女,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却也清晰地传达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需要将你的情况,正式上报给夜蛾校长和总监部。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需要留在高专,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和保护。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避免我们无法预料的麻烦。” “观察和保护”这几个字,被他用平缓的语气说出,却让今井盼心头微微一紧。 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她暂时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力,也意味着她这个异常本身,已经被正式纳入了一个需要被监控和研究的范畴。 她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又看向硝子。五条悟没什么表示,只是抱着手臂,绷带下的脸看不出情绪。硝子则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第6章 今井盼哭丧着脸,放弃了挣扎:“好吧。” 可是下一秒,五条悟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暂时性的结论。他的注意力又一次固执地转回到了最初那个让他耿耿于怀并觉得无比有趣的起点上。 他身体再次前倾,那被雪白绷带严密覆盖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今井盼,他慢悠悠地问道:“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在你摔了一跤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又该怎么算?” 今井盼:???? 不是吧,哥们,怎么又绕回来了,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那只是气话,当时我被你气糊涂了,单纯想要恶心你,所以只是一种吵架策略。”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可亲很耐心。 “策略?”可是五条悟精准地抓住这个词,语调上扬,慢条斯理地道,“用告白当策略?然后呢,你不是庆祝胜利,而是直接消失了整整十年?你这策略的代价是不是也太离谱,太壮烈了点?” 他的逻辑链虽然清奇诡异,但竟然自顾自地形成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闭环,让今井盼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夏油杰也在一旁轻笑:“确实很有趣。无论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在你说出那句话后立刻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啊。” 熟悉的杰,又开始拱火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过一杰”了,尤其连最懒得管闲事的硝子也探究地看向了自己。 今井盼沉默震耳欲聋,震碎东京塔。 真的无法沟通啊,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那只是一句纯粹的情绪发泄呢?就像打架打不过扔块石头一样简单直接。 今井盼深呼吸,再次坦然地道:“那就是一句普通的气话,跟你咋不上天是一个性质,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呢?” 而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变得有点难以捉摸,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年轻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哦?好你咋不上天也是一个性质?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你咋不上天,而是说我喜欢你呢?” 今井盼:这根本没法交流!谢谢! 爱怎么脑补怎么脑补吧,她放弃了——她投降——她认输——她不自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今井盼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高大威严,熟悉到让她瞬间眼眶发热的身影,正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那黑色墨镜和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短发。 是夜蛾老师!不过刚才杰说他已经是校长了。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刻痕,只是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些,沉淀出一种愈发沉凝厚重的威仪,他的目光直接定格在今井盼身上。 夜蛾正道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又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那积压了十年的疑问与担忧都随之吐出:“盼,你回来了。” “夜蛾老师!”今井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直了身体。 然而五条悟却也抢在她前面开口,整个人笑得弯腰下来抖个不停:“哟,夜蛾,看这里看这里!失踪人口回归现场直播哦!而且回归方式超级有趣的,是摔了一跤,然后就直接快进了十年耶。羡慕吧?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具体操作流程?虽然当事人好像也不太清楚。” 今井盼:…… 夜蛾校长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仿佛那番话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今井盼身上,语气沉稳,直奔关键问题:“你的身体情况如何?硝子检查过了吗?” 闻言,家入硝子言简意赅地汇报:“身体无异常,咒力稳定,甚至比十年前更强。”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表情愈发凝重。他沉吟片刻,似在迅速权衡利弊。 他最终开口,终于郑重地做出了决定:“在你消失的这十年里,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咒术界的情况也比以前更加复杂。你的突然回归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事件。” 今井盼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安排。 是立刻参与调查?还是先进行高强度特训以尽快恢复?无论哪种,她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理智同时也在飞速计算,她需要训练多久才能追平这十年的鸿沟?在此期间,任何变故都可能发生。 而若被置于单纯的受训者位置,也意味着她将被暂时排除在关键情报圈之外,只能被动接收信息,这同样令人不安。 可是,夜蛾正道看着今井盼,说出了那个让她如遭雷击的决定:“在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高专的秩序,你暂时先跟着现在的三年级一起上课,适应环境,观察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今井盼:! 她怎么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十年失踪,使得校方的任何决策都绝不会仅仅基于她个人的意愿,而必然是对整个局势最稳妥的应对。 逻辑上,她理解。理智上,她接受。 但是跟着三年级上课,情感上简直是一场海啸。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来:“上课?我还是学生?跟他们……”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那两个明显在看好戏的家伙,“可是他们现在都是老师了,而我还要当学生?” 同期摇身一变,成了教师。 然而,她还在坐小孩那桌。 作者有话说: ---------------------- 这几天先隔日更新。 第5章 新生活前途彻底完犊子了 今井盼和五条悟、夏油杰是同期,是一起打打闹闹(互扯头花)、并肩作战(互相使绊子)过来的,即便他们实力强得非人,但在她的观念里,他们始终是平等的。 如今这两个人模人样地披上了教师皮,而她居然要悲催地留在学生阶层,这比穿越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我不……”少女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想要反驳,想要争取,哪怕只是一点点转圜的余地。 “这是命令,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夜蛾正道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瞬间打断了她还未成型的话语,“你失去了十年的记忆和经历。这十年里,咒术的基础理论、实战体系、对咒灵的研究分类、甚至很多基础咒术的细节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你需要重新学习和适应。以你现在的认知,直接参与高强度的任务或调查,不仅危险,效率也低。” 今井盼:…… 而另一边,五条悟显然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他用手捂着嘴,但那双肩膀的抖动都清晰地传达出他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 他甚至用气音对旁边的夏油杰,幸灾乐祸地说道:“哇哦。杰,我们要有新学生了耶,还是老熟人哦。” 夏油杰虽然表现得比五条悟收敛,有为人师表的模样得多,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眸,同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意味, 他甚至还对今井盼点了点头,用一种假装温和实则恶劣的语气说:“盼,欢迎回到三年级。不用担心,课程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们,老师会很乐意为你补课的。” “补课”两个字被他念得缓慢而意味深长,今井盼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着一起长大的同级生喊“老师”? 听他们用教师的身份对她指手画脚?让他们补课? 耻辱,这简直是钉在耻辱柱上的奇耻大辱。 于是,今井盼据理力争,暂时将对夜蛾校长的尊敬抛诸脑后:“校长,我反对,我可以接受观察,也可以自学补课,高强度特训也没问题。” 然而,夜蛾正道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反对无效,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既能让你系统性地重新学习,也能让你在可控的环境下被观察。” 说着话,他转向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悟,杰,她就暂时编入三年级。注意分寸。” “放心吧夜蛾。”五条悟立刻笑嘻嘻地应承下来,“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新同学的!” 夏油杰也微笑着颔首,姿态优雅,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却字字带着钩子:“我们会尽职尽责的,毕竟帮助落后的同学赶上进度,也是教师的职责所在。” 今井盼看着他们俩那一唱一和,一搭一档,只觉得眼前一黑,未来一片灰暗,前途彻底完犊子了。 夜蛾校长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给今井盼安排宿舍,领取新校服和学生证等事宜,便让她先出去等着,他似乎还有事要与五条悟和夏油杰商谈。 今井盼魂不守舍地挪出办公室,像个游魂一样飘在走廊上。 她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不仅要面对时空错乱的困扰,还要承受身份落差带来的公开处刑,而带给她最大羞辱感的,就是那两个摇身一变成为教师的混蛋同期。 第7章 光是想象五条悟可能会在课堂上点她的名,或者夏油杰用那种假惺惺的温和语气进行“指导”,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试图用理智安抚自己沸腾的情绪。 冷静,今井盼,冷静。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夜蛾校长考虑得对,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留下观察和学习。 但往好处想,至少硝子还是硝子,她成了校医,这很好,非常安全,非常可靠。 在硝子那里,至少还能找到一点属于过去的熟悉感。 虽然那两个家伙绝对会以此为乐,变本加厉,不把她折腾到抓狂决不罢休。未来的日子,简直可以预见的精彩纷呈。 过了片刻,办公室的门开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走了出来。 五条悟迈着那双过分长的腿,几步就晃到今井盼面前,优越的身高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他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么亲爱的新同学,跟老师去领你的新课本和校服吧?顺便熟悉一下你未来的教室?老师我对学校可熟了,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今井盼:呵呵。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笑着补充:“课程表我会稍后给你。三年级的实战任务也不少,相信你很快就能重新适应的。”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只土拨鼠还在尖叫,但她的脸上已经努力压平了所有波澜。 不行,气势不能输!就算身份暂时变成了学生,也绝不能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露怯。他们想看的就是她跳脚的样子,她偏不。 她抬起头,心平气和,死装死装的:“带路。” 五条悟发出一声轻快的嗤笑,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今井盼跟在他和夏油杰身后,看着那两个高大的的背影,内心无声地叹气。 她的校园生活(第二季),注定要在某种水深火热,令人极度不爽且充满闹剧色彩的境况中展开了。 而最大的麻烦来源,毋庸置疑,就是她那两位新晋的老师同期。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今井盼跟在那两个悠闲得仿佛在散步的老师身后,每多看一眼五条悟那几乎要飘起来的白色后脑勺,她心头的邪火就旺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一些积极的自我疏导。 往好处想呢,她默默打量着前面那两个家伙挺拔但显然已是成熟男性的背影,这两位曾经的同期,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已经开始朝着“中登”的年纪稳步迈进了吧? 而她自己呢?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胶原蛋白满满。 这不挺好的吗?青春永驻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冻龄福利,她摔一跤就拿到了。 虽然代价是还得管那两个越发不着调的家伙叫老师。 但好像……勉强……也不算太亏? 这么想着,心情轻快了不少,不然后,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五条悟的后脑勺上。 今井盼:?等等?他之前不是这造型的啊。 那是道精心修剪的后剃发,银白的发茬短得几乎贴着头皮,与头顶蓬松的银发形成鲜明对比,边缘处过渡得恰到好处,为这张永远十八岁的脸平添几分涩气的成熟感。 就连他身上那套黑色制服,也很修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这是故意的吗?果然啊,男人越老越知道打扮自己了,脸皮也越来越厚。当年不也就是个顶着天才名头,实际深闺六眼。除了打架和吃甜点啥也不懂的臭屁小鬼吗? 今井盼内心邪魅一笑:哟,十年不见,这是彻底转型了?变成辣弟了? *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今井盼的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 他将一套崭新的黑色校服,以及一摞明显增厚、封面设计都更新过的教材递给她。 “这是宿舍的钥匙。”伊地知紧接着又递过来一把钥匙。“你的房间安排在老宿舍区,生活用品已经派人去置办基本款了,晚点会送到你房间。” 今井盼道了一声谢,说一句实话,她感觉自己像个刚被领进门,那种无所适从的新生,甚至比新生还不如。新生至少还对未来的咒术师生涯怀抱着模糊的期待与热血,而她只感到前途无“亮”。 “好啦,基本装备齐活了!”五条悟一拍手,语气轻快,“接下来,就让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带你参观一下十年后的校园,顺便送你去见见你的新班主任~” 她猛地抬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心里甚至可耻地闪过一丝侥幸。她故作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新班主任?不是你?” 她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千万别是你”。 那抹不太着调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五条悟的脸上:“哎呀,真遗憾,我现在可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哦,负责带领那群活力四射的小家伙们走向最强!忙得很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禅院家的那个女孩、熊猫、还有不爱说话的那个棘,都是我的学生哦。” 都是谁? 禅院?胖达?棘?这些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过。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陌生的名字,夏油杰就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我主要负责所有年级的咒术实践课教学,所以虽然你不是悟班上的学生,但我的课你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今井盼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哦。” 好吧,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至少班主任不是他,日常的折磨能少一点是一点。 然后夏油杰接着道:“你们三年级的班主任,是日下部笃也老师。他现在应该在训练场指导一年级的学生进行实战对练。”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三年级传说中失踪的学姐 日下部笃也? 这个名字今井盼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比她高几届的一位学长,实力不错,但风评,好像有点过于谨慎和现实了? 只要不是眼前这两个家伙,谁都行,她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新监护人。”五条悟笑嘻嘻地带头往训练场走去,显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围观她落难的机会。 训练场比记忆中的规模扩建了不少,还增设了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型器械,场中几个学生正在两两对练,咒力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而场边,一个男人正双手抱胸,意兴阑珊地观看着,他有一头略显蓬松的自然卷发,表情平淡,嘴角似乎还随意地叼着根细小的牙签,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咀嚼微微晃动。 这就是日下部笃也?她未来的班主任? 五条悟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就挥着手,用那种足以引起全场注意的音量喊道:“日下部老师~日下部老师!给你送新学生来了哦!新鲜出炉的!还是老熟人!” 场中对练的学生们和日下部都被这大嗓门吸引,纷纷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过来。 日下部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脸上立刻露出一种“麻烦来了”的表情,尤其是当他看到跟在他们身后抱着新校服和课本的今井盼时,那种表情更明显了。 场中对练的学生们也纷纷停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这位突兀出现的陌生面孔。 “这几位其实是我班级的学生,今天正好和日下部老师一起训练。”五条悟语调轻快地介绍道,顺势将今井盼往前轻轻一推。他虚虚地将手按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这就是那个消失了十年,今天刚摔回来的前辈?或者学生?算了,反正现在归你管了!” 日下部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说道:“我知道了。夜蛾校长已经跟我简单说过了。” 他的目光转向今井盼,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对应的印象,眼神变得愈发复杂:“真是令人惊讶的回归方式,总之欢迎回来。我是日下部笃也,三年级班主任。” 他的欢迎词说得平淡甚至有些有气无力,仿佛接手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烫手山芋。 今井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请多指教。”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指教请求,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沉闷。 “哇!就是那位传说中失踪的学姐吗?”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今井盼循声转头,看到一个体型巨大,黑白相间的熊猫咒骸正好奇地凑近打量她,而且语气自然得就像一个真正活泼开朗的少年,这可比她记忆里夜蛾老师制作的那些大多只能执行简单指令的咒骸,要先进得太多了。 夜蛾老师的咒骸制作技术,看来在这十年里,是突飞猛进,越来越牛了啊。 就在熊猫旁边,还站着一个银发少年。他领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带着同样浓厚好奇色彩的眼睛。 第8章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今井盼,清晰地应和了一声:“鲑鱼子!” 今井盼:“……”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交流方式?饭团馅料语?” “真的假的?消失了十年?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而此时,另一位戴着眼镜,扎着利落马尾,气质干练的女生也走了过来。 少女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今井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她想必就是五条悟先前提到的禅院家的女孩。 “没错没错!就是她!”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地一把揽住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半固定在自己身侧,对着那群好奇的学生们高声宣布,“你们别看她这样,十年前可是能和你们五条老师我打得有来有回啦,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今井盼感觉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开始突突直跳。 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拆台:“悟,说得太夸张了。客观来说,她当时最多也只能在你明显放海的情况下,勉强支撑个几分钟而已。” 放海? 今井盼:“……” 好想打人。 一年级的学生们露出了各异的表情,而日下则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疼和无奈:“五条老师,夏油老师,人我已经收到了。接下来的安置工作我会处理,你们……” “别这么见外嘛,日下部。”五条悟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看热闹的机会,他笑嘻嘻地凑近,完全无视了对方逐客的意图,“我们这也是关心新同学的学习和生活嘛!对吧,杰?”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颔首:“确实如此,尤其是像盼这样情况特殊的学生,想必更需要我们这些老熟人的额外关照。” 今井盼感觉胃开始疼了。 日下部看起来挣扎了一瞬,似乎权衡了一下反驳这两人所需耗费的精力和放任自流的后果,最终选择了更省力的那条路,无奈地摆了摆手:“随你们便吧。” 他转向今井盼,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那么,你先去宿舍安顿一下,把校服换上。下午的实践课……” 说着话,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夏油杰,“正好是夏油老师的课,你可以直接参加,亲身感受一下现在的教学进度和强度。” 实践课,夏油杰的课!第一天就要来? 今井盼真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太好了!”可是五条悟却欢呼一声,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实践课见哦,新同学!” 而夏油杰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嗯,我也很期待下午的课。希望你能尽快适应,盼。” 今井盼想叹气,人心太凉她不敢碰,热水太烫她不敢喝。 感觉鼻子变红了呢。 原来小丑在这里。 …… 来到宿舍后,今井盼发现这新宿舍比之前的宿舍稍大一些,设施也新了不少。她展开了那套崭新的黑色校服,布料挺括,细节处的改动让它看起来更利落。 高专的校服看似统一,实则暗藏玄机。除了明显的冬夏之分,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调整细节,袖口收窄几分,腰身改个版型,甚至还能选择不同材质的扣子。 最重要的是,这些服装都由咒术界专门的裁缝量身定制,采用对咒力有特殊抗性的面料制成。 手里这套崭新的校服,想必是这十年间材质又升级了,而且这套新制服的制式,是方便活动的上衣下裤,这简直完美契合她的战斗风格。 上衣 裁剪合体,肩部和腋下都留有足够的活动余量;长裤则是束口的修身设计,既利落又不会在快速移动中绊倒自己。简直是为打架量身定做的。 她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随着这身战袍加身,心情好了一点。 她某种程度上,是那种“天塌下来,先找个高的顶着,顶不住再说,实在不行大家一起玩完”的心态持有者。 既然学生的身份暂时无法改变,既然要在这个十年后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那么自怨自艾的情绪里,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在换好衣服、少女对着镜子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确认自己状态完好之后,开始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奇异平静所取代。 这么想着,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索性摊开新发的教材,试图沉浸进去,咒术理论等内容确实更新了许多,里面出现了大量她从未听过的新型咒灵记录,战术理念和咒具应用也有了显著发展。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最让她在意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摔了一跤? 为什么偏偏是十年? 她尝试回忆摔下去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咒灵很普通,攻击方式单一。地板是因为年久失修和咒力冲击才碎裂的。 下面那个储藏室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她好像在摔下去的过程中,额头撞到了什么硬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伤痕,家入硝子的检查也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 还是那一下撞击才是关键? 她想得头昏脑胀,加上巨大的信息量带来的疲惫感,不知不觉间,少女竟趴在摊开的课本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 少女仿佛飘在空中,俯瞰着一片混乱的战场,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夏油杰。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宽大深色法袍,最让她感到陌生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深潭。他的嘴角不再有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而是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好无助这描述也太邪门了吧 就看见夏油杰的身后,跟着数不胜数,形态各异的咒灵,他站在了高专的对立面,他那些自己曾见过的,被他收服的咒灵,此时正疯狂地攻击着曾经的同伴。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 她又看到夏油杰站在一个华丽的高台之上,下面黑压压地跪伏着一群狂热的信徒。 他张开手臂,宣讲着某种极端而危险的教义。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多么荒谬的准则。 ——我们应该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那些不懂咒力的猴子……没有存在的价值。 …… 今井盼猛地从桌面上抬起头,原来是梦啊。 可是梦境中的画面那么清晰,夏油杰那双冰冷偏执的眼睛和那些极端疯狂的言论,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疯了吧。”她喃喃自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无语的画面驱散出去,“我怎么会有这种梦,夏油杰那家伙虽然有时候心眼多了点,看起来假惺惺的,但怎么可能会?” 叛变? 屠杀普通人? 自封教主? 这简直危言耸听,这个整天把正论挂在嘴边,曾经最恪守咒术师准则的夏油杰,居然会把普通人贬低为“猴子”? 简直超越了五条悟某天突然洗心革面,变得谦逊有礼,开始关爱自己的宇宙级奇观。 不过,今井盼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深处。 梦虽然是假的,但似乎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杰的性格,确实有点微妙的偏激,他看似温和包容,实则内心有一套异常坚固的自我逻辑, 而且,他那赖以成名的“咒灵操术”,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术式。吞噬咒灵,承受其负面情绪,长期以往,对心性的影响,恐怕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但是至少现在,他是教师,是被学生们尊敬,和五条悟一起负责教导后辈的夏油老师。 于是,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将那场逼真得可怕的梦境归咎于压力过大和五条悟的持续性精神污染。 然而,冷静下来后,那个关于“为什么穿越”的问题再次浮现。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到那些新教材上,试图从这些记录了十年变迁的文字里找到一丝线索。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本关于近十年咒术界重大事件回顾的补充读物里,今井盼看到了一则简短的报道。 报道的日期大约是在她失踪后的两年内,内容是关于东京某老旧住宅区进行城市改造,拆除一栋废弃独栋建筑时,在地下储藏室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物品,包括一些无法辨识的古老咒物碎片。 当时并未引起太大重视,认为可能是过去住户遗弃的普通诅咒物品,已被相关部门回收处理。 废弃独栋建筑? 难道是她出事的那栋楼? 第9章 一个大胆的却又能解释得通的假设在少女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摔下去的时候,撞到的那个硬物很可能就是报道中提到的古老咒物碎片,那个咒物碎片蕴含的力量,不是她当时能感知到的。 但它极其特殊,可能在与她撞击的瞬间,导致了这场匪夷所思的穿越。 而那个咒物碎片,很可能在她完成穿越后,就耗尽了力量,所以窗没有监测到强大的咒力波动,现场也找不到任何异常。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是真的穿越了,她的记忆没有断层,只是因为她的时间线被强行拔快了十年。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第一,那个咒物到底是什么?它来自哪里?为什么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 第二,这种跳跃是单向的吗?还有可能回去吗? 第二个问题浮现时,她愣了一下。 回去? 回到十年前? 这个念头让少女感到一阵莫名的复杂。 回去,意味着可以避免这十年的空白,可以回到熟悉的时间线,可以不用面对眼前这尴尬无比的局面,不用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喊老师,不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但是回去之后呢?继续和五条悟吵架?然后呢? 她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验证她的猜想。 她需要找到当年回收处理那些咒物碎片的相关部门的记录,她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怪她这么好奇吗? 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还是最黄金的十年! 她错过了多少番剧更新,多少新梗诞生,连五条悟那家伙都从问题儿童升级成问题教师了。 这感觉就像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都背着你开了个超大型派对,而你不仅完美错过,还连派对礼品袋都没捞着一个。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下午的实践课还有一段时间,今井盼毫不犹豫地冲出宿舍,朝着高专的档案室跑去。 一进去,少女就傻眼了。 十年时间,原本只是几排拥挤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卷宗的档案室,如今却扩展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信息中心。 金属书架整齐排列,标识清晰,甚至角落还安装了几台电脑。 哇去! 她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十年前这地方还堪比二手书店。夜蛾校长这是中了咒术界彩票,还是终于对总监部那群老古董实施了“说服教育”成功申请到了特别经费? 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打开了电脑,“拆迁”“咒物碎片”“回收记录”“穿越”……她输入了所有她能想到的相关词汇。 可是跳出的结果要么是无关紧要的城市规划文件,要么就是权限不足的提示。关于那栋特定建筑和那次发现的记录,留下的只有那本补充读物上语焉不详的几句话。 今井盼不甘心,看向了那些厚重的纸质档案册,她一册一册地翻阅,翻遍了可能相关的年份和分类区 域,却一无所获。 那份补充读物上的报道就像大海中的孤岛,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官方记录提及那次发现。那些“被相关部门回收处理”的咒物碎片,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害,唯一的线索,断了。 今井苦笑着想,人就是这样好奇的生物,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是禁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总监部那帮人办事真是令人无语,写报告的时候恨不得把午餐吃了啥都记下来,真遇到点玄乎事儿就只会“已回收,莫再问”,跟小区物业回复“已上报,等通知”一个德行。 她站起身,决定去找夜蛾校长,走在高专的走廊上,她的心情复杂。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些熟悉的墙壁上留下了痕迹,却又奇妙地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敲响办公室的门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进来。”夜蛾校长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看到是她,他放下了笔,示意她坐下。 办公室里的布置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张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咒骸玩偶。 “盼,你有什么事?”夜蛾校长直接问道, 今井盼也不是那种会扭捏踌躇,绕半天弯子的性格,她直接开门见山:“夜蛾老师,我查阅了资料库关于我失踪那年,东京谷町区拆迁时发现咒物碎片的记录,但是除了在一本补充读物上看到一句简短的报道,并没有其他的官方记录。” 她紧紧盯着夜蛾校长的表情:“但我怀疑,我当年摔下去的时候,可能撞到了那个咒物。是它的力量导致了我出现在十年后。所以我想知道,当年回收那些碎片到底是什么?” 夜蛾正道沉默地听着,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但紧绷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凝重。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严肃了几分:“你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关于那次事件的详细记录,确实被封存了,权限很高。” 今井盼:!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有内情! “为什么?”她立刻追问。 “因为当时,我们所有人也都认为,你的失踪可能与此有关。”夜蛾正道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在你失踪后,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你,窗扩大了监测范围,总监部也派出了调查人员。” 他的描述,将今井盼瞬间拉回了那个她毫无记忆,却对他人而言充满焦虑和搜寻的时空。 夜蛾正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事后再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沉重:“但是你的咒力气息,你存在的所有痕迹,在那个时间点之后,就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井盼:好无助jpg。 这描述也太邪门了吧? 什么叫“咒力气息被彻底抹去”? 什么叫“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又不是什么电脑里被shift+delete彻底删除还清空了回收站的文件……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评论就是动力 第8章 是沉寂他竟然开始主动放下帐了 “而那批被回收的咒物碎片,”夜蛾校长继续道,“当时由总监部的特殊部门接手了。他们进行了初步鉴定,认为那些碎片年代极其久远,上面的咒力残留非常微弱且奇特,但并未发现与时间相关的特殊能力。加上你的失踪毫无线索,最终这件事被定性为无关的巧合,那些碎片也被列入低优先级物品封存,相关资料也提高了权限。” 今井盼:…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真要长脑子了。 她的穿越成了一桩无头悬案,背后牵扯的东西,似乎早已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悄然注视过一样。 ……算了,往好处想吧,就当抽中一次超长待机的带薪休假好了。虽然并没有人给她发薪水。 “我明白了。”今井盼抬起头,语气诚恳,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夜蛾老师。” 她弯下腰,这个动作比平时上课行礼时多停顿了几秒。就在这俯身的片刻,仿佛有画面掠过眼前,十年前那些为了寻找她而四处奔走的身影,在时光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腔里缓缓扩散,既带着迟来的感动,又夹杂着些许酸楚。 当她直起身时,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她很快眨掉了那点湿意,对着夜蛾校长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诚的笑容。 不过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夜蛾校长再次开口:“等等。” 今井盼停下脚步,回过头。 夜蛾校长看着她,语气严肃:“我知道你急于弄清楚真相。但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现阶段,专注于适应和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贸然去深究那些可能带来危险的事情。你的安全,现在是第一位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告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夜蛾正道似乎思考了一下,补充道:“盼,下午的课你先不用上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最重要。” 哈? 幸福来得太突然,成功逃过一杰! 今井盼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大更明亮的笑容:“谢谢校长!” 走出校长办公室,今井盼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着,其实吧,既来之则安之,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虽然和同期们突然差了十年这事儿确实有点离谱,但往好处想,至少没人追着她补这十年的作业不是? 而且心里真的很温暖,当年她的失踪,并非无人问津。他们找过她,尽力了。 第10章 * 来到2017年的第一个夜晚,今井盼毫无悬念地失眠了。十年光阴带来的错位感、谜团般的穿越、故人陌生的成熟面容……种种思绪在黑暗里翻搅不休,直到天际泛起灰白,她才在极度疲惫中跌入浅眠。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当她魂不守舍地飘到教室门口时,不偏不倚,迎面撞见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五条悟就那么随意地斜倚在门框上。即使双眼覆着纯白绷带,也丝毫无法掩盖那张脸上漂亮的骨相与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总是微微上扬,噙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唇角。 他分明是一年级的班主任,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高专三年级的教室门口? 今井盼混沌的大脑还没理清状况,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低头,侧身,试图从门框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哟。”带着笑意的嗓音先一步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截断了她的去路。 今井盼:…… 来了。熟悉的开场,熟悉的腔调,准没好事。 “听说夜蛾昨天给你放假了?”年轻的教师笑眯眯地问道,语气轻快,“看来我们的大龄新生昨晚没睡好啊?是太激动了,还是在偷偷预习怎么当好一个学生?” 今井盼连眼皮都懒得抬,侧身就想从他旁边的空隙挤过去。 然而对方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修长的腿随意一伸,便精准地横亘在门前,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别急着进去嘛,今天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出任务。日下部特地拜托我,带你出去熟悉一下现在的任务流程。” 今井盼:? 日下部会拜托他?她严重怀疑是这家伙自己主动揽的活! 她:“婉拒了哈。” “驳回。”五条悟打断她的话,语气轻快,忽然牵开一抹笑意,“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让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又摔一跤摔到二十年后怎么办?还是跟着我最安全,对吧?” 今井盼:…… 即便拥有天使般的俊美面容,他笑容里也带着让人无法忽视地恶劣戏弄。 她气得牙痒痒,但找不到理由反驳。 而且内心深处,她也确实想亲眼看看十年后的咒术师是如何执行任务的,这比看书来得直观。 她不禁想起2006年星浆体事件之后,五条悟才真正步向“最强”之路。他的无下限术式,也从主动施展,逐渐化为一道永不松懈的被动屏障。 尽管十七岁的那个少年或许尚且生涩,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然成熟的男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可逾越的最强。 然后心里面又开始有点emo了,倘若她没有失去那十年,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自己即便无法成为最强,也应当成长为一名强大的咒术师了吧。 这种感觉实在太凄凉了!就像大家一起参加同学会,结果发现别人都是坐火箭来的,就她是蹬共享单车来的,还迷路了十年! “走吧走吧,任务地点不远,是个小case,速战速决~”五条悟不由分说地转身,迈开长腿就朝校门口走去,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早就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 今井盼瞪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路上,五条悟的嘴就没停过。 “哇,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你之前教材上画咒符画歪了的样子?” “啧,这路修得不错,比十年前好多了,你摔跤的概率应该能降低一点点吧?” “对了,就因为昨天杰的实践课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他可是特地准备了一些欢迎环节呢~” 今井盼:“td” 少女发现十年过去,这家伙的烦人功力真是与日俱增,好想给他邦邦两拳。 伊地知的车早已等在外面,上车后,五条悟又开始继续他的单口相声,今井盼还是充耳不闻,熟练地开启屏蔽模式。 然而,就在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时,今井盼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身旁那个一直在制造噪音的存在,忽然之间,沉寂了。 五条悟身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夸张与活跃,似乎在这个瞬间悄然沉淀了下来。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绷带遮挡了他的眼睛,却反而让他透出一种冰冷的审视感。先前那份浮于表面的热烈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沉寂的底色。 这个男人,本质上或许是冷的。就像被冰雪覆盖的远山,表面折射着灿烂的阳光,内里却是亘古不变的寒凉与孤绝。 那喧嚣跳脱的外壳,不过是他从容游走世间时,最得心应手的一层伪装。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今井盼以为是错觉。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任务地点是一处废弃的剧院。据“窗”监测,里面有至少一只一级咒灵和若干低级咒灵聚集。 这座剧院曾是繁华一时的文化地标,最终却因经营不善和一场大火而彻底荒废,一切都源于昔日观众们在此地投射的强烈情感。 对演出失败的嘘声,演员求而不得的焦虑,盛大演出后的空虚落幕,所有这些未能善终的渴望与失落,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沉淀发酵,最终滋生出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咒灵,盘踞于此,将昔日的艺术殿堂化作怨念滋生的巢穴。 站在剧院破败的入口前,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对今井盼扬了扬下巴:“喏,展示一下你预习的成果吧,新同学。让老师看看你这十年……哦不,是一天没见,有没有长进。” 今井盼嘴角微妙地往下撇了撇。正当她在内心吐槽时,却见那个男人忽然抬手,低沉而清晰的咒言自他唇间流泻:“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伴随着他的声音,漆黑的“帐”应声缓缓降下,将整个废墟笼罩在一片隔绝的晦暗之中。 浓墨般的漆黑自天际垂落,天光仿佛被抽尽,光线变得稀薄而浑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压抑感。 今井盼不由得微微一怔。她记得清楚,十年前和他一起出任务时,五条悟最不耐烦的就是下“帐”。 他总是嫌麻烦,嫌遮蔽视线,嫌不够痛快。 这十年间……他竟然开始主动放下帐了。 作者有话说: ---------------------- 物是人非了妹妹。 第9章 年长者属于成熟男人的可靠 今井盼手中紧握着一柄咒具短刀,尽管她以往并不偏爱这类武器,但面对十年后的未知咒灵,她选择了更为谨慎的方式。 她毫不犹豫地疾冲而入。 剧院内部光线晦暗,陈腐的空气与咒灵特有的腥臭混杂在一起,几只低级咒灵立刻察觉生人气息,发出尖锐的嘶叫,从阴影中扑来。 今井盼手腕一转,短刀划出凌厉的弧光,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将那几只低级咒灵利落地祓除。 然而真正的威胁潜伏更深,那只一级咒灵一直隐匿于一排破旧座椅的后方。 趁她应对低级咒灵的间隙,它猛地暴起偷袭,一道凝聚着浓稠负面能量的冲击波撕裂空气,直袭她的后背。 今井盼侧身闪避,同时反手挥刀硬生生格下这一击。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侧上方一根腐朽的横梁因为震动而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 她正欲抽身后撤,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却好整以暇地从入口方向飘来:“哇哦,好危险呀,需要老师帮忙吗?求我啊。” 今井盼:家人们谁懂啊!这男人真是…… 苦。 苦不欲生。 苦得她简直想露出一个“我命由天不由我,天要亡我我认了”的微笑。 一股火气混着肾上腺素猛地冲上头顶。她非但不退,反而足底发力,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 手中短刀被咒力奔涌灌注,一道凌厉至极的斩击不仅精准地劈开了袭来的攻击洪流,其残留的锐势更是直接将那只藏头露尾的一级咒灵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她头也未回,空着的左手向后猛地一甩,一股高度凝练的咒力脱手而出,精准轰向那根急速下坠的腐朽横梁,顷刻间将它凌空震成了漫天齑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果断、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 咒灵凄厉的嘶叫戛然而止,身躯化作黑雾溃散。 飞扬的木屑与尘埃缓缓飘落,废墟之中重归寂静,只余下她轻微的喘息声。 今井盼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将短刀利落地收回鞘中。她转过身,目光投向依旧慵懒倚在门口的五条悟。 他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戏谑的意味丝毫未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带着点评意味的话语落下: “马马虎虎吧。动作还是那么糙,发力技巧一塌糊涂,咒力浪费得让人心疼,对付一只一级咒灵搞出这么大动静。” 第11章 他顿了一下,像是施舍般补充道: “不过看在你没哭鼻子,也没真的被砸扁的份上,勉强算你及格喽?新同学~” 今井盼大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古怪地一笑:“……那还真是多谢您的夸奖了,五、条、老、师。”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有点难以辨明的意味。 他毫无预兆地忽然俯身逼近,距离瞬间拉近到今井盼能清晰嗅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干嘛这么大火气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黏稠的戏弄的意味,“说起来,你昨天好像很抗拒喜欢我这个说法?为什么?我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强,喜欢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又来了!他再一次精准地将话题拽回这个让今井盼心烦意乱的焦点上! 解释不通!根本解释不通!这个人的脑回路就是异于常人!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不解释了! 今井盼猛地吸了一口气,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仰起脸迎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夸张,假到不能再假的灿烂笑容: “对啊!我就是喜欢你啊,五条老师!最喜欢你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恨不得天天追着你出任务!喜欢到一看见你就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怎么样?这下你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喊完之后,今井盼又有点警惕,准备迎接他任何形式的反击。 然而,五条悟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重复后的淡漠。那不是针对她,更像是一种深嵌入骨的状态。 他整个人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漾着轻浮笑意的唇角,极细微地抿紧了一瞬。 周遭只剩下剧院内尘埃落定的死寂,以及她刚才那番不管不顾的“豪言壮语”所留下的、挥之不去的诡异回音。 一种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滞涩感,出现在他身上。 仿佛她这句明显是气话的,虚假的呐喊,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极其隐蔽,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开关。 喜欢?又是这句话。和多年前那个的时刻如出一辙,同样来得猝不及防。但这一次,大概也只是她脱口而出的气话吧。 毕竟此刻她还鲜活地站在这里,会愤怒,会吼叫,而不是像记忆中那样,冰冷地永远沉默下去。 那些破碎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深海中无声涌动的寒流,在他意识深处倏然掠过。 它们带着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刺痛,却转瞬即逝,未曾在他眼中或唇角留下半分痕迹,从外表看来,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微微停滞,又立即恢复如常。 随即,他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甚至笑得弯下腰去,手指用力地捶着一旁的门框: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是得承认!”他边笑边喘,“演技烂得要命,语气也假得离谱,不过嘛,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份沉重的喜欢了哦~”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都在发颤,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今井盼却莫名觉得,他这副夸张到极致的反应,反而像是在拼命掩盖某种真实的情绪,像一层华丽而喧嚣的帷幕,急急落下,遮住了幕后的一切。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反击和嘲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笑够了,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轻佻:“好了好了,任务完成,回去吧~看来以后要经常带我们喜欢老师的好学生出来做任务才行呢~”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率先朝外面走去。 今井盼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高大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盘旋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这个白毛教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 翌日清晨,天色尚早,薄雾未散。今井盼刚拉开宿舍门,就看到夜蛾校长那高大威严的身影,等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他背对着晨光,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盼,跟我来。”夜蛾正道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你的回归情况特殊,需要去一趟总监部,向上面做一个正式汇报。” 总监部。 听到这三个字,今井盼的心下意识地沉了一下。那帮老古董,十年过去了,想必还是那副故弄玄虚,高高在上的做派。 之前就不喜欢他们,因为很死装。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夜蛾正道身后。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校门口,她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轿车旁的颀长身影。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早已等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正好今天我没其他工作安排,一起去吧。”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车内气氛压抑,夜蛾校长如同一尊沉默的磐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旁边的五条悟更是反常,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绷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小憩还是在神游天外。 今井盼撇了撇嘴,干脆也加入了放空大队。她百无聊赖地盯着车窗外,一根根电线杆飞速倒退,像是被无形的手接连拔起又抛向后方。 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脱轨狂奔: 害,总监部那帮老登,十年了审人还是老一套,一点创新都没有。流程都不带更新的,差评!下次是不是该建议他们开通线上视频问询?至少能美个颜。 终于车停了下来,总监部的所在地依旧隐蔽,穿过层层结界,踏入那栋古老而森严的建筑时,一股陈腐与权力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幽深,光线昏暗,只有脚步落在老旧地板上的回响。 他们被引到一个特殊的房间门口。面并非她想象中坐着诸多长老的议事厅,而是一个空旷。封闭,墙壁和地面都布满了繁复咒文的房间。 中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房间内光线晦暗,看不到任何窗户,也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气息,只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今井同学,请进去吧。”男人低声说道。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掌心的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却让她短暂地回神。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别怕。那群烂橘子也就这点能耐了。问什么答什么,不想答的,就不用理他们。” 他的语气里满是熟悉的不屑,可那只稳稳按在她肩头的手,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沉稳力道,无声地传递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 今井盼微微一怔。 这就是二十七岁的五条悟吗? 那种散漫之下的,属于成熟男人的可靠。 很淡,很隐晦,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但此刻,在这冰冷的总监部走廊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撑,却奇异地,让她那颗微微发沉的心,落到实处。 作者有话说: ---------------------- 喜欢写感情流的文 第10章 被审问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今井盼立刻点了点头,她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厚重门扉无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空间瞬间被一种绝对的寂静吞噬。光线极其晦暗,仅能勉强看清墙壁和地面上黄色符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散发出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空气带着一种陈年卷宗和灰尘混合的、属于时光深处的味道。 她依照指示,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略显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不知来自何方:“今井盼,你回来了。” 今井盼坐直了身子:“是的。” “说说吧,”另一个较为年轻但同样严肃的声音接话,“把你记得的一切都说出来。从那天接到任务开始。” 今井盼定了定神,开始叙述:“当天,我接到辅助监督的通知。任务地点是谷町区三丁目的一栋废弃独栋住宅。窗的监测报告显示内部滋生了一只准一级咒灵,形态推测为黏液状,源于长期空置产生的恐惧情绪。” 她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从锈蚀的铁门到齐腰的荒草,从建筑内部弥漫的灰尘味到咒力残秽的浓度。当她说到与咒灵交手的细节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等一下,”第三个声音插入,带着审慎的语调,“你说那只咒灵是黏液状的?具体是什么形态?攻击方式除了喷射黏液还有什么?”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变形虫,”今井盼比划着,“主要通过形体冲撞和黏液喷射攻击,黏液带有腐蚀性。我主要依靠体术闪避,用咒力强化的短剑进行斩击。” 第12章 几个声音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最先开口的那个苍老声音再次响起:“继续。说说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问题开始触及核心。今井盼深吸一口气:“我当时为了躲避咒灵的正面冲撞,向后跳跃,落脚点位于走廊中段偏右的位置。脚下的木质地板之前已有轻微龟裂,但并未完全塌陷。坠落发生得非常突然,我只听到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失重感袭来,大约下落了两到三米的高度。期间,我的额头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但当时下坠速度太快,无法确认。” 她刻意强调了“撞到硬物”这个细节,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在低声讨论。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问道:“掉下去之后呢?你看到了 什么?” “我掉进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今井盼描述着,“光线很暗,堆满了杂物,破损的家具、蒙尘的旧布料。我急着找手机,但没找到……” “手机?”一个敏锐的声音抓住这个细节,“为什么找手机?” “我想看看时间,而且需要联系辅助监督,”今井盼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但怎么找都找不到。” “下一个问题,叙述你从坠落点重新回到一楼的过程,以及之后目睹环境变化的详细经过。” 她描述了如何从杂物堆中爬起,如何找到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如何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灰尘的门。 “然后一切就都变了。”即使现在回想,那种错愕感依然鲜明,“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墙壁像是新粉刷过,地板干净得反光。最明显的是窗外的景象,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住宅区,变成了全是玻璃高楼和宽阔街道的陌生城市景象。” “然后你问了路人时间?”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他告诉你现在是平成二十九年?” “是的,”今井盼肯定地说,“我当时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是一连串细致到苛刻的追问。不同声音轮番发问,有时一个问题会被反复询问,只是换了一种问法。 “你再仔细想想,坠落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个地下室里的杂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你确定没有感知到任何特殊的咒力波动?” 今井盼感到头昏脑涨,这种精神上的持续施压比连续祓除一级咒灵还要折磨人。她按捺住心头的烦躁,遵循五条悟的嘱咐,将回答控制在最精简的范围内,能确认的如实相告,记不清或不确定的一律以不记得或没注意带过。 当她说出“穿越”这个推测时,房间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穿越?”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重复道,“你认为是因为撞到了什么咒物碎片?” “是的,”今井盼坚持道,“我查过资料,后来在那里的拆迁中确实发现过无法辨识的古老咒物碎片。” “但我们的记录显示那些碎片咒力微弱,”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那我无法解释,”今井盼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问询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问题变得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刁钻。 “家入硝子的检查报告指出你的身体状态与咒力强度均优于十年前,但容貌未见衰老。你个人对此有何解释?”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帮老家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才是那个一头雾水的受害者好吗?要是她知道怎么回事,还用得着在这里被当成嫌疑犯一样盘问?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这不该是他们调查的重点吗?她一个莫名其妙丢了十年青春的人,还得给自己当侦探?“ 她强压下吐槽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没有解释。我感觉身体很好,咒力运转也更流畅,但对于容貌没有变化这件事,我和你们一样困惑。” 然后他们要求她重复描述谷町区街道的细节,对比十年间的变化,甚至询问她回归后首次运用咒力时的细微感受。 终于,在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说辞暂时没有明显矛盾,但这件事太过蹊跷。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你也要随时配合后续的问询。” …… 今井盼走出来时,夜蛾校长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见她出来,嗤笑一声:“完事了?那群老家伙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刚看完一场无聊至极的演出。 今井盼忍不住撇了撇嘴,注意到五条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明显的不耐烦。他对总监部这套流程的厌恶几乎完全流露出来。 车子驶离总监部那令人窒息的区域,重新汇入东京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稍稍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五条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看到了吧?十年了,还是那副德性。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里,靠着几句故弄玄虚的问话和所谓的传统来维系那点可怜的权威。烂橘子就是烂橘子,时间只会让他们发酵得更臭。” 夜蛾正道倒是没有说什么,似乎早就习惯了。 今井盼倒是有些惊讶,忍不住看向他。她记忆中的五条悟,虽然同样嚣张跋扈,视规则为无物,但更多是一种源于“最强”实力的理所当然的漠视,是一种少年人唯我独尊的骄狂。 他讨厌正论,讨厌束缚,但似乎并未如此直接如此系统地抨击过咒术界高层的本身。 而现在,他的批判带着一种冷硬的,经过深思的锋芒,一种不仅仅出于个人喜好,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次的厌恶。 他甚至直白地用上了“烂橘子”这样粗鄙却极具画面感的词。仿佛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筐从内部开始腐败,散发着酸臭气息的果实。 “所以”今井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当老师是因为看不惯?” “虽然现在就能把他们全宰了,但更重要的是培养能彻底铲除这些烂橘子的新人。”五条悟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也异常冷酷平静。 他转过头,即使隔着绷带,今井盼也能感觉到那后面锐利的目光,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咒术界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而变革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足够强大的新生力量。指望那些被陈规陋习腐蚀了脑子的老东西自我革新?不如祈祷咒灵会集体立地成佛。”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清晰地透露出他的目的和野心 他要改变的,是整个咒术界的现状。而他选择的方式,是教书育人,是从根基培养属于自己的、足以颠覆旧秩序的力量。 今井盼怔住了。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十年时光改变的,并不仅仅是街景和科技,也不仅仅是他们之间尴尬的身份转换。 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那个仅仅追求最强之名、以个人喜恶行事的白发少年。他披上了教师的外衣,将那份几乎无敌的力量,融入了一套更庞大也更危险的计划之中。 他讨厌正论,如今却似乎在亲手书写一套新的“正论”。他曾经漠视规则,如今却试图制定新的规则。 这种转变,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和陌生。 她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她吵得不可开交、会把祓除现场搞得一片狼藉,会嚣张地宣称“老子最强”的问题儿童,如今正用最平静也最狂妄的语气,谈论着如何颠覆一个延续千年的体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却照不进今井盼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挺难,但是挺有挑战。试试。” 五条悟注视着她,她向来如此,从不轻易评判对错,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选择的路。 年轻教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但有意思的事情,不都是很难的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比十年前那个只会打架的毛头小子更有魅力了?现在承认喜欢我也不晚。” 今井盼:?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要接风看到杰这么遵纪守法很失望吗 刚刚升起的那点钦佩感,瞬间被五条悟这句话打得粉碎。 今井盼立刻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忽然凑近的脸:“并没有。谢谢。你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像个人。” 她的掌心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主动撤下了无下限术式。 “啧,真不可爱。”五条悟耸耸肩,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并未消散。 今井盼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城市的光影在她眼中流转,她却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这个十年后的世界,陌生的不仅仅是街景,还有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与变革。 第13章 而她身旁的这位 “老师”,正是这场潜在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是单纯的最强咒术师,更是一个意图撼动整个世界的革命者。 前途,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亮”,亮得有点刺眼,甚至可能伴随着电闪雷鸣。 三天后。 今井盼终于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那堆仿佛永远也写不完的出勤报告奋笔疾书,赶在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刻,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比祓除一只一级咒灵还要疲惫,正打算把自己瘫倒在那张并不算太柔软的单人床上,彻底放空大脑。 “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今井盼认命地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披着白大褂,但神情比平时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的家入硝子。 “走了。”硝子言简意赅。 “去哪?”今井盼一脸茫然,她今天没接到任何额外任务或训练通知啊? “聚餐。”硝子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像是才想起需要补充说明似的,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杰和悟也在。算是给你接风,正好你也结束总监部那关的问询了,近期应该能清静一阵子。” 接风?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小型炸弹,在今井盼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刚完成作业的松懈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红灯闪烁。 和那两个家伙吃饭?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能叫“接风”? 那根本是鸿门宴的现代咒术界青春版吧!是嫌她在总监部被那群老橘子精神拷问得还不够,还要再接受一次来自同期(现在是老师)的混合双打式关怀吗?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务实的念头压了下去,这倒是个打听这十年间究竟发生了哪些变故,填补她认知空白的绝佳机会。 想到这里,她立刻改变了主意,脸上挤出一个“我很期待”的笑容:“好啊!正好饿了!去哪吃?” 硝子似乎对她的变脸速度见怪不怪,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老地方。他们应该已经先过去了。” 聚餐地点就在他们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餐馆包间,令今井盼微微有些惊讶的是,这家店居然在十年后的今天还顽强地存活着,门头虽然看得出重新装修过,但暖帘上熟悉的店名和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都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旧日气息。 今井盼跟着硝子到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先一步到了,五条悟正懒散地窝在椅子里玩手机,夏油杰则悠闲地翻着菜单。 看到她进来,五条悟头也不抬:“哦,这不是扬言最喜欢老师的好学生来了嘛。” 今井盼:“……” 和三天前陪自己去总监部时那个略显沉稳的男人判若两人。她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少女额角青筋一跳,选择无视他,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夏油杰合上菜单,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和笑容:“听说前两天任务挺顺利?悟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今井盼:“……” 麻烦全都是他带来的! 五条悟立刻抗议:“喂喂!杰你什么意思!那天我可是尽职尽责、无比靠谱地在指导她好吗!” 硝子懒得理会他们之间幼稚的氛围,直接招手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并十分自然地替自己要了杯啤酒。 今井盼这才猛地意识到,硝子已经到了可以合法喝酒的年龄了! 而自己……却还停留在十七岁!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涌上心头。她无声地握紧了拳头,内心几乎在呐喊:这世道,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 依旧是上学时常点的那几样,金黄酥脆的炸猪排配着细嫩的卷心菜丝,一大碗味噌炖牛筋正咕嘟冒着醇厚的热气。 旁边摆着清爽的冷豆腐,撒着翠绿的小葱和轻盈的鲣鱼花,当然也少不了一盘堆得高高的煎饺,边缘煎得焦脆,隐约透出内馅的青色。 席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依旧保持着那种互相拆台却又默契十足的相处模式,话题从高专近来的琐事、棘手的任务,一路聊到几个今井盼完全陌生的学生名字。 硝子偶尔才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抿一口啤酒。 今井盼则全程埋头苦吃,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一边却悄悄竖起耳朵,不肯放过他们闲聊中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机会很快来了。他们聊到了最近咒术师家族的一些动向,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御三家”。 “说起来,加茂家最近倒是安静得反常。”夏油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筋。 “嘁,还能有什么水花?”五条悟嗤笑一声,手机被他随意丢在桌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向后靠去,“一堆老古董抱着几百年前的破规矩不放,选个继承人比咒灵爬得还慢。倒是他们旁**个叫什么宪司的小子,最近在京都那边挺活跃的。” “哦?你居然会关心加茂家旁支的人?”夏油杰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 “谁关心了?只是窗的报告总往我这儿送,想不看都难。”五条悟撇撇嘴,绷带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正在默默吃饭的今井盼,“那小子手段挺野,不像本家的人那么死板。估计本家那几个老头子现在头疼得很。” 硝子轻轻晃着啤酒杯,接了一句:“禅院家呢?听说他们内部最近也不太平。” “哈!禅院?”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佳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十个嫡子九个废物,剩下一个恨不得把其他九个都踹下去。” 夏油杰微微摇头:“真希那孩子似乎也卷进去了,真不希望她吃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至于五条家……”硝子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瞥向五条悟。 “我家?”五条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自己,“有我在,不就是最大的动向了吗?那些老家伙们现在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研究怎么在我手下活得久一点。” 今井盼努力维持着“乖宝宝”的专注表情,听着他们的话语逐渐勾勒出咒术界顶层权力结构的微妙变动。 心底却不断回想着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她趁着一个话题间隙,装作不经意地插话问道:“说起来,除了御三家,现在似乎也有不少普通咒术师家族在逐渐崛起?我昨天听夜蛾校长提起,在我消失的这十年里,好像有一对出身咒术师家庭的双胞胎姐妹,叫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遇事不决,就推给夜蛾校长——这招真是百试不爽。 问出这话时,今井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那个梦境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夏油杰屠戮村庄、救下双胞胎,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他彻底走向了叛变的不归路。 夏油杰听到这两个名字,神情并未显露丝毫意外。他从容地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回应道:“她们啊,现在一切都好。一直在咒术师的妥善监护下成长,虽然早年经历了一些坎坷,但如今总算走上了正轨。”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后年应该会安排她们进入高专学习。” “坎坷?”今井盼顺势追问。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她们出身一个很小的咒术师家庭,父母早亡。后来被一群愚昧的村民囚禁了起来,因为村民恐惧她们身上无法控制的力量。当时我正好在那个村子执行任务,偶然察觉了这件事。” 今井盼的呼吸屏住了。梦境和现实开始重叠! “然后呢?”她忍不住催问。 “然后?”夏油杰似乎觉得她的急切有点有趣,笑了笑,“我制服了那些村民,救出了那两个孩子。然后报了警。” “报、报警?”今井盼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然呢?”夏油杰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非法拘禁、虐待儿童,当然是交给警察和法律来处理最合适。后来那些村民都被逮捕判刑了。那两个孩子也被妥善安置了。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结果是好的。” 报警? 法律途径? 村民被逮捕判刑? 这与她梦境中那个血流成河、夏油杰漠然嗤笑着“猴子没有价值”的画面截然相反! 当然,若真发生过那样的事,眼前的夏油杰绝不可能仍坐在这里与他们 平静地用餐。可既然如此……为何梦中会出现情节如此相似,走向却完全背离的场景? 今井盼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连筷子都忘了动,只是怔怔地看向夏油杰。他脸上的表情坦然且温和,眉宇间舒展从容,看不出半分阴霾,更寻不出一丝疯狂的痕迹。 没错,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夏油杰。 “喂喂。”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五条悟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端详她怔愣的表情,“发什么呆呢?听到杰这么遵纪守法很失望吗?难道你希望他当时直接屠了那个村子?” 第14章 今井盼:!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有十年时隔十年,他居然还记得? 今井盼心头猛地一跳,这话怎么和她梦里那血腥的走向一模一样? 该不会这家伙其实会读心吧?!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总不能是五条悟也做了同款噩梦吧? “你胡说什么!”今井盼立刻反驳,“我当然觉得报警是对的!大家都是合法公民……我的意思是……我以为至少会把他们狠狠揍一顿解解气呢。” “是吗,你没想到杰这么善良?”五条悟嗤笑一声,手指突然屈起,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痛!”今井盼捂住额头,瞬间被他的偷袭激怒了,她呲牙咧嘴地瞪着他,“五条悟!你干什么!” 她气得反手就要捶回去,结果拳头挥到半路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稳稳隔开。又是那该死的无下限术式! 这简直是在作弊!! “帮你回神啊~”他笑嘻嘻地缩回手,“看你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难道是在思考到底喜欢我到什么程度了?” 又来了!又绕回到这个该死的话题上! 今井盼气得忘记了对“老师”那点表面上的尊敬,直接反唇相讥:“我是在思考正事!正事你懂吗?!像你这种脑子里只有甜食和打架的单细胞生物根本不会懂!” “哇!这就开始人身攻击了?”五条悟立刻侧过身,指着今井盼向夏油杰和硝子控诉,“你们看看!现在的学生简直无法无天,对辛勤付出的老师连半点尊重都没有!是因为求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了吧?” “因爱生恨你个大头鬼!我那是在骂你!听不懂人话吗?!” “啧啧,骂是亲,打是爱,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这就让你好好亲热亲热!” “好了。”硝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十年了,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吵。” 夏油杰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场熟悉的闹剧:“确实。这种热闹,真是久违了。” 今井盼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看着硝子那见怪不怪的神情,又看向夏油杰含笑感叹的模样,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她竟又被五条悟带回了那种熟悉的,针锋相对的相处节奏里,一时竟忘却了彼此之间横亘的十年时光与身份之别。 可对她而言,他们始终如此相处,从未改变; 而对他們来说,却因她缺席的这十年才开始怀念。 但经过这么一闹,之前因为梦境与现实差异而产生的沉重困惑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今井盼重新拿起筷子,心里却依旧盘旋着那个问题。 梦里的场景为什么那么真实,却又和现实截然不同? 报警处理这才是夏油杰会做的事吗?那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悄悄抬眼望向夏油杰,他正姿态从容地为硝子斟茶,侧脸线条柔和,神情平静如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难以将他与“屠村叛变”这般疯狂的行径联系在一起。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将那些荒诞的念头彻底驱散。 今井盼化困惑为食欲,埋头专心对付起眼前的菜肴。 而坐在她对面的五条悟,看着她认真干饭的样子,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样就好。 不需要多么深刻的理解,不必追问过往十年错失的岁月,甚至无需解释那些深埋于心的黑暗与挣扎。 只要她还能坐在这里,鲜活地,吵闹地,带着十七岁独有的莽撞和生机,存在于此。 只要她还活着,能这样吵吵闹闹的,真的就很好。 至于那些被时间模糊的真相,那些唯有他一肩扛起的沉重与此相比,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无人知晓的慰藉,随即又被更多的喧嚣所掩盖。 * 聚餐结束回到宿舍后,热闹渐渐散去,更深的困惑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今井盼的心头。 如果报警处理才是真相,那她的脑海为什么要编织出一个如此血腥黑暗的版本?难道仅仅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吗? 还有五条悟那句似笑非笑却精准刺中她疑虑的“难道你希望他屠村”,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不对劲。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可这根本说不通,她是直接穿越到了十年后,记忆理应没有断层,只是被快进了而已。她怎么会忘记呢? 这种矛盾的违和感让她坐立难安,她离开宿舍,干脆走向高专后山那个她常去的,能俯瞰部分校园的僻静角落。 十年过去了,这里的一草一木竟仿佛被时光遗忘,依旧保持着熟悉的模样。 夜色中的后山被寂静笼罩,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断续的虫鸣交织成自然的夜曲。 她找到那块曾无数次休憩过的大石头,屈膝坐了下来,下意识地从脚边拾起几颗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地扔向脚下的黑暗。 到底哪里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油杰的叙述逻辑严谨,条理分明,几乎挑不出任何破绽。 五条悟的言行举止虽然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却似乎也完全符合他一贯的性格,至少与她记忆中那副嚣张又欠揍的模样并无二致。 硝子表现如常,神情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就连夜蛾校长,也仍是那副沉稳威严,令人安心的姿态。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可她就是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扮演一个“正常”的角色,唯有她这个突然闯入者,隐约听见了背景音里那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她想得太过入神,连有人悄然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在她身旁坐下,她才猛地一惊,险些从石头上滑下去。 是五条悟。 他忽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险些失衡的身子,指尖在她腕间一触即离,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清冷的月光无声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此刻他并未覆着绷带,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仿佛凝结了万顷冰原与天空的深远。 今井盼下意识地看向他,可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遥遥落向山下零星亮着灯火,沉入静谧的校园。 如此平静的五条悟令少女极度不适,甚至比他吵闹的样子更让她感到警惕,以及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心慌。 感觉又和总监部那天的他重叠到了一起,可是却更为风平浪静。 这家伙该不会是咒力暴走之前最后的宁静吧?还是说终于被十年教师生涯逼疯了? 此时此刻,就看见白发教师连虚假的温和都懒得维持。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那表情接近于冷漠,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冷漠,而更像一种彻底抽离情绪,绝对理性的空白。 是啊,他那些浮夸的笑容与轻飘飘的玩笑,不过是表象而已,就像无下限术式扭曲的空间般,永远温柔地,残酷地,将整个世界隔绝在他真正的心之外。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这里以前不就是你的秘密基地么?”他开口说道,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拖长调子,也没有夹杂那些气人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以前每次心情不好,或者被我惹毛了,你就喜欢跑到这儿来扔石头。” 今井盼彻底愣住了。时隔十年,他居然还记得?连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都记得?而且她竟从未察觉他早已知道这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却有些发毛。这家伙的观察力未免也太变态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剩下风声在耳边轻轻吹拂。 这种寂静让今井盼更加不自在。她宁愿他像平时那样跟她斗嘴,至少那样她知道该如何应对。而眼前这个沉默的仿佛能洞察她一切的五条悟,只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我是谁,我在哪,好尴尬啊!宝宝们。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觉得杰他现在怎么样?” 话音未落,今井盼就后悔了。这问题来得太过突兀,简直像是在隐晦地试探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足足数秒,这短暂的静默仿佛被无限拉长,让今井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 “杰?”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就那样么。做个劳模教师,教教学生,出出任务。偶尔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肚子里一堆坏水,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的描述听起来很准确,是记忆里的杰。 “那那他以前……”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将真正的问题问出口。 第15章 “以前?”五条悟侧过头,看着她,“以前不也这样?只是那时候更年轻,更理想化一点?现在嘛,更现实了些。人都是会变的。” 变得更现实了? 这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静静对视,幽蓝的光晕在夜色中无声流转,那双眼眸如同极地永夜中突然苏醒的极光,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空灵与寂寥。 但她总觉得,五条悟的语气里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被完美掩盖起来的,极其深邃的疲惫,也是一种已然接受了所有变迁的平静。 “你好像……”她斟酌着用词,“也变了不少。” 话一出口,今井盼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简直像是在主动踩进雷区! 可是五条悟却轻轻笑了,他微挑眉梢,故意打趣道:“哦?变帅了?变更强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今井盼:emmmmmm 他又开始用那种自恋的语气,但这一次,今井盼感觉那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和伪装,只是为了覆盖掉方才那片刻的流露真实。 “我是说……”她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五条悟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地怅然,“十年了,总会发生很多事。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有些想法变了,有些目标也许达成了,也许放弃了。这都很正常。” 他的话语很模糊,却奇异地戳中了今井盼心中那种无法言说的物是人非的隔阂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纤细漂亮的属于少女的手指。 是啊,十年光阴荏苒,怎么可能一切如旧?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那些隐约的不安与违和,或许只是漫长时光必然带来的疏离与陌生。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裹着一丝微妙的缓和。 她望着山下熟悉的校园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宁静而安稳。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说: “有时候会觉得,能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今井盼怔住了,下意识侧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捕捉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 他整个人浸没在一层朦胧而疏离的光晕之中,那是一种锋芒尽敛的璀璨,一种虚幻却惊心动魄的漂亮。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她入学的第一天,也是她认识五条悟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是过去对抗路同期 2005年,4月。 古朴的建筑群掩映在苍翠的山林之中,今井盼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夜蛾正道高大沉稳的身影后,一步步踏上通往主校舍的石阶。 夜蛾老师将她带到一间办公室,简洁地办理了入学手续。她领到了两套黑色的校服、一些基础教材,以及一把宿舍钥匙。整个过程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这反而让今井盼觉得稍微自在一些。 “你的班级是一年级。宿舍在那边,自己过去安置。明天早上准时到教室。”夜蛾老师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处理。 女生宿舍是传统的和式风格,她的房间虽然很小,但干净整洁,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树林。 她放下行李,坐在榻榻米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再次袭来。 恍惚间,她又想起与夜蛾正道初次相见的那个午后。 她原本的名字是何盼。“盼”这个字在日本名字中并不常见,其实源自她那来自东方的咒术师父亲。 而母亲出身于日本一个日渐式微的咒术师家族旁支,两人在曼城相爱,生下她,最终却因文化与理念的差异分道扬镳。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回到日本,改嫁经营和果子店的今井彻平,大家也开始叫她今井盼。 然而,一场惨烈的咒灵袭击,夺走了母亲与继父的生命,而远在英国的生父早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 也就在那时候,那个人找到了她。 “你的力量很强,”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同情或怜悯,只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像未经驯服的洪水。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更强的东西吃掉,要么被维护秩序的人处理掉。” 今井盼抬起头,阳光下少女的双眼是极为剔透的紫罗兰色,映着来人的身影。 他给出了选择,“跟我走吧,去一个能教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如何正确使用它,如何活下去的地方。或者,留在这里,等待你必然的结局。” 内心深处,或许有对获得更强大力量,彻底祓除咒灵的本能渴望。 最终,少女询问道:“去哪里?” “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男人回答,“我是夜蛾正道。从今天起,你的学业与生活,由我负责。” …… 今井盼收回了心绪,走出宿舍,她需要熟悉环境,也需要找到明天上课的教室。 就在她站在走廊里辨认方向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需要帮忙吗?你是新入学的同学吧?” 今井盼转过身。就看一位个子很高、穿着和她差不多制服的黑发少年站在不远处。他额前有一缕独特的刘海,眼睛是狭长的紫色,嘴角带着一丝令人舒适的、礼貌的微笑。 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沉稳而温和的感觉。 “是的。”今井盼友好地回应,唇角抿起一对浅浅的酒窝,“我在找一年级的教室。” “就在前面拐角。”他走了过来,姿态从容,“我叫夏油杰,也是一年级的学生。欢迎你。” “谢谢。我叫何盼。”她点了点头,心底那份初来乍到的紧绷,似乎因对方从容的气场而悄然松动了一些。 毕竟夏油杰,正是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与平和的人啊,而他似乎也听闻过少女的事情。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带有一点口音,很特别。”夏油杰微笑着说。 “因为我母亲也是日本人,你以后叫我今井盼也行。”今井盼简单解释,不太想多谈自己的事情。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很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转而说道:“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不多。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位家入硝子同学。”他话音稍顿,嘴角的笑意似乎微妙地加深了几分,“以及一位叫五条悟同学。他……比较特别。” 今井盼正想询问所谓“特别”是何含义,一个略带清冷的女声从旁响起:“杰。这位就是夜蛾老师提到的新生?”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靠在旁边的门框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累别惹我”的气场,但眼神却很平静, 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观察力。 “嗯。这位是今井盼同学。”夏油杰介绍道,“这位是家入硝子。” 硝子对今井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反转术式使用者。”她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了一句,似乎就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反转术式?今井盼当然听说过,是一种极其稀有,能够用咒力进行治疗的术式。 属于咒术师里的大熊猫了。 术式的传承往往根植于血脉,代代相因,却并非绝对。就像她自己,虽然生于咒术师之家,父亲更拥有代代相传的术式,她却偏偏未能继承那份力量。 血脉的河流奔涌向前,却也总有一些支流,悄然干涸在无人问津的荒野里。 不过,她有超绝的咒力。 嗯,打架就没有怕的。 就在这时,一阵属于少年轻快肆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杰!硝子!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呢?我都快无聊死了!” 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猛地刹停在她们面前,带起一阵微风。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年,好高啊,估计得有一米九了。 她的个子已经是很高挑了,可是看着他,感觉还要仰头。 少年戴着一副小巧的圆形墨镜,五官精致得宛若天使,却生生被那一脸“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表情破坏殆尽。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懒散,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悟,这是新同学。”夏油杰介绍道, “哦,就是那个夜蛾特意带回来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将今井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听说你挺能打?但没有术式?” 他语速极快,尾音微微黏连,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 今井盼不喜欢他这个语气,虽然也知道他没有任何恶意,她硬邦邦地回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非但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了,墨镜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滑落,少年露出了又冰又蓝的漂亮眼睛,像是是两团燃烧的蓝色冷火,那么美丽,那么令人惊艳,这透明的冰蓝中流转着深浅不一的光晕,表层是春日晴空的澄澈,深处却是午夜寒星的凛冽。 第16章 这是今井盼见过最美的蓝色。 她立刻正了正神色,差点被少年的美色迷惑了意志力。 “当然有关系啊!”他语调飞扬,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以后就是同学了诶!提前了解一下未来战友的实力,不是很正常吗?” “悟!”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硝子早已翻了个白眼,俨然对此习以为常。 今井盼警惕地盯着他:“你想打架?” 六眼能够轻易洞察所有术式的本质,洞悉其强项与破绽,也能精确感知每一分咒力的运行轨迹,甚至清晰判断对手所持咒力的规模与余量。 然而眼前这名少女的咒力却和其他咒术师截然不同,它磅礴浩瀚,奔涌不息,宛若一颗初生的太阳,散发着纯粹而无穷的光芒。 五条悟的神情倏然转变,少年唇角扬起一抹笑,语气竟然有些兴奋:“来啊来啊!正好无聊!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打!” 今井盼目瞪口呆:哈?转学第一天就打架真的不会被开除吗?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毫不退让的一句:“打就打!” “你们两个!”夏油杰语气终于严肃了些,“这里是走廊!” 一旁的硝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要打去训练场打,别在这儿破坏公物。” 最终,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被闻讯赶来的夜蛾老师(他似乎早有预料)强行制止。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面,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五条我就知道会这样。”夜蛾老师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严厉,他伸手,在五条悟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就不能有一天安分点?非要去招惹新同学?” “友好交流嘛。”白发少年笑嘻嘻的。 “闭嘴。”夜蛾打断他,随即也看向今井盼,同样给了她一下(砸在头上),“还有你,今井,我知道你可能不熟悉这里的规矩,但以打架作为开场白绝不是好选择。” 他双手抱胸,下了最终判决:“现在,立刻,全部给我去道场罚坐。没有想清楚同学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不准进行任何实战训练。” 五条悟:“哦。” 今井盼:“哦。” …… 虽然那场架最终没能打成,但今井盼和五条悟之间的梁子,算是明明白白地结下,还是打了个死结、塞进混凝土、沉入东京湾都解不开的那种。 之后的日子里,今井盼从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闲聊中,像拼图一般渐渐拼出了五条悟的另一面: 出身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是名副其实的“少爷”。 百年难遇、传说级别的“六眼”持有者。 继承了玄奥至极的无下限术式。 更离谱的是,他!不!久!前!刚办完元服礼,现在已经是个名正言顺、执掌一族的五条家家主了! 元服礼是日本古代贵族及武家子弟的成年仪式,标志着少年正式步入成年,开始承担家族责任。其实也是源于东方的习俗,而平安时代传入霓虹后逐渐本土化,成为了霓虹上层社会的重要礼仪。 今井盼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得说不出话。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嚣张任性、仿佛永远长不大的白毛,居然已经是一个古老咒术师家族的家主了?!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痛的。 不是幻听。 今井盼: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但我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他哪里像个家主,根本是只成了精的白猫,还是那种会把重要文件推下桌子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 嘻嘻,我最爱的dk时期,新年快乐宝子们 第14章 是上课第一节课 次日清晨,今井盼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衣领,高专的校服是黑色,剪裁利落,线条硬朗,与传统学校的制服截然不同。 上衣肩线略微收紧,便于手臂挥动,衣料厚实却柔韧,隐约能感受到其下暗藏的,经特殊处理的坚韧,感觉就是为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而准备的武装。 上学第一天,理应好好表现才是。今井盼这么想着,轻轻推开了一年级教室的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窗户,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案。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就看见教室靠窗的位置,家入硝子已经坐在那里。 少女姿态慵懒地支着下巴,侧脸沐浴在晨光中,茶褐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在看庭院里摇曳的树枝,还是更远处飘浮的云朵。 她的手边放着一罐开了封的黑咖啡。 今井盼踏入教室的瞬间,不由得再次意识到咒术高专的现状,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加上自己在内,整个一年级竟然只有四名学生。 这种规模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更像一个特殊的工作小组 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咒术师的世界果然与常人不同,连学校都透着一种“惨淡经营”的意味。 “早上好,家入同学。”今井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硝子似乎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她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早啊。”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再次推开。夏油杰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立领衬得他更加沉稳。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两位女生身上,脸上浮现出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今井同学,家入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夏油同学。”今井盼回应道,经过昨天的短暂接触,她对这位举止得体,总是彬彬有礼的同学已经产生了几分好感。 最后,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毫不掩饰的、长长的哈欠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五条悟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戴着那副小圆墨镜,白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打底的白色t恤。 他目标明确,径直晃到夏油杰旁边的空位,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精准地瘫坐下去,紧接着身体一软,彻底化为一滩液态生物似的趴倒在桌面上。 “困死了。”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嘟囔,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声音被布料过滤后显得闷闷的。 夏油杰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偏过头,对着那滩“液体”露出一个无奈又略带纵容的浅笑,摇了摇头。另一边的硝子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今井盼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在心中果断地将此判定为一场短暂的“视听污染”,并决定从此刻起,彻底无视这个噪音与视觉的双重干扰源。 终于,上课铃声响起,就看见夜蛾正道抱着教案和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四名学生,在五条悟和今井盼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秒,确认没有即将发生冲突的迹象后,才放心开口。 今井盼:? 等等,我现在爱打架的人设就这么水灵灵地立住了? 夜蛾老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在安静的教室里缓缓荡开:“今天,我们要开始的是咒术师的基础课程——关于咒力的感知与控制。” 他将手中的资料放在讲台上,并没有去翻动任何课本,而是用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扫过每一位学生:“咒力,源自于人类内心深处不断滋生的负面情感。恐惧、愤怒、悲伤、怨恨,这些情绪不断累积、散发,形成了咒力流动的源泉。” 他而继续道:“咒术师与普通人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我们不仅能感知到这种力量,更能主动地提取、塑造并驾驭它。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控制。” 他的目光变得极为严肃,“控制力是咒术师的根基。无法精细掌控咒力的人,即便拥有再庞大的能量,也只不过是一颗危险的不定时炸弹,既伤人,也伤己。” “所以感知,是控制的第一步。”夜蛾老师的声音放缓,如同引导般说道,“现在,请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沉下心来去感受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尝试去‘抓住’它,哪怕只有一丝——然后引导它。” 今井盼依言闭上眼睛。对她而言,感知咒力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那力量在她体内汹涌澎湃,如同奔腾的熔岩,炽热而狂野。她不需要去“寻找”, 她面对的问题始终是如何为这汹涌的洪流筑起坚固的堤坝,为它开辟出可控的路径;是如何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吞噬,乃至灼伤自己与身边的一切。 她尝试着,心翼翼地从那奔腾的咒力洪流中分离出一丝,试图将其凝聚在指尖。然而那力量过于庞大且难以约束,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也令她手指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控制输出,今井。不要试图一次驾驭全部,从最小的单位开始,像调节水流一样。”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量,尝试将它约束成更细、更稳定的形态。 第17章 可是她的咒力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天生就排斥这种精细的雕琢,它更习惯于,也似乎更渴一种全然释放、不计后果的狂暴倾泻。 另一边,五条悟不知何时已收敛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悄然坐直了身子。小圆墨镜之后,那双被誉为“六眼”的苍天之瞳正清晰地映照出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今井盼周身那紊乱却磅礴得惊人的咒力波动,正如一场失控的风暴般剧烈起伏。 于他而言,这般基础的操控练习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重复过无数次的过程堪称无聊透顶。 然而,这位新同学截然不同的表现,却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她那笨拙而生涩的约束方式,与那具身体里所蕴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巨大潜能,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吸引力。 这远比课程本身有趣得多。 更何况,那咒力的质感如此罕见。并非寻常的浑浊或阴沉,而是炽烈、纯净,宛如一颗初生的太阳, 散发着磅礴而生生不息的灼热光芒,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而今井盼其实也在看周围的同学,她就是很羡慕地发现,夏油杰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他的咒力平稳而内敛,如同深潭静水,几乎感知不到丝毫外泄的波动,显露出极为扎实深厚的根基。 家入硝子似乎对控制输出没什么兴趣,她的咒力带着一种独特的、生机与毁灭交织的奇异质感,更侧重于其本身“反转”的特性,只是维持在一个最低限度的稳定状态。 就这样,在高专的第一节 咒术基础课,就在全神贯注的感知与控制练习中结束。 下课铃响起时,今井盼只觉得头昏脑涨想睡觉,控制咒力比打一架累多了。 因此,对她而言,接下来文化课的氛围就显得相对轻松了许多。课程内容主要涵盖咒术界的历史渊源、基本常识,以及一些必要的社会学科知识,由一位资深的辅助监督担任讲师。 当课程进行到近代咒术师家族格局演变时,讲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那座压在无数咒术师心头、宛若庞然大物的存在——御三家:五条家、加茂家,以及禅院家。 “五条家,因其世代传承的无下限术式,以及数百年一现的‘六眼’而屹立不倒,其实力与底蕴深不可测。” 话语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那个显眼的白发少年,他正毫无仪态地趴在桌面上,似乎又一次沉入了短暂的浅眠。 今井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就这? 那个睡得毫无形象、头发乱翘、上课像滩烂泥、一下课就活蹦乱跳的问题儿童?那个因为无聊就随便找人打架的幼稚鬼? 这就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当代家主?继承了百年一现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天才? 然而,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一种更深层且更原始的感知却从心底浮现,冰冷地掐灭了她所有不以为然的情绪。 她那过于敏锐的、几乎成为一种负担的感知力,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向她发出了警报,就在那副看似不着调的皮囊之下,沉睡着一股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丈量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并非她所熟悉的那种狂暴炽热,而是另一种形态如同永恒的,绝对的“无”。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深渊,广袤、冰冷、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无下限无限接近,却永不可达 这极致的矛盾让少女彻底陷入了迷惑,一边是理智和眼睛看到的,那让人火大的幼稚和散漫;另一边却是本能和灵魂所感知到的那神明般的绝对力量领域。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只搅得她心情复杂得要命。 今井盼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此显然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某个惊世骇俗的家族秘辛,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也是天天跟这种人形bug待在一起,想不习惯都难吧。 讲师后续关于加茂家“赤血操术”和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讲解,今井盼也没太听进去。 她对所谓御三家的陈年旧事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潜意识里总觉得那都是些固步自封。守着祖上荣光过活的老古董。 嗯,大概就是咒术界里那种特别有钱有势,还特别讲究血脉的霓虹天龙人吧。 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恩怨和古老规矩,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沉闷又压抑。 她就这样有些心不在焉地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下午的课程是实战训练,依旧由夜蛾正道老师负责。 训练场位于主楼后方,是一处特意开辟出的广阔空间。 今井盼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承受冲击而建造的。 地面铺设着特制的加固材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此前训练留下的咒力痕迹,整个场地都透着一股冷硬而坚固的气息。 “咒术师的战斗并非单纯的咒力对轰。”夜蛾老师沉声道,“战术时机、对术式的理解与应用,乃至体术都至关重要。今天进行基础对抗练习,夏油,五条,你们先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像是终于被注入了灵魂,原本懒散的身形骤然绷紧,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跃至场中,嘴角扬起一抹肆无忌惮的弧度:“终于能活动一下了!杰,可别像上次一样没打几下就趴下了啊!” 夏油杰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分毫,眼神却变得锐利,他从容不迫地走入场地中央,平静回应:“悟,话可别说得太满。”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凝滞。 “开始!” 夜蛾老师口令刚落,五条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夏油杰面前,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击对方。 好快!今井盼瞪大双眼,这种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然而夏油杰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闪避的同时,身边黑光涌动,一只体型庞大,长着翅膀的咒灵凭空出现,尖锐的爪子抓向五条悟。 “哼,老一套。”五条悟嗤笑一声,不闪不避。那咒灵的利爪在距离他身体几厘米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寸进,无下限术式!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手已经抓住了咒灵的一只翅膀,庞大的咒力粗暴注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只咒灵竟被他徒手捏爆,化为黑雾消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展现了绝对的速度,绝对防御,还有那无法忽视地碾压性的力量。 今井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终于直观地认识到,最强并非虚言。那个白毛的性格糟糕透顶,但他的实力是实打实的恐怖。 夏油杰并未因咒灵被轻易祓除而显露出丝毫慌乱。更多形态诡谲,气息凶戾的咒灵自他身后汹涌而出,如同席卷的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扑向五条悟。 他本人则游走于战场边缘,冷静地观察着,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时机。战术清晰而明确,以咒灵海进行消耗与牵制。 五条悟的身影在咒灵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只甚至多只咒灵的溃散,五条悟的身影在汹涌的咒灵浪潮中自如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只乃至数只咒灵的凄厉溃散。 他的动作举重若轻,无下限术式令他立于不败之地,而六眼则将他一切攻击轨迹与咒灵弱点尽收眼底。 “太慢了!太慢了!杰,你的咒灵操术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五条悟甚至还有余力在高速移动中发出懒洋洋的嘲讽。 这场对抗的结局几乎毫无悬念。 今井盼:……这人还说垃圾话,可恶啊。 最终,五条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突破了层层咒灵的封锁,瞬息逼近夏油杰,修长的手指虚点在他的额前。 “结束了。”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游刃有余的轻松。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坦然举起手示意:“是我输了。” 他的神情略带无奈,却并无半分气馁,显然对这一结果早已习以为常。 “下一组,家入,今井。”夜蛾老师点名。 硝子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踱步走到场中:“夜蛾老师,你明明知道我的术式根本不适合这种正面冲突嘛。” “体术和基础的咒力应用同样需要扎实的练习,这是必修课。”夜蛾老师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今井盼,带着明确的告诫:“今井,注意分寸。” 今井盼点点头,走到硝子对面。她知道硝子是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是团队中至关重要的后勤与医疗,自然不会真的全力出手。 她暗自握拳:这可是全队的血量保障和复活点,谁敢真动手啊?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到时候全队哭都来不及!保护奶妈,人人有责好吗! 第18章 因此,场上的气氛很快便沉淀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先前五条悟和夏油杰那雷霆万钧的对抗截然不同。 今井盼主动压制了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绝大部分咒力,仅运用最基础的体术动作,辅以最低限度的咒力强化进行攻击。 另一边的硝子,体术显然并非其专长,但平日的基础训练还算扎实。她的闪避和格挡有板有眼,虽不凌厉,却也足够有效。 她偶尔会运用咒力进行巧妙的干扰与牵制,但整体策略明显更侧重于稳健的防守和灵活的周旋,而非强攻。 与隔壁那组动不动就咒灵翻飞、术式对轰的惊天动静真成了对照组。 几分钟后,夜蛾老师叫停了练习:“可以了。” 硝子松了口气,立刻走到场边,又拿起了她的咖啡。 “最后一场,”夜蛾老师的目光定格在五条悟和今井盼身上,警告道,“五条,今井。记住,不准胡闹,以切磋和相互熟悉为主。” 今井盼闻言一愣,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怎么还有第二轮?而且对手还是那个根本不讲道理的白毛? 她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场单方面的并且极可能伴随大量嘲讽的“指导战”。 五条悟却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几乎是伴着一声轻笑就闪现在场地中央。 他对着今井盼嚣张地勾了勾手指,墨镜后的蓝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来来来!让我亲眼看看,你那身漂亮的咒力到底能怎么用!”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情愿,迈步走上前去。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亲身感受六眼实力的机会。 东亚小孩,一款竞缘脑主理人, 今井盼一直觉得自己要有优秀的义务。 “开始!” 夜蛾老师的声音刚落,今井盼没有丝毫犹豫,更不打算进行徒劳的远程试探,而是将汹涌的咒力猛烈灌注于双腿,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惊人速度,直冲向五条悟。 她清楚地记得那无下限术式的绝对防御,远程攻击恐怕难以撼动分毫。 唯一的可能性,或许就在于拉近距离,在极限的近身战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哦?直接冲过来?”五条悟眉梢微挑,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却是被挑起的玩味兴致。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一丝防御的姿态都懒得摆出,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今井盼的身影瞬息逼至眼前,蕴含着磅礴咒力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劲风直轰对方。 然而,就在距离目标仅剩几十厘米之际,她的拳势仿佛猛然撞入一片无形泥沼,所有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被陡然吞噬。 今井盼:…… 真是活爹啊! 最终,被一股绝对无形的力量死死定格在半空,任她如何催动咒力,竟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分一毫。 无下限术式, 无限接近,却永不可达。 这算什么?这根本就不讲道理。任凭她力量再强,速度再快,甚至连碰到对方衣角都做不到,这根本就是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一个彻头彻尾的系统bug。 继续盲目攻击只是徒劳地浪费咒力和体力,毫无意义。 她猛地卸了劲,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向后轻盈一跃,拉开了距离。 硬碰硬是下下之策,甚至不能称之为策略,只是愚蠢的蛮干。 她若有所思地扫过五条悟那副悠闲得近乎可恨的姿态,大脑飞速运转。 无下限术式……绝对防御……但任何术式都必然存在其规则和消耗。它的持续维持需要多少咒力? 五条悟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嘴角的玩味笑意加深,但那双六眼深处,一丝极淡的认真悄然浮现。“哦?不继续蛮干了?总算开始用脑子了嘛。” 作者有话说: ---------------------- 妹是竞缘脑,只想干掉对方。 第16章 对抗路竟磨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今井盼不搭理他,再次调动咒力,但这一次,策略改变了。 她不再追求单次攻击的强度,而是将磅礴的咒力分化为数十股更迅捷的流束,从不同角度,如同狂风暴雨般持续不断地轰击向五条悟。 每一次攻击的强度都不足以突破“无限”,但那连绵不绝的咒力冲击,就像持续敲打在一点上的水滴。 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些。他依旧站在原地,但墨镜后的眉头蹙了一下:“想用消耗战?” 他话音未落,身影突然模糊,试图脱离攻击范围。 但今井盼的感 知远超常人,几乎预判到了他的移动轨迹,咒力流束如影随形,逼迫他必须持续维持防御。 五条悟发出一声不耐的咂舌声。下一瞬,他放弃了纯粹的防御,选择了进攻,身影穿透了咒力流束的间隙,再次出现在今井盼面前。 “课堂指导时间该结束了!” 他的手向前伸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抓向今井盼的手腕,六眼早已洞悉她咒力流转的核心节点与发力轨迹。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几乎在对方动作发起的同一瞬间,少女凭借过人的本能做出了反应。那原本奔涌外放的磅礴咒力,被她以惊人的速度强行收束。 “嘭!” 一声闷响!两股庞大的咒力猛烈对撞。 今井盼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格挡姿态的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酸麻感甚至一路蔓延至肩胛,可是还是实实在在地挡下了这一击。 少女开始吐槽:“火气这么大,你喝点丝瓜汤吧。”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立刻回怼,而是停在原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抬起眼,苍蓝的六眼中先前那漫不经心的玩味已然褪去,转而掠过真实的讶异,并迅速沉淀为一种更具重量,似乎几乎称得上灼热的好奇。 “嚯……不错嘛!”他语调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仓促之间,居然能把力量调动到这种程度?” 他刚才那一抓,虽然远未用全力,但也绝不是一个新手能轻易挡下的。 这家伙的咒力输出速度与瞬间爆发的总量,简直蛮横得不像话,简直就是个人形咒力喷泉。 “五条!今井!”夜蛾正道严厉的声音适时响起,“到此为止!”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可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却依旧亮晶晶地锁定在今井盼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喂,你的底子比看起来有意思多了嘛。” 今井盼却笑了,少女抬手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脸颊红扑扑地,是生动的红润。 她确实地触碰到了那道“无限”的壁垒,并且逼得他不得不主动出手打断她的策略,甚至最后还挡下了一击。 差距依然如同天堑般横亘眼前,但彼岸的风景已不再遥不可及。 嗯,就该做雌鹰般的女人! 少女燃起来了。 * 自从那次训练课结束后,时间一天天过去,高专的训练并未因季节转换而有丝毫松懈。 夜蛾老师布置的实战任务也逐渐升级,从最初的低级咒灵祓除,转向更需要团队配合和战术应对的二级或者准一级咒灵调查任务。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位于东京远郊的一座废弃纺织厂。 据窗的观测,厂区内有准一级咒灵活动的痕迹,波动较为稳定,预计最适合由两名一年级生组队完成祓除与清扫。 “所以为什么是我和你一组?”今井盼瞪着身边那个恨不得把“无聊”两个字刻在脸上的五条悟,哀怨地问道。 说这话,她检查着自己手腕上的防护咒具,这是夜蛾老师特意为她准备的,旨在辅助她稳定输出,避免再次撑爆普通咒具。 由于习惯依赖纯粹的咒力与体术解决问题,今井盼对需要精细操控咒力注入的咒具始终难以适应,不是用力过猛直接将低级咒具撑爆,就是无法有效激发咒具的特殊效果。 就在不久前一次咒具实操课上,她再次因咒力灌注不均,导致手中的制式短剑过热变形,险些烫伤自己。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夸张地大叫:“哇!又坏一把!夜蛾老师要哭咯,咱们学校的经费都快被你败光啦!英国佬都这么暴殄天物的吗?” 今井盼反唇相讥:“我又不是故意的,所以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不是故意的才可怕啊!”他摇头晃脑,笑嘻嘻地道,“这说明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嘛,要不要我大发慈悲教教你啊?叫声‘五条老师’就考虑一下~” 今井盼鼓掌:“哇,你要当老师?那咒术界完蛋啦。” 紧接着,便是夏油杰带着温和笑容上前劝架,实则火上浇油;以及家入硝子一脸“又来了”的麻木表情,仿佛对这每日闹剧早已习以为常。 第19章 不知从何时起,她与五条悟之间竟磨出一种诡异的“默契”,从课堂抢答到任务抢怪,从食堂争食到训练场拆台,两人总能变着法子给彼此找不痛快。 可偏偏一年级真正能出外勤的,满打满算也就他们三个。 任务分配来分配去,不是她和夏油杰一组,就是五条悟跟她搭档,再不然就是三人一起出动,简直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排列组合。 此时五条悟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年懒洋洋地道:“因为杰和硝子去处理另一个地方的小麻烦了嘛,剩下来的,不就只有你和我咯?放心啦,这种小角色,我五分钟就能搞定,然后我们去山下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任务报告还没写就想着吃,你指着我给你写呢?”今井盼立刻吐槽,但心底却并未太过紧张。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她不得不承认,尽管五条悟性格恶劣到人神共愤,但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在,区区准一级咒灵,确实构不成威胁。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更为破败阴暗。高大的厂房内,废弃的纺织机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棉絮腐败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浓烈的诅咒残秽如同粘稠的蛛网,遍布每一个角落。 “唔,味道真难闻。”五条悟嫌弃地挥了挥手,圆框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几分,露出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苍蓝,只一瞥之间,六眼已然将整个工厂内部的咒力流动、结构布局,乃至最细微的异常尽数洞察。 “在那边哦,最里面的仓库,好像比报告里说的有趣一点点嘛。” 今井盼凝神感知,她能察觉到一股阴冷的咒力盘踞在工厂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蛇,但其强度似乎并未超出预期。 “准一级,没错。尽快祓除,离开这里。”她不喜欢这种环境,压抑的氛围勾起了某些不快的回忆。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率先向仓库走去,“早点完工早点去吃草莓巴菲。”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仓库区域的瞬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好像突然苏醒。地面上的阴影不再安分。 它们如同粘稠的墨汁般开始一点点地汇聚,扭曲着向上攀爬,仿佛无数只无形的触手从地底挣扎而出。 那种阴冷的咒力气息汹涌弥漫,室内的温度也随之降低,几乎是呵气成霜。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疯狂暴涨,咒力的强度在几个呼吸间便悍然冲破了准一级的界限,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仍在以可怕的速度持续攀升。 “窗判断有误?”今井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磅礴的咒力下意识地包裹全身,形成厚重的防御。 说实话,还是第一次出任务遇到这种情况。 也不知道算不算中了头彩。 不过好在搭档很靠谱(虽然不想承认) 五条悟挑眉,反而带着兴味,“呢,看来是窗的那帮家伙看走眼了啊。这根本不是准一级,而是个快要完成蜕变的家伙。现在,它是一级了哦,而且看样子饿得很呢。” 话音刚落,前方的巨大阴影彻底俨然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体型异常臃肿庞大的咒灵,主体如同一个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而成的肉球,肉球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布满了旋转的、尖锐的牙齿。 而从肉球下方延伸出数十条类似蜘蛛步足般的细长肢体,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行动却出乎意料地迅捷,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猛地朝两人冲来! “丑死了。”五条悟撇撇嘴,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咒灵侧上方,指尖苍蓝色光芒闪烁。 强大的斥力爆发,精准地轰击在咒灵体侧,将其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一旁的墙壁里,砖石飞溅! 然而,那咒灵遭受重击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咆哮,被轰烂的部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并且它身上的咒力波动变得更加狂暴! “哦?还会再生?有点意思。”五条悟悬浮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现象。 “五条悟别玩了,速战速决。”今井盼在下方喊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她发现仓库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被吸干生命力的动物残骸,显然这只咒灵是通过吞噬来加速进化的。 “知道啦。”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回应,再次抬手。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吃甜品吃这么多甜的,你不怕蛀牙吗? 那咒灵中央的巨口猛地张开,并非只针对五条悟,而是同时朝着不同方向喷吐出数股阴冷彻骨,带有强烈腐蚀性与精神污染的咒力吐息。 其中一股如同高压水枪般直射向今井盼,范围之大,几乎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今井盼反应很快,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将咒力全力灌注于防御。磅礴的咒力如燃烧的火焰在她身前凝成护壁! 轰! 阴寒吐息狠狠撞上屏障,她勉强顶住了冲击,但吐息中蕴含的怨念与冰冷却穿透防御,刺得她手臂发麻,手腕上的防护咒具因这瞬间的过载开始碎裂。 而真正的杀招并非来自正面,就在她全力抵挡吐息的瞬间。 另一只体型更小也速度极快的飞行类咒灵竟从仓库顶部的破洞中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它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这一击阴险至极,抓住了她感知最为分散的刹那!不过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今井盼敏锐地侧身,咒力急速回流, 让他几乎同时,一声冷静的低语自不远处响起: “苍。” 空间仿佛收紧了一半。那只已扑至半空的飞行咒灵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攥住,俯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硬生生僵滞于空中,正是五条悟以术式强行锁定了它的动作! “这一只交给你了!”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张扬,却毫无迟疑。 他并未回头,一只手而是指向原本那只庞大的主咒灵:“这家伙我来解决!” 今井盼点头,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就在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的金色咒力如同炽热的洪流奔涌而出,不再是粗糙的覆盖,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集中与锐利。 一拳轰出! 轰隆!! 飞行咒灵根本来不及挣脱,便在那一记凝聚了她全部心神与力量的直击下轰然炸裂,化作四散的黑雾与残秽! 与此同时,五条悟那边也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手指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已然迸发。 猩红的光芒吞噬了前方的一切。 巨大的主咒灵、破败的仓库、乃至后方的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击之下归于寂无。 今井盼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五条悟。他也恰在此时转过头来,尘埃尚未落定,细小的浮灰在残破的仓库中漫舞,而那白发少年就立于这片朦胧与废墟之间。 他他是五条家的神子,生来便立于万众之巅,咒术界的规则仿佛因他而改写。 可此刻站在那里的,却也更像是个骄傲又肆意的少年,耀眼、鲜活,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张扬,仿佛连这片破败不堪的战场,都因他的存在而被映亮。 少年突然开口,语调依旧飞扬,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实质的赞许,“反应不慢嘛!那一拳还行~” 今井盼望着他,由衷地感叹道:“你真的很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悄悄鼓掌, 看吧,就算面对的是这个嚣张的白毛家伙,该承认的时候我照样坦荡。讨厌是他的事,厉害也是他的事,一码归一码。这份清醒和客观,连我自己都要佩服了。 毕竟,能如此冷静地将个人情绪和事实评价彻底分开,嗯,不愧是我。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凑近几步,几乎要隔着墨镜盯穿她:“哇!你居然没跳起来反驳?还正经夸我了?” 他夸张地做出四处张望的动作,“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咒灵偷偷给你下了诅咒?还是刚才撞到头了?” 今井盼一时语塞:“……” 她简直要气笑,开始阴阳他:“你这人真逗。夸你,你反倒不乐意了?” 尘埃落定,废墟间弥漫着咒力残秽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 听到今井盼的话,五条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副睥睨一切的神子姿态迅速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问题少年。 墨镜后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瞄向今井盼,“算了你既然承认我很强了,这得记下来,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今井盼刚平复下去的血压又有上升的趋势,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自我陶醉:“少得意忘形了,对了,任务报告你写!” 第20章 “凭什么?”五条悟立刻抗议,手指夸张地指向四周的狼藉,“看看!看看!主力输出是谁?最关键的控制是谁给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某个人现在已经被戳个对穿了!写报告这种杂活当然该由输出最低的人负责!” “你说谁输出最低?”今井盼不服气,金色的咒力下意识地又在拳头上凝聚了一瞬,“要不是我及时打爆了那只偷袭的,你能那么安心地蓄力?” “哦?那要不是我把它定住,你能打得到?”五条悟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 “你!” “我什么我?事实胜于雄辩!” 两人一边吵吵嚷嚷,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彻底报废的仓库废墟。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给这片荒凉之地带来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柔和。 “我不管,”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开始耍赖道,“任务完成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的限量草莓巴菲!你,跟我一起去!” 今井盼皱眉,立刻拒绝:“婉拒了啊,我又不喜欢吃甜的。”她更想赶紧回高专洗个澡,把这一身灰尘和咒灵残秽弄掉。 “这是报恩!”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作为刚才救了你的报恩!” “那叫合作,我们早扯平了!”今井盼简直要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开始攻击他。 五条悟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你不去我就告诉夜蛾老师,说你任务中不听指挥,差点导致任务失败,还毁坏了大量公共财产,虽然现在也毁得差不多了,但可以推到你头上!” “五条悟!”今井盼气得想当场再跟他打一架。 最终,今井盼还是黑着脸,跟着五条悟来到了山下那家据说非常火爆的甜品店。 店门口果然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装修是时下流行的风格,充满了甜蜜的空气和女孩们的谈笑声。 五条悟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他身高腿长,颜值出众,哪怕戴着墨镜也遮不住那份张扬的帅气,再加上身边跟着一个脸色虽然臭得像别人欠了她八百万,但同样容貌出色的今井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这么多人。”五条悟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排到了队尾。今井盼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浑身散发着“我不情愿”的低气压,与周围粉红泡泡的氛围格格不入。 排队的过程对今井盼来说简直是煎熬。 五条悟则完全无视了她的低气压,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菜单,嘴里念叨着:“草莓巴菲、巧克力熔岩蛋糕,蒙布朗看起来也不错,啊,限量款的提拉米苏好像也还剩最后一份……” 今井盼忍不住吐槽:“吃这么多甜的,你不怕蛀牙吗?” 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咒力可以代谢掉多余糖分哦,这就是强者的特权!” 今井盼:“……”这种特权她一点也不想要。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几乎把招牌甜品全点了一遍,最后还加了两杯特调果汁。 店员小姑娘看着他脸微微泛红,动作都显得有些慌乱。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写报告感觉要打胰岛素 猫猫少年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今井盼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甜品,眉头皱得更紧了。 色彩缤纷的奶油、新鲜的水果、酥脆的饼干底、流淌的巧克力酱,每一样都散发着高热量的气息。 “快尝尝这个!”五条悟把那个造型最夸张,堆满了草莓和奶油的巴菲推到她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像个迫不及待分享玩具的小孩,“这可是他们家招牌中的招牌!” 今井盼犹豫了一下,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最边缘的一点奶油和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她勉强咽下去,客观评价:“感觉要打胰岛素。” “诶?怎么会!”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论,“这简直是天堂的味道!你再尝尝这个巧克力熔岩!” 他又把另一份蛋糕推过来。 盛情难却,今井盼又尝了一口流淌着热巧克力酱的蛋糕。浓郁的可可味和更甜的酱汁再次让她沉默了。 “怎么样?怎么样?”五条悟期待地看着她。 “……还是甜。”今井盼老实回答,甚至觉得还是有点齁嗓子。 “你味觉绝对有问题!”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每一样甜品都切了一小块,堆到一个空盘子里,再次推到今井盼面前,“这些都必须尝尝!这是对你贫乏味觉的再教育!” 今井盼看着眼前被他堆得乱七八糟的试吃拼盘,目瞪口呆,但还是认命地拿起勺子。 蒜鸟,蒜鸟,看在今天配合不错的份上。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努力分辨着不同甜品之间的细微差别。 其实除了过甜之外,食材本身的质量确实不错,奶油香醇,水果新鲜,巧克力品质也很好。只是她真的不太能欣赏这种纯粹的甜。 五条悟则吃得非常开心,速度飞快却又不显粗鲁。 “所以你以前在英国都不吃甜点的吗?欧洲不都是甜点吗?”少年一边消灭着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今井盼用勺子慢悠悠地戳着碟子里的慕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怀念:“那更甜,还是我继父手作的羊羹和栗子蒸糕好吃。” 味道残留在记忆,可为她做点心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她知道,生者必须继续前行。要努力活得开心,不是因为已经无法挽回,而是因为离开的人,一定都这样希望着。 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间细微的变化,眸光微微一动,随即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自己:“哦,那些豆沙馅的东西?甜得黏糊糊的,我不太喜欢。” 他撇撇嘴,一副对传统日式点心敬谢不敏的样子。 “是你吃的那些太甜了。”今井忍不住反驳。 “是你不懂欣赏!”五条悟立刻回击。 两人又开始就“什么样的甜度才算完美”进行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争论。 窗外华灯初上,甜品店温暖的灯光下,少男少女吵吵嚷嚷的身影,倒是比刚才在废墟里打生打死和谐多了。 最终,今井盼还是在那份试吃拼盘的强大压力下,艰难地吃掉了一部分,剩下的自然全部进了五条悟那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胃。 “好了!”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然后话题一转,笑眯眯地看着今井盼,“那么,现在我们来决定一下,今晚谁写任务报告吧?” 今井盼瞬间警觉:“当然是你写,上次的就是我写的。” “老规矩,”五条悟伸出拳头,笑吟吟地道,“猜拳决定。一把定胜负,输的人乖乖写报告,不准赖账!” 今井盼看着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这家伙虽然任性,但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意外地讲究公平。 当然,是他自己定义的公平。 “好。”她深吸一口气,也握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剪刀——石头——布!” 今井盼出的布。 五条悟出的剪刀。 那柄嚣张的“剪刀”正对着她的“布”,还得意地晃了晃。 “耶!赢了!”五条悟欢呼一声,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任务报告拜托你咯,今井同学,记得写详细点,重点突出我的英明神武和关键作用!” 今井盼看着自己输掉的布,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憋屈地瞪着眼前笑得无比灿烂的白毛少年,刚才那点“他很强”“并肩作战”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只想把眼前吃空的盘子扣到他脸上去。 “退订。” “愿赌服输嘛。”五条悟已经站起身,潇洒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回高专了。记得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放在辅助监督的桌子上!” 回去的路上,今井盼全程黑着脸,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在报告里“委婉”地描述五条悟是如何轻敌冒进,差点导致任务升级的。 而五条悟则心情大好,哼着歌,时不时还要撩她一下:“别这么沮丧嘛。写报告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哦!” “闭嘴好吗?” “哎呀,输了的人火气就是大。”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星子渐渐铺满夜空。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走向山上的学校。充满波折的一天才刚刚结束,而关于任务报告的战争,显然才刚刚开始。 今井盼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报告纸生闷气。 另一边,五条悟可能已经舒舒服服地躺下,说不定还在回味那顿甜点。她拿起笔,狠狠地在纸面上戳了一下。 呜呜,出石头好了。 少女不易,少女叹气,少女表示追悔莫及。 今井盼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报告纸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第21章 但抱怨归抱怨,赌约就是赌约。她今井盼向来说到做到,哪怕是被迫的。深吸一口气,她认命地拿起笔,开始构思报告。 真女人就是要愿赌服输。 起初,她确实带着点小小的坏心思,想着要不要“色一下五条悟的所作所为,比如重点描写他如何轻敌、如何差点让任务升级。但笔尖落下时,她却发现自己写不出违背事实的东西。 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五条悟那精准的控制,及时束缚住偷袭的咒灵;他毫不犹豫地将背后交给她,自己去应对更强的主咒灵;以及最后那毁灭性的一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详尽。 从接到任务、进入工厂、遭遇咒灵变异,到两人如何分工配合、最终祓除目标,都客观地记录了下来。 她用词准确,逻辑清晰,甚至还简单画了仓库的布局图和咒灵大概的位置示意图。 在描述五条悟的部分,她写道: “在遭遇第二只飞行咒灵突袭时,五条悟同学及时使用术式苍对其进行了有效控制,为反击创造了必要条件。随后,我们迅速分工,由我负责祓除被控制的飞行咒灵,五条悟同学则同时对主目标进行了决定性打击。其术式威力巨大,精准度高,是本次任务得以迅速完成的关键”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补充了一句: “综上所述,在本次针对废弃纺织厂内变异一级咒灵的祓除任务中,五条悟同学展现了卓越的实战素养。其于突发状况下所做出的即时局势判断极为出色,咒力操控精度远超同级标准,所展现出的压倒性战斗力是本次任务得以成功完成的核心保障。特此说明。” 写完后,她飞快地撂下笔,仿佛那笔杆烫手似的。 救命,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仿佛能想象出五条悟看到这里时会露出怎样得意忘形的表情,大概率会扬起下巴,满脸都是“看吧,我就是这么牛逼”,然后用那种黏糊又欠揍的语调把这句话反复朗诵,还得逼着硝子,夏油杰当听众。 光是脑补一下那个画面,今井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会不会直接把这一页复印下来贴在高专公告栏? 干脆更糟,塞进五条家祖传的什么《神子光辉事迹录》里供后人瞻仰? 光是想像就拳头硬了,不过吐槽归吐槽,理智却在冷静运转,事实就是事实。 总不能因为他性格气人就抹杀他的战斗力,那她和那些因为偏见就忽视事实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虽然“出色”“精准”“强大”这几个词用在他身上总觉得格外让人火大。 仿佛在给一只拆家哈士奇颁发“最佳家居守护奖”,明明破坏力惊人, 但偏偏关键时刻还真能吓退小偷,这种憋屈又不得不承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就义的悲壮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也没有歪曲事实,这才将报告工整地收好。 第二天早上,今井盼拿着写好的报告,准备交给辅助监督。 刚走到教学楼走廊,就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凑在一起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硝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反正这两人凑到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 咒回3上了,不太想看,猫猫还在狱门疆里,还是同人好啊 第19章 爱拱火拱火的杰 果然五条悟离得老远就发现了今井盼,也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文件,他立刻喊道:“哟,这不是我们勤劳的今井同学吗?报告写完了?快拿来给我看看!” 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写得都是事实,记录详尽,逻辑清晰,连一个多余的形容词都没用,难道还怕他鸡蛋里挑骨头不成? 想到这里,她反倒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将那份还带着笔墨余温的报告直接递到他面前:“看吧。” 五条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那份报告,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欠揍的话:“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歌颂我的英明神武,风流倜傥,还有那无与伦比的强大战斗力的,可别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啊!” 夏油杰似乎也被勾起了些微的好奇心,他微微倾身,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向了那份正在被快速翻阅的报告。 五条悟起初看的速度很快,然而,随着他一行行看下去,翻阅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脸上那种纯粹的调侃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夏油杰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他同样看到了报告上那工整清晰的字迹。 今井盼以一种客观笔触,详细记录了任务的完整过程,没有任何主观臆断。 当五条悟的目光扫到报告最后部分,那几句夸他的总结性的评价时,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白发少年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抿平了一瞬。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似乎因这行意料之外的文字而微微睁大。 他原本以为,按照今井盼那别扭又记仇的性格,能在报告里做到不歪曲事实,不偷偷给他穿小鞋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写了“好话”?虽然这好话干巴巴的没有半点真情实感,但它确实出现了。 他抬起头,看向今井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难以置信。 今井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少女用一种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道:“怎么样?写得够客观公正吧?是不是被我的实事求是感动到了?不用太感谢我,下次任务报告记得你来写就行啦!嘻嘻嘻嘻嘻。” 她学着他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笑了几声。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忽然把报告纸往夏油杰手里一塞,猛地凑近今井盼,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狐疑地打量着她:“哈?你没吃错东西吧?还是昨天真的撞到头了?这真是你写的?” 今井盼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什么意思?我写得有什么问题吗?事实不就是那样吗!” “问题大了!”五条悟指着报告,语气夸张,“这上面居然一句我的坏话都没有,这不像你啊!你平时不是应该写‘五条悟擅自行动、不听指挥、破坏公物、差点导致任务失败’吗?” 今井盼:……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了熟悉的跳动。在五条悟心里,她竟然是这种逮着机会就要给他写小报告的形象吗? 真是……男默女泪,虽然这里没有男会默,女也只有她自己想泪。 她高贵冷艳地吐槽:“我是那种会歪曲事实的人吗?而且你昨天确实做得不错。”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快,有点含糊。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很开心的欠打大笑,也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嗤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他抬手揉了揉今井盼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下次任务看我心情吧。” “无语,谁要你看心情啊……”今井盼想踩他脚。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手中的报告,笑眯眯道:“写得确实很详细客观呢,盼,你连悟的贡献都描述得很清楚。” 少女瞥了他一眼:“呵,我就是这么客观。”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们两个,一个怀疑我吃错药,一个假惺惺夸我客观,没一个好东西! 可是话音刚落,五条悟突然歪着身子看向今井盼,那双天蓝碧玺的眼睛从镜框边缘露出来,流光溢彩,漂亮得惊人:“报告的事嘛,算你勉强过关了!看在你这么诚恳歌颂我的份上,所以下次猜拳,我勉为其难地让你一把好了。” “下次赢的肯定是我,谁需要你让了。” “做梦吧你。”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笃定自信,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被他这嚣张的态度一激,今井盼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立刻反唇相讥:“建议你学学天线宝宝,脑袋上装个天线,时刻清晰自己的定位。” 一旁全程围观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单手插兜,眉眼弯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和表情。 “真是有活力的交流啊。”他语气悠然地点评道,“看来下次任务报告的归属,又会是一场恶战了?需要我来当裁判吗?保证公平哦。” 五条悟立刻揽住夏油杰的肩膀:“杰!你听听!有人不服输哦!” 今井盼立刻看向夏油杰:“杰,你评评理,谁需要他让了?” 黑发少年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苦恼似的叹了口气:“这个嘛,悟的猜拳运气确实一直都不错,不过盼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下次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两边都夸了,实则什么实质性的支持都没给,纯粹是在拱火。 第22章 果然,五条悟得意地“哼”了一声,而今井盼则更不爽了。 “走了走了!”五条悟心情大好,率先朝教室走去,还回头冲今井盼做了个鬼脸。 今井盼:…… 她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邪火,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在心中默念: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念完一遍,感觉没什么用,又咬牙切齿地默念了一遍。 而这个时候,家入硝子慢悠悠地从走廊另一端晃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配置,愤怒的今井盼,嚣张的五条悟,以及旁边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夏油杰。 硝子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走到夏油杰旁边,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俩快要吵出幻影的人形噪音源,懒洋洋地问道:“杰,这又是怎么了?任务报告引发的血案?” 夏油杰侧过头,对硝子露出一个更加灿烂几分的笑容,语气轻快:“嗯,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盼如实撰写了报告,并且客观地肯定了悟的贡献。” 他在“客观”二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继续笑道:“然后悟似乎因此心情过于愉悦,提议下次猜拳要让盼一把。现在,他们正在就‘谁需要被让’以及‘下次谁赢’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 硝子听完,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所以归根结底,是悟又犯病了是吧。” 夏油杰挑了挑眉毛,只是补充道:“很有趣,不是吗?” 硝子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啊,是挺有 趣的。青春期的精力过剩罢了。” 就在这拌嘴暂歇的时刻,硝子像是才想起自己过来找他们的主要目的,她抛出了一个与当前话题格格不入的消息: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夜蛾老师让我通知你们,从下周开始,高专要临时增设一门烘焙实践课。好像是上面突然抽风,全体学生都要参加。” 今井盼:??? 等等,这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她是不是听力出问题了? 高专?那个培养与诅咒和死亡打交道的咒术师的地方?要开烘焙课? 据说,这是某位理事会成员在视察后勤时,目睹了咒术师们除了战斗外,生活残废的状态后,突发奇想。所以理事会季度会议上,当议题讨论到“咒术师心理健康与压力舒缓”时, 这位佐佐木理事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 “诸位同僚!我们一直在探讨如何为我们的战士减压,提供心理疏导,购买更昂贵的保险,但我们是否忽略了最根本,最生活化的一环?” 会场安静下来,众人望向他。 “我日前视察高专,目睹我们的年轻咒术师,这些未来的栋梁,在战斗之外的生活中,简直是生活残废!” 他用了这个词,语气痛心疾首,“他们能将咒力操控得精妙入微,却无法安然地操作一台微波炉!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的极端失衡吗?” 他环视会场,目光扫过每一张疑惑的脸。 “新时代的咒术师,不应只是祓除咒灵的兵器!他们首先应该是人,是完整健全,懂得生活的人!” 他的手臂挥开,语气愈发慷慨激昂,“我们需要培养他们的,不仅仅是战斗的锐气,更应有生活的情趣与动手能力!这是一种平衡,是对抗高强度工作压力,避免精神层面空洞化的绝佳途径!” 接着,他抛出了那个后来让学生们怨声载道的论点,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哲学式的缥缈: “诸位试想一下,制作甜点的过程。精确地称量,耐心地搅拌,等待发酵,控制火候,这需要何等的专注,耐心还有对细微之处的感知力?”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这与我们调和、操控体内咒力,追求术式最精妙输出的状态,难道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作者有话说: ---------------------- 回忆杀的部分篇幅应该不会太多,不过我是挺喜欢写dk的,因为很轻松,少男少女真好啊。 第20章 烘焙课对付这只猫的方法! “让我们的双手,既能结出毁灭的印,也能捧出创造的甜!这将是高专教育史上一次伟大的、人性化的实践!” 最终,在这番或许佐佐木自己都被感动了的演讲下,这门课程被硬生生塞进了本就紧凑的教学日程。 所以消息传来,除了极少数对烹饪抱有热情的学生外,全校上下一片哀鸿遍野。 * 两日后, “哈?做甜点?我像是会碰面粉和鸡蛋的人吗?”五条悟几乎是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他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听到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夏油杰拿着新鲜出炉的课程表,手指点着“烘焙实践”那几个字,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微妙感,像是试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却又最终放弃,“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趣味。 家入硝子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充实生活毫无兴趣。 “那天不就告诉你们了吗,都要参加,不过我能申请去医务室值班么?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她懒洋洋地提议,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厨房大战避之不及。 今井盼站在一旁,听着同伴们的花式抱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就是烘焙嘛。 然而这份微弱的期待,在看到五条悟抄起面粉开始人工降雪的那一刻,彻底化为了悲壮的呐喊:“完了,这波是高端局!” 烘焙课被安排在家政教室,宽敞的教室里,崭新的烤箱,闪着金属光泽的搅拌器,各式各样的模具以及分门别类摆放的食材一应俱全。 他们四人,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和今井盼,理所当然地被分在了同一组。 混乱从准备阶段就精准地降临了。 五条悟根本就不是来帮忙的,他是纯粹来享受制造混乱乐趣的。 他抓起一把细腻的低筋面粉,像玩雪一样“哈”地一声吹得到处都是,白色的粉雾弥漫开来,惹得邻近小组一阵咳嗽和抱怨。 他没控制好咒力,碗里的蛋液如同小型爆炸般喷溅而出,首当其冲的夏油杰那件白衬衫瞬间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黄色蛋液。 他还抢过裱花袋,对着今井盼比划,嘴里发出“咻咻”的音效,柔软的奶油险险地擦过她的脸颊。 “五条悟,你能不能安静一点,稍微做点正经事!”今井盼忍无可忍地吐槽道,用手背擦掉脸上被他甩过来的冰凉奶油,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今井盼,你这样子好像偷吃奶油失败的花猫。哈哈哈!”五条悟非但没有丝毫收敛,笑得更加张扬得意,甚至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镜头对准她脸上狼狈的奶油痕迹,“留念!必须留念!最强珍藏版!” 今井盼:? 夏油杰试图维持基本秩序,但他自己也已然自身难保。 他那副优等生从容面具正在逐渐碎裂,嘴角温和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清理污渍的动作也透出了烦躁。 “悟,至少看好你手里的东西……”他的劝告在五条悟又一次把糖当盐撒进黄油里时,化为了无力的叹息。 家入硝子早在混乱升级前,就明智地端着自己的那份材料躲到了操作台最远的角落,摆弄着最简单的基础配料,明确表示拒绝参与这场幼稚园级别的厨房战争。 “我负责这部分,成功了你们可以分享,失败了别找我。”她划清界限的态度干脆利落。 他们小组分配到的任务是制作最简单的奶油曲奇。 正常的流程本该是精确称量黄油、糖粉和面粉,耐心搅拌融合,塑形成美观的图案,最后送入烤箱等待魔法发生。 然而,在五条悟持续不断的干扰和破坏下,他们的操作台一片狼藉,碗里的面团呈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灰白中夹杂着可疑深色颗粒的状态,质地更是令人担忧。 眼看着其他小组已经陆续将成型、甚至散发着诱人黄油香气的饼干胚送进烤箱,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温暖甜美的烘焙香气, 而他们还在与那团不明物体艰难地搏斗,今井盼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尤其是五条悟那张一刻不得闲、不断发出嘲讽的嘴,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哇哦,今井盼,你揉面的样子像是在和一级咒灵进行肉搏战,表情很投入嘛!” “放弃吧!你对厨房的破坏力比对咒灵的祓除效率高多了!” “看来你除了打架比较猛之外,真是一无是处呢,生活九级残废说的就是你吧?” 就在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按捺不住将手里这团糟糕面团直接糊到他那张俊脸上去时,一个绝妙的,浸满了复仇快感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第23章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停下了蹂躏面团的动作, 少女低下头,用刻意放软件带着笨拙和可怜兮兮的语调开口:“悟,你别这么说嘛。我其实是想认真做好的。” 五条悟嘲讽戛然而止,他显然被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常态度给搞懵了,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怔怔地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 今井盼趁热打铁,抬起眼,努力让它们显得湿漉漉,亮晶晶:“因为我想偷偷努力练习,虽然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肯定做不好。” 她顿了顿,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然后用一种气声却又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捕捉到的语调,补上了这记绝杀: “是特意想做给你吃的。只想做给你。” 一瞬间,家政教室里仿佛连烤箱预热的声音都消失了。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副嚣张又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嘴巴微微张开,像 是完全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句直球般的话语给吓到了。 夏油杰正在试图拯救那盆过度搅拌的面糊,听到这里,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惊讶地看向今井盼,又扭头看看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五条悟,那双细长的凤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愕然。 然后某种了然和极度愉悦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的嘴角开始完全失控地向上扬起。 连角落里一直事不关己的家入硝子都投来了目光,她的视线在今井盼强装委屈的脸和五条悟石化般的背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眼里带着清晰的疑问意味,片刻后化为一种看热闹的兴味,轻轻挑了挑眉。 今井盼快笑死了,果然对付五条悟,要换个方法,硬刚不行。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虚假的委屈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大笑。 五条悟愣怔了足足有好几秒,才猛地别开脸,抬手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试图遮掩住瞬间的不自然,声音变得有些结巴和慌乱:“哈?谁要吃你做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毒不死咒灵也能毒死人。” 语气虽然依旧很冲,却明显底气不足,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呵呵,深闺六眼你斗不过我的。 今井盼心下得意洋洋,表面却表演得更加失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声音也更轻了:“果然还是不行吗,我就知道我做不好。” 她甚至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是完全不行。”五条悟像是怕她真的一气之下把那团不明物体扔掉,突然转回头,语气变得有些急促,“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哀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尝一口好了。就一口。” 看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又死要面子嘴硬的样子,今井盼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她赶紧低下头,肩头微微抖动,把快要溢出的笑声硬生生憋成了类似委屈抽泣的哽咽声。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彻底别过脸去,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闷笑声低低地传出来,显然已经忍笑忍到了极限。 硝子摇了摇头,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搅拌她那份安然无恙的面糊,仿佛懒得再看这出愈发滑稽的闹剧。 今井盼见好就收,怕再演下去自己会先绷不住笑场。 她赶紧将一部分还算像样的面团拢到手边,凭着记忆里的手感,迅速捏出几个形状规整,边缘光滑的饼干胚,混在其他同样造型惨烈的作品里,送进了烤箱。 后续的时间,五条悟变得异常安静。他不再四处捣乱,也不再发出烦人的嘲讽,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瞟一眼烤箱的方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墨镜下的嘴角抿得紧紧的。 今井盼得意洋洋,自觉终于扳回一城。 “叮。” 烤箱计时结束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他们组的作品终于出炉了,大部分饼干都呈现出焦黑的色泽,形状扭曲变形,简直硬得看起来能直接当武器砸晕一个咒灵。 今井盼特意从一堆惨不忍睹的饼干中,精准地挑出了那几块她制作的色泽金黄,还算正常的饼干。 她将其中最好的一块递到五条悟面前,沉默片刻,不演了,良心过不去了:“给你,不过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那块还勉强凑合的饼干上,他犹豫了几秒钟,眼神在那块饼干和今井盼竟然有点期待的脸之间游移。 最终,还是伸出手,拈了过去。 今井盼:啊? 夏油杰和硝子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五条悟盯着手里那块饼干,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作者有话说: ---------------------- 猫很好哄哈哈 第21章 是本名将她与遥远的故土文化紧紧相连 最终,少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张开嘴,闭上眼睛,露出一副视死如归般的表情,将那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极其响亮的碎裂声响起,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牙齿在咀嚼食物,更像是碎石机在作业。 今井盼果然高估了自己。 看上去也还行啊!是火候没控制好,还是烤箱温度有问题?还是她不小心把泡打粉当成了面粉? 她的脸色变了,就是“那种我该死,竟然让同窗吃这个,半夜醒了,我要打自己两巴掌!”愧疚情绪。 而五条悟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但他居然真的没有吐出来。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今井盼:“……” 沉默,是此刻的烘焙教室。 不能沉默了!再沉默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怎么样?”她几乎带着最后的侥幸,问出了这句注定不会有正面答案的话。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含糊不清地挤出了几个字:“还行吧。马、马、马马虎虎。” 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大步朝教室外走去,脚步甚至透着一股匆忙:“我要去漱口,顺便检查一下牙齿还在不在。”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今井盼站在原地,心里对五条悟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这感觉混杂着震惊,迷惑,还有一丢丢被强行撬开的感动。 她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门口。 刚才他是真吃啊?! 这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菩萨行为? 这简直是活佛转世,圣父降临,感动东京十大人物没你我不看的级别啊! 五条悟,咒术界第一大善人! 她宣布,从今天起,对他的评价除了欠揍之外,还要加上勇于试毒的勇士。 夏油杰已经走到她身边,望着五条悟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真是找到了对付悟的独家秘诀了。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双重暴击。” 硝子也慢悠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她手中那些硬邦邦的,堪称失败的作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干得漂亮。” …… 好在烘焙课没折磨学生几天就取消了,毕竟对于咒术高专而言,祓除咒灵才是头等大事,没有什么比应对层出不穷的诅咒更为紧迫。 课程取消的消息传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五条悟把那张短暂存在过的课程表揉成一团,随手抛进垃圾桶:“早就该这样了!与其浪费时间搅面粉,不如多祓除几只咒灵来得痛快。” 夏油杰则微微笑了笑,带着几分深意:“虽然理念值得探讨,但确实现在的我们,或许还不到能安然享受这种修行的时候。”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评论:“终于结束了。比起分辨糖和盐,还是上课更有趣一点。” 今井盼同意以上所有观点。 ——谁没事老当厨子呀! 五条悟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然后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少女,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语气,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幸好结束了,不然再上几节课,你的岩石曲奇怕不是要成为高专新一代的特级咒具,无差别物理攻击那种,杀死所有人于无形。” 今井盼:“……” 算了,看在他吃了她做的饼干的份上,不跟他计较。她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 …… 烘焙课的插曲很快被更重要的日常淹没。任务派发下来,这次的搭档名单上,赫然写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名字。 然而任务本身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第24章 目标咒灵据情报分析勉强摸到了一级的边儿,听起来似乎需要严阵以待,但当他们三人抵达那座废弃的零部件加工厂时,气氛更像是来参加一场提前知道答案的开卷考试,甚至懒得带笔。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墨镜后的眼睛大概连睁都没完全睁开:“啊,好麻烦,这种级别的家伙就不能自觉点自我分解吗?浪费宝贵的青春。” 夏油杰则保持着那副平静表情,只是手指微动,似乎已经在筛选哪个咒灵出来“用餐”比较合适,效率高得像在自动售货机上选饮料。 今井盼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活动手腕,就看见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弹了弹手指,精准点爆了咒灵刚凝聚成型的核心。 那咒灵扭曲的身影猛地一滞,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两下,噗嗤一声,没了大半。 几乎同时,夏油杰身后黑影一闪,一只外形酷似长着鳄鱼嘴的吸尘器的咒灵猛扑上去,将剩余的残秽和那点可怜的负面能量“嗷呜”一口吸得干干净净,完事还打了个满足的嗝(幻听)。 今井盼:“……” 她蓄力已久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敌人已经无了,毫无参与感,甚至想问问咒灵能不能刷新一下,她保证下次出手快点。 五条悟嫌弃地道:“搞定收工,效率就是生命,节省出来的时间可是能多打两局游戏呢!” 而夏油杰收回咒灵,又开始补刀:“确实,这种程度,甚至不值得动用稍微强力一点的咒灵。”仿佛刚才只是用抹布擦掉了桌上的一点灰。 今井盼默默放下拳头,内心吐槽:所以叫我来的意义是什么?撑场面凑人头吗?还是负责给你们的炫技表演鼓掌喊666? 任务报告大概会写得异常简洁:抵达现场,发现目标,目标消失,返回。堪称咒术界高效节能环保模范案例。 或许是被那两道过于强大的气息吓得肝胆俱裂,又或许是临死前不甘心的挣扎,那咒灵被轰碎的核心深处,竟猛地窜出一缕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残秽,贴着地面飞速滑向墙角的裂缝,那是它最后一丝逃逸的本能! “嗯?”五条悟的手指都没动一下,显然觉得这玩意儿连让他补个刀的价值都没有。 夏油杰倒是抬了抬眼,似乎在评估这丝残秽够不够格给他的咒灵零食库添个塞牙缝的,结论大概是“不值得我多掏一个球”。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纯粹是肌肉的条件反射,今井盼的拳头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悍然砸下。 “嘭!” 一声闷响,并不惊天动地,却干脆利落。 那丝试图逃出生天的残秽被她一拳锤进地里,瞬间碾得粉碎,彻底消散,连点烟都没冒。 整个过程发生非常快,快得辅助监督岩田先生刚“咦”了一声,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今井盼保持着挥拳后微微下蹲的姿势,缓了口气,才直起身,她转过头,对上两位同期投来的目光,五条悟是毫不掩饰的“哇哦暴力女”的调侃眼神,夏油杰则是微微挑眉。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因为差点全程划水而产生的尴尬和别扭,却随着这一拳彻底烟消云散。 好了,现在任务报告可以理直气壮地多加一行: 【xx时xx分+1秒,确认清除最后残余咒力。执行人:今井盼。】 完美! 她可不是来当背景板和喊666的!这趟任务,值了! 回去的车上里,辅助监督岩田先生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几位大神的种种行径早已修炼得心如止水。 夏油杰靠窗坐着,微微合眼,似乎在小憩。 五条悟占据了另一侧窗边的位置,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曲着,眼睛紧盯着手中游戏机的屏幕,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激烈的电子音效噼啪作响,是车内唯一活跃的声源。 今井盼坐在中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刚才那一拳揍得确实有点狠。 就在她以为这趟归程会以这种沉默又略显无聊的方式持续到高专时,旁边那个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喂,盼。” 今井盼愣了一下,转过头,万分警惕:“怎么了?” 这家伙主动叫她,通常没什么好事,不是挑衅就是准备捉弄人。 “你的名字是什么?不是那个日文名字。”五条悟似乎觉得表述不够准确,晃了晃空闲的左手,手指依旧在按键上飞舞,“你不是在曼彻斯特出生的吗?还在那儿住了好些年。总该有个英文名吧?就像lisa,mary那种。” 这问题来得突兀又莫名。今井盼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会对这个感兴趣。 关于过去,关于家庭,她很少提及。但一个名字,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hopian,就是把我本名何盼,直接音译过去。”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怀念。 这是父亲为她取的,不是任何带着明显西方色彩的名字。只是简单地将那来自遥远东方的两个音节,用拉丁字母转写出来。 像是某种固执的维系,将她与遥远的故土文化紧紧相连。 即使身在曼彻斯特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阴雨中,这个名字也以一种沉默而坚持的姿态,宣告着她源自何处。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是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hopian?”五条悟似乎品味了一下这个发音,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h-o-p-e,hope?希望?” “嗯。”今井盼点了点头,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这家伙的狗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 果然,下一秒,五条悟猛地抬起头,墨镜彻底滑下,那双仿佛蕴藏着无限苍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 “hope?希望?”他开始了他的表演,掰着手指细数,“让我看看,整天莽莽撞撞,做事不过脑子,冲锋陷阵全靠一股蛮力,打架首选用拳头跟咒灵互殴,理论知识一塌糊涂,上次笔试是不是又差点不及格?还动不动就炸毛,一点就着,噼里啪啦的,像个行走的不稳定炸药包。叫dynamite还差不多!” 今井盼:“?” 她先是懵了一瞬,随即一股火气“噌”地就顶上了天灵盖。脸颊迅速升温,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嘎哒”声。她就知道!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要你管嗷,我爸爸取的名字!他说是希望就是希望!”她语气倒是保持平静,只是内心恨不得立刻给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来一拳。 前排的岩田先生肩膀抖了一下,车速依旧平稳。夏油杰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一条缝,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又重新合上眼。 罢了,习惯就好。 五条悟对她的话毫不在意,甚至颇为享受地欣赏着她假装淡定的样子,重新拿起游戏机:“哎呀呀,实话总是伤人的嘛,我这是在帮你进行客观的自我认知。你爸爸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满怀美好愿景,可惜啊可惜。” 他摇头晃脑,故作惋惜,“没想到小姑娘长大后会长歪成这样~力速双a弱女子,脑力值约等于零~” “五!条!悟!”今井盼彻底被点炸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你想打架吗?!现在就打!停车!岩田先生!我要跟他决一死战!” “来啊!谁怕谁!刚才那点热身运动根本不够塞牙缝!”五条悟毫不示弱,甚至兴奋地放下了游戏机,摩拳擦掌,“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精神上的矮子!” “你才是矮子,你全家都是矮子。”今井盼立刻反弹,尽管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攻击对身高逼近一米九的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甚至有点可笑,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五条悟果然夸张地哇了一声,指着她,对着似乎睡着的夏油杰和前排的岩田先生控诉:“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杰!岩田先生!她人身攻击,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本帅哥完美的身高和实力!” 夏油杰连眼睛都懒得睁了,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靠姿。 岩田先生:“……” 专心开车,我是莫得感情的司机.jpg 车厢变成了临时的斗兽场,充满了火药味和幼稚的争吵。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从名字吵到实力,从身高吵到智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反正两个人都互相被气得要冒烟了,五条悟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 就像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怒气和挑衅瞬间收敛,换上了那种懒洋洋,黏糊糊,又带着点新奇探究的腔调,仿佛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嘛~”他拖长了尾音,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着人的耳朵,“hopian~念多了几遍,感觉还挺顺口的嘛。哦,其实你中文名字也挺顺口的。” 第25章 “何……盼……”少年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发出那两个音节的古怪腔调。他似乎觉得很有趣,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然后用一种任性的语气宣布,“行!那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自顾自地玩了起来,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调重复她的名字。 “何盼~”他拉长声音,像唱歌剧。 “何盼何盼~”念得飞快,像说绕口令。 “盼酱~”故意加了恶心的日式亲昵后缀。 “小何盼?”带上了奇怪的中文腔调。 “hey!hopian!~”又切换回英文模式。 今井盼听得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感觉比直接跟他打一架还要难受,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尤其是试图模仿中文发音时那种扭曲的调子,让她莫名联想到了一些古早的译制片里那种夸张做作的配音。 她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十分受不了地捂住耳朵,抗议,“哪里学来的大佐口音啊,简直是在复刻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场版,太难听了,不许复读了。”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苍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那是什么?一种新式咒言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朝今井盼这边倾斜,游戏机被彻底丢到了一边,“什么意思?快说说!” 看到他这副难得懵懂又急切求知的样子,今井盼忽然就不气了,甚至有点想笑。 一种带着点文化优越感的恶作剧心理悄悄萌芽。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一本正经,不还好意地看向五条悟,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想知道?那你跟我说一遍呗?就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对了我就告诉你什么意思。” 她像极了拿着糖果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虽然这只小白兔是能一拳打穿大楼的咒术师。 五条悟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和那双过分闪亮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前面可能有坑,但强大的好奇心和对自己学习能力的绝对自信最终占据了上风。 “说就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吧?” 他尝试着重复,但那发音实在惨不忍睹。中文的四声对他而言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知识,每一个字都念得歪七扭八,调子跑到太平洋去了。 今井盼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前排的岩田先生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死死忍住笑意,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道路,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夏油杰都再次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身边那位信心满满却制造着听觉灾难的挚友,还有那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同期,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也牵起一丝笑意。 这辆车里,真是永远不缺闹剧。 “你笑什么。”五条悟立刻不满地嚷嚷,“我念得不对吗?不就是shishiwuweijunjie!” 他加大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弥补发音的缺陷,结果却更加灾难。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今井盼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摆着手,“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声调,注意声调嗷。” “声调?那是什么?”五条悟理直气壮地问,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今井盼:“……” 她终于深刻理解到,语言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而眼前这位老天爷显然把所有的饭都倒在了战斗力和惹人生气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笑意,决定担起老师的责任:“来,跟我念,慢一点,识——”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是生日12月7日。 五条悟认真跟读,第一声就飘了。 今井盼扶额。 车厢里,一场鸡同鸭讲,笑料百出的中文教学课就此展开,五条悟那匪夷所思的语感和固执的错误发音让今井盼头皮发麻。 她默默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就知道会这样。让五条悟学中文发音,堪比让熊猫学会开高达,不是不可能,是过程必然充满匪夷所思的灾难。 而五条悟似乎也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仿佛对中文的四个声调有着天然的免疫力和扭曲力,总能创造出独属于五条悟式的发音灾难。 少年固执地重复着错误,并且乐在其中,每次看到今井盼因为他离谱的发音而露出“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人类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我要不要放弃治疗”的生动表情时,他嘴角那抹笑容就明显加深一分。 辅助监督岩田先生,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在一片魔音灌耳和后方传来的纠错声与笑声(?)中,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驾驶着黑色轿车,平稳地朝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方向驶去。 夏油杰重新闭上眼睛,耳边是古怪的“中文”和盼气急败坏又忍俊不禁的纠正声。他微微叹了口气,嘴角那抹无奈的弧度却迟迟没有落下。 算了,就当是某种背景噪音吧。 本以为任务结束,回到学校就能获得片刻安宁,至少能暂时逃离五条悟那魔性的“中文练习”。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三人刚踏入高专大门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各自返回宿舍喘口气,新的任务指令就如影随形地传达了下来。 而且这次,连向来坐镇后方,除非必要很少外出的家入硝子,也出现在了任务名单上。 “总监部的今天集体加班了?这么有效率?”五条悟随手接过辅助监督递来的任务简报,扫了一眼,发出抱怨。 夏油杰快速浏览着简报内容,眉头微微蹙起:“两只准一级,异常狡猾,擅长隐匿和逃遁,已造成多起恶性事件,普通窗成员追踪失败多次,要求我们和硝子协同,确保一次根除,并尽可能收集其特殊能力样本。” 硝子打了个哈欠:“行吧,希望这次的目的地有像样的咖啡店。” 今井盼默默听着,需要硝子亲自出动,往往意味着任务风险等级不低,或者需要她现场进行某些紧急处理。 但是,今井盼怎么也想不到,硝子这趟亲自出动,治疗对象是她自己。 累了。 第二日,天色未明,一行人再次整装出发。 他们的目标,是那两只被评定为准一级,但危险性和难缠程度可能直逼真正一级的咒灵。 简报上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狡诈如狐,且对追踪和围剿有着惊人反制能力的对手。 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 “这鬼地方真是烦死了!”五条悟到了后,一边毫不客气地抱怨,一边头也不回地反手向上一指。 一只正从头顶浓密树冠中悄无声息扑下的咒灵身形猛地一滞,它形似放大数十倍的枯叶蝶,拟态完美,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那对足以将人开膛破腹的锋利前肢距离五条悟的后脑勺仅有寸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它的身躯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被碾碎成一团污浊咒力残渣,旋即消散。 还剩下一只,这种捉迷藏式的被动战斗,将白发少年本 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得更快了。 六眼不断扫视周围,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咒力残留的痕迹,试图揪出那个滑不溜秋的怪物。 今井盼正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她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更依赖直接体术碰撞与爆发。 在灌木丛生,落叶湿滑的地面上受到极大限制,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注意脚下。 “左边!”夏油杰冷静的声音从侧前方约十米外传来。 他释放的飞行咒灵正盘旋在一片低矮灌木丛上空,发出尖利嘶鸣,显然已与那只咒灵发生纠缠。 枝叶剧烈晃动,传来撕扯声。 今井盼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左前方灌木丛冲去准备夹击,拳头已然握紧蓄势待发,锁定晃动最剧烈的中心点, 然而就在她全力冲刺,即将挥出拳头的那个刹那,脚下猛地一滑! 那是一片被绚丽落叶完美覆盖的,类似于垂直的湿滑陡坡,落叶之下是长满青苔的滑腻岩石。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所有冲势都变成了推向深渊的助力。 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脚踝在扭曲时传来尖锐刺痛。 不讲武德!真的不讲武德! 大自然绝对是个老六! 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要摔得很有艺术感了! 预想中的剧烈翻滚和撞击并未到来。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出坡外时,一只手臂猛地从旁边伸来,精准而有力地箍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 第26章 力道之大,让她觉得腰侧被勒得发疼,竟然是五条悟。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单手牢牢圈着她的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避免了滚下山坡的厄运。 但脚踝处钻心的疼痛实实在在。受伤的脚根本不敢沾地,所有支撑点都落在了箍在她腰侧的那条手臂和五条悟身上。 她不受控制地倒向他,额头几乎抵住他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热体温。 今井盼:! 是五条悟救了自己!要不真就摔傻了! 有一说一,她可太懂五条悟了。 在对方开启嘲讽模式之前,必须抢占先机,道谢,立刻道谢,还要附赠真诚的夸夸,堵住他的嘴。 当然感谢也是真的感谢。 “谢谢你呀,悟!”今井盼忍着痛,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开始输出,“你这反应速度,绝了!不愧是最强高中生!” 五条悟明显一愣,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透过滑落的墨镜片诧异地盯着她, 他准备好的那句“你这笨蛋连路都不会走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像是被顺毛撸到一半却发现方向反了的猫。 今井盼内心的小人则在疯狂鼓掌:很好,计划通!抢先占领道德高地,让他无处吐槽!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的临场发挥打了个满分,并默默记下,对付五条悟,果然要用魔法打断魔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少来这套。” 但那箍在她腰侧的手臂,似乎并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 这时另一侧灌木丛中传来凄厉尖啸,咒力波动彻底平息。夏油杰解决了那只利用地形负隅顽抗的咒灵,快步赶来。 “怎么了?”他看到今井盼无法着地的右脚,以及五条悟几乎是半抱着她的姿势,立刻蹙眉关切问道。 家入硝子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今井盼肿起的脚踝,指尖泛起温和绿色咒力光芒。略一检查便冷静宣布:“扭伤了。骨头没事,需要立刻处理,绝对不能再走路了。” 任务虽完成,但如何返回成了现实难题。 他们进山颇深,离停车的山脚还有很长一段崎岖山路,指望脚踝严重扭伤的人自己走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今井盼灵机一动:“这样吧,我有个主意!找个树枝做拐杖怎么样?说不定能开发出单脚蹦跳新流派?” 可是五条悟眉头皱得更紧,扭头望了望那条蜿蜒向下,布满树根碎石的长长山路,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麻烦又不得已的决定。 他突然将今井盼往旁边树干上一靠,让她单脚站着,随即自己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他背对着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今井盼正单脚蹦跶着努力保持平衡,被他这突如其来举动弄得一愣:“啊?” “啊什么啊!耳朵也摔坏了?”五条悟扭过头,飞快地催促道,“赶紧的!等你单脚蹦下山,天都黑了!” 少年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眼前。制服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肩背线条,透着一股精练的韧劲。 还有他那头总是有些不服帖的白色短发,此刻在稀疏的林间光影下,竟显出几分毛茸茸的质感,随着他微微偏头催促的动作,发梢轻轻晃动。 像是一只猫猫蹲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满脸写着“麻烦”,却还是把最毫无防备的背部展露给你。 今井盼眨了眨眼。的确,单脚蹦下山什么的……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估计能入选高专年度糗top1。 既然这位最强都主动提供了解决方案,确实也没必要硬撑。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五条三三。 “哦。”她没多想,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向前倾身,伸出手臂趴到他的背上。 就在她趴上去的瞬间,五条悟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短暂到今井盼以为只是错觉。 随即他几乎毫不费力地直起身,将她稳稳背了起来。手臂绕过她的腿弯,以不会碰到伤处却又异常稳固的姿势托住她。 她不可避免地紧贴着他线条流畅而劲瘦的后背,那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生命力正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能感觉到他一种温热的,几乎有些烫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湿暖意,以及某种干净又躁动的气。 这热度并不令人讨厌,甚至在这微凉的山风中带来一丝奇异的安稳。但那存在感过于鲜明,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充满活气的暖玉,紧贴着她的胸腔。 少女的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她的侧脸几乎完全偎依在他的颈窝,每一次清浅的呼吸都化作一缕缕温热而潮湿的气息,精准地拂过他耳廓与脖颈的线条。 以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好闻的味道,都无比清晰地透过极近的距离传递过来,像一张无形却柔软的网,将他严密地包裹其中。 五条悟向前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清甜而活泼的果香,类似于熟透的紫葡萄刚刚剥开时迸发出的鲜甜气息,轻盈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是她的洗发水吗?还是沐浴露?还是仅仅是属于她带着点孩子气的气息? 这缕香气与他周身山林间的冷冽空气和尘土气息格格不入,却异常固执地穿透了一切,精准地占据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然而,今井盼那被疼痛和“别给队友添麻烦”念头占据的大脑,对此类细微接触所可能蕴含的任何暧昧意味,展现出了钢铁般的绝缘性。 ——痛痛痛痛痛!这绝对不只是扭伤,是骨头在抗议!是韧带在尖叫!硝子!硝子我需要你那双散发着天使光芒的手,立刻,马上! 不过人虽然胡思乱想,可是却敏锐注意到,背着她的人,那个总是喋喋不休,吵得人脑仁疼,一刻闲不下来的五条悟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嘲讽她,只是沉默地,步伐异常稳健地背着她走在山路最前面,速度甚至比来时探索前进还要快上不少,仿佛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夏油杰和硝子也默契跟在后面,保持几步距离。 夏油杰看着前方沉默的白毛背影,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兀自皱着眉忍痛,对周遭诡异气氛毫无所觉的黑发少女,唇角勾起了然笑意。 硝子则依旧是那副看透世间万物,对青春期笨蛋们心思毫无兴趣的淡漠脸。 今井盼觉得这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古怪。按照常理,五条悟不该这么安静。他要么在抱怨,要么在炫耀,要么在和她斗嘴。这种沉默不像他。 而且她盯着近在咫 尺的那段脖颈和耳朵,发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似乎透出了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尤其是耳根后面红得格外明显。 少年的肤色是那种天生惹人艳羡的冷调白晰,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和生命力的润泽感,像上好的瓷器,又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被阳光淡淡映照。 而此刻,这冷白底色上悄然漫开的绯色,便愈发清晰得无从遮掩。 少女愣了一下,是刚才打架咒力运转过度?还是背着她爬山太热了?她疑惑地想。可深秋的山风明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甚至有点冷,他怎么可能热? 出于对同期队友的纯粹关心,以及一点点被这沉默氛围逼出来的,没话找话的好奇心,今井盼非常直接地,毫无铺垫地开口问道:“悟,你耳朵怎么红了?很热吗?还是你也哪里受伤了?需不需要硝子顺便给你看看?” 的语气真诚,充满了纯粹的疑问和关心。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在寂静山林间。 她感觉到背着她的人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那瞬间的僵硬甚至传递到了她身上。 走在后面的夏油杰发出一声像是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随即别开脸肩膀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硝子面无表情抬头望了望天。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一下。一种气急败坏的羞恼瞬间淹没了他,连耳根那抹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胡说什么,我好得很!谁受伤了!谁热了!是太阳晒的!闭嘴!不许问!”他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慌乱和强装的凶恶。 今井盼被他这突如其来剧烈反应弄得莫名其妙,那点关心瞬间烟消云散,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凶什么凶!问问怎么了!莫名其妙!耳朵红了还不让人说!肯定是虚了!背个人就累得满脸通红耳朵冒烟!” “你才虚!我体力好得很!世界第一好!” “那你耳朵红什么?” “都说了是太阳晒的!太阳晒的听不懂吗!” “骗鬼呢,这林子里树叶密得都快看不见天了,哪来的大太阳晒你。” “我说它是晒的就是晒的!我说它有它就有!” 第27章 两人就这样一个趴在另一个背上,再次毫无悬念,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刚才那点诡异安静和微妙氛围瞬间荡然无存,熟悉吵闹声重新充斥林间。 夏油杰在后面无奈摇头轻笑,硝子面无表情加快脚步超过了他们,似乎想图个清静。 一路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像两只被捆在一起的斗鸡,总算回到了停在山脚下的车上。 五条悟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动作略显仓促地把今井盼从背上卸了下来,像是塞麻袋一样把她稳妥但迅速地安置在后座。 随即自己飞快钻进了副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抱着胳膊,整个人扭成一个坚决的直角,只留给后方一个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后脑勺和一抹依旧泛红的耳朵。 但是众人皆当没看到,而今井盼是压根自动忽略了。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五条悟彻底化身一尊凝固的望窗石雕,不仅没再回头跟她进行每日例行的嘴炮切磋,连平时那台仿佛长在他手上的掌上游戏机都没拿出来摁一下。 只是那点不自然的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一小段皮肤,如同某种顽固的晚霞,从山林里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丝毫没有完全消退的迹象。 今井盼舒适地窝在柔软的后座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内心的小人却已经托着下巴开始了新一轮的嘀咕。 又来了又来了,这位大爷的脾气比六月的天气还难测。 刚才吵架不是还挺有精神的吗?怎么突然就进入省电自闭模式了? 难道背我下山真的消耗巨大?不至于吧,不是自称最强吗?话说回来,他耳朵和脖子怎么红了一路?过敏?紫外线灼伤?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得出了终极结论,最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反正他肯定不是在生我的气,我这么善解人意还及时道谢了!绝对是他自己莫名其妙。 *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老老实实休息了几天,脚踝的扭伤很快就彻底痊愈,活蹦乱跳得仿佛没摔过那狼狈的一跤。 她私下里觉得,那真不能全怪她不小心。任谁在那种情况下都防不胜防。你自己看路有什么用?架不住路本身挖了坑等着你啊! 那被落叶完美伪装的陡坡,那滑腻的青苔岩石,简直堪称天然陷阱,专治各种不服。 时间就在日常的训练,任务和插科打诨中飞快流逝,窗外的景色由浓艳的秋红染上更凛冽的冬意。 仿佛只是打了个瞌睡的功夫,翻动的日历就清晰地昭示着,转眼已是十二月,清寒的空气带着岁末忙碌又略带沉寂的气息,悄然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今井盼正翻着日历安排月末的任务,手指忽然在某个数字上顿住,12月7日。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想起来:这好像是五条悟那家伙的生日? 所以这家伙是什么星座来着?射手座吧。 自由散漫,无法无天,还特别能惹人生气的特质,简直跟射手座的描述完美吻合。 千禧年初,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对星座这类带着神秘色彩和模糊心理暗示的话题,总怀有某种纯粹的好奇与信赖。 毕竟在那个年代,mbti十六型人格还没有席卷全球,星座运势和生日配对仍是流行文化里最鲜活的话题,充斥在杂志边栏和课间闲聊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也不例外。 今井盼放下日历,本来打算查任务资料,却不知怎么心思一转,手指已经诚实地在搜索框里键入了“射手座”和“狮子座”。 页面跳转,她皱着眉逐行扫过那些关于性格解析和配对指数的文字。 “热爱自由,乐观开朗,但有点粗心大意?”——这条对得上那个白毛家伙。 “狮子座和射手座……配对指数百分之九十?”——等等,这个不准吧?! 她撇撇嘴,内心立刻升起一股强烈的质疑。要是星座配对指数真这么灵验,那按照这个逻辑,她和五条悟早该是心有灵犀,默契无间的挚友了才对。可现实分明是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互相拆台斗嘴才是日常主旋律。 这玩意儿果然只能随便看看,根本当不得真。 今井盼关掉星座网站,甩了甩头,把那些不靠谱的配对指数抛到脑后。她站起身,决定去自动贩卖机买罐饮料。 刚走出宿舍楼,没多远就撞见了似乎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盼?”夏油杰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这偷偷摸摸低低什么呢?”她好奇地凑过去。 硝子耸耸肩:“我们两个正想找你呢,商量怎么给某个12月7号过生日的家伙一点惊喜。” 今井盼眨眨眼,立刻反应过来:“悟?” “不然还有谁。那家伙之前还嚷着过生日要最大最甜的蛋糕,吵得人头疼。” 夏油杰笑着补充:“主要是想看看他收到惊喜时的表情。悟那种性格,预料之中的礼物可不会让他满意。” 今井盼立刻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要准备什么?超大蛋糕?礼物?还是恶作剧道具?”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炸弹蛋糕盒和喷彩带机关。 夏油杰似乎早有规划:“蛋糕是必须的,礼物各自准备。至于形式……”他沉吟片刻,“也许可以稍微布置一下休息室,简单庆祝一下就好。那家伙虽然爱闹,但太夸张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硝子点头:“同意。重点是心意,以及确保食物安全。” 今井盼瞬间想起之前自己那次失败的烘焙尝试,以及五条悟一边嫌弃一边硬着头皮吃下去的画面,脸微微发热:“那次 是意外!我这次肯定能做出能吃的!”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中式点心!荷花酥!那种层层叠叠,酥脆漂亮,像真正绽放荷花一样的点心。既特别,又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技巧,正好能一雪前耻! “蛋糕交给你们!”今井盼突然充满斗志,握紧拳头,“我这次要挑战高难度!做中式的荷花酥给他看!” 夏油杰略显惊讶:“荷花酥?那似乎很考验手艺。”他记得在中华街见过,制作过程相当繁复。 “就是要挑战高难度!”今井盼昂起头,“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省得他老拿上次那盘饼干说事!” 硝子挑了挑眉,难得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需要帮忙吗?” “不用!”今井盼信心满满,“这次我一定行!你们帮我保密就好!” 计划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今井盼一有空就钻进学校里的后厨。起初后勤人员还对这位突然闯入的女生有些讶异,但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甚至偶尔会给她留出灶台和空间。 她的“雪耻之战”正式打响,然而中式点心,尤其是荷花酥这种工艺繁复的酥点,其难度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第一次尝试,油温稍高,花瓣炸开得过于激烈,颜色深了不说,还有些散架。 第二次尝试,油酥揉得不够均匀,层次不够分明。 第三次,馅料甜度有点发苦,报吃。 她几乎跟厨房杠上了,夏油杰和硝子偶尔会过来看一眼,送上一点友情鼓励,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终于,在五条悟生日的前一天,经过无数次和面团的搏斗,今井盼迎来了历史性的胜利! 一个个荷花酥在滤油架上冷却,它们形态优美,花瓣层层绽放,酥皮白皙中透着淡淡的金黄,顶端点缀着粉色的食用色素,内馅是她精心调制的椰蓉奶黄。 成功了!看到了吗!这层次!这造型!这色泽!这才配叫点心!之前那盘黑历史算什么!只是伟大的今井点心师道路上必要的垫脚石! 她几乎能想象出五条悟看到时的表情,那家伙肯定先是一脸挑剔地打量,然后嘴上说着“马马虎虎嘛”,结果手却很诚实地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 “哼,这次看你还怎么吐槽!乖乖被本小姐的手艺征服吧,甜食怪! * 12月7日当天。 五条悟一如往常,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懒洋洋地晃进训练场。他一边大大地打着哈欠,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最近的任务多么无聊又烦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日子有任何特别之处,三人组演技自然,若无其事。 下午的任务结束后,夏油杰状似自然地揽过五条悟的肩膀,语气轻松:“悟,关于今天任务里那个咒灵,我有点新想法,去休息室讨论一下?” 五条悟不疑有他,撇撇嘴:“行啊,说完我要回去补觉。” 他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休息室门口。只见门把手上挂着一簇色彩极其鲜艳的彩色气球。 “搞什么啊。”五条悟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顺手推开了门。 第28章 “生日快乐!!!”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五彩的彩带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身,亮晶晶的纸屑甚至挂在了他那头显眼的白发和墨镜上。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推着墨镜的手都顿在了半空。那双苍蓝色眼睛,此刻因真正的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里那些简单却透着用心的装饰,最终落在桌子上,那里摆着一个夏油杰订来的,铺满了新鲜水果的奶油蛋糕,看起来甜美又柔软。 “你们……”他张了张嘴,罕见地有些语塞,似乎想维持住那副满不在乎的常态,但嘴角却完全不听话地向上扬起,泄露了那份真实的惊喜和愉悦。 他最终别开一点脸,试图用一声轻哼掩饰过去,“哼!总算知道要好好给我庆祝生日了?这蛋糕看起来还像点样子嘛!礼物呢?别磨蹭,快拿来!” 夏油杰率先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盒,里面是最新款的游戏机:“悟,希望它能帮你打发掉一些无穷无尽的无聊时间。” 硝子随后递过来一个质感高级的黑色绒盒:“喏,给你的。免得你总把那些贵得要死的墨镜随便乱塞,最后又找不到。” 最后轮到今井盼,她双手虔诚地捧出那个她花费了无数心血的点心盒,轻快地道:“喏,给你的!这次绝对能吃!我拿下次任务报酬发誓!” 五条悟挑起眉,带着一脸“你又搞了什么奇怪东西”的狐疑表情接过盒子。当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的,形态宛如荷花的点心时,真的是惊呆了。 “这什么?点心?造型怎么古里古怪的?”可是手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指尖传来的触感极致酥脆,花瓣层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簌簌落下。 “中式点心,荷花酥。”今井盼解释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是期待,“我做了好久呢!你快尝尝!”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似乎想习惯性地怼两句,但最终还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心地咬了一口。 内馅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口感层次丰富,酥脆又不油腻,甜度恰到好处。 他顿了一下,然后几口就把一个吃了下去,含糊地评价:“还行吧。马马虎虎。” 但那故作平淡的话语还飘在空中,他的手却已经非常诚实地伸向了盒子里第二个荷花酥。 行动远比他那张别扭的嘴要诚实得多 今井盼牢记今天是他的生日,坚决贯彻“不斗嘴,只夸夸”的最高准则,立刻开启全方位赞美模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吧是吧!我就说我能做好!悟你喜欢就多吃点!千万别客气!你可是第一个尝到的哦!生日快乐呀!” 她目光扫过他今天那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接着毫不犹豫地继续输出,“对了!你今天这身衣服也挺帅的!特别衬你!” 五条悟被这一连串毫不拐弯抹角的直球夸奖搞得措手不及,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低声嘟囔着:“突然说这些干嘛,怪肉麻的。” 可那拼命想要压下却最终失败了的嘴角弧度,彻底出卖了他心底那点藏不住,被夸得通体舒畅的愉悦。 吹蜡烛许愿,他大声嚷嚷的愿望是“明年也要有比这还大还甜的蛋糕!”时,他毫不客气地指着蛋糕上堆满水果的最大一块,宣称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等分好了蛋糕,他那不安分的手也立刻开始了恶作剧,蘸着奶油就试图往离他最近的夏油杰脸上抹去。 一场小规模却异常欢快的蛋糕攻防战瞬间爆发。夏油杰反应迅速地后仰躲开,笑着反手还击。 硝子淡定地端着盘子后退几步,置身事外般享用着自己的那份;今井盼则大笑着试图加入“战局”,却差点把蛋糕蹭到自己鼻子上。 但是就在这属于少男少女的喧闹声中,五条悟的墨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完全不透光的镜片完美遮挡了所有视线,无人能窥见他目光真正的落点,他的视线越过了试图给他抹奶油的夏油杰,忽略了淡定看戏的硝子, 最终自然而然地停驻在了身旁那个正笑得毫无防备的今井盼身上。 少女微微侧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如同两把浓密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她本就属于浓丽明媚的长相,笑起来,是极具感染力的甜美。 尤其那对随着笑容若隐若现的小小梨涡,仿佛盛满了此刻所有的快乐,甜得让人心头微动。 很可爱。 他的目光透过那副隔绝了世界的墨镜,无声地描摹着她笑起来的 侧脸轮廓,那因欢闹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因沾了点奶油而显得愈发莹润,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唇瓣。 周遭的声音似乎在那一刻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人大概真的拥有某种奇妙的直觉。即便清楚地知道五条悟那副墨镜后面黑乎乎一片,根本不可能看清他的视线, 但今井盼还是毫无预兆抬起头,瞬间“撞”上了那副深色镜片,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隔空的对视。 她看不见那其后瞬间定住的漂亮苍蓝色眼眸,但五条悟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戳中了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僵,连那总是喋喋不休的嘴角都微微顿住了。 今井盼的大脑飞速运转,警铃大作,他刚才肯定是在盯着我找角度!绝对是在琢磨着怎么把手里那坨奶油精准地糊到我脸上!这家伙过个生日也不忘使坏! 于是她计上心来,决定先发制人,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她甚至露出一个无比“体贴”的笑容,非常自然地将那盒没吃完的荷花酥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悟!还想吃就直说嘛!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生日你最大!放心!管够!”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不仅完美规避了潜在的奶油袭击,还展现出了同期爱的关怀! 五条悟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被推到眼前的那盒精致点心,又抬眼看向今井盼,她那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眼神清澈坦荡,完全没有半分其他遐想的空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痒又闷,无处发泄。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挫败感,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恶狠狠地伸出手,从盒子里又抓起一个荷花酥,用力地塞进嘴里,泄愤似的嚼得特别用力。 旁边的夏油杰早已将挚友这系列举动尽收眼底。他端起手边的饮料杯,杯沿掩住了唇角那抹看热闹的笑意。果然,看悟吃瘪,尤其是这种类型的瘪,总是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而家入硝子则全程目不斜视,淡定自若地小口吃着自己的蛋糕,仿佛周遭的一切微妙波澜都与她无关。只有她内心那毫无波动的os真实地回荡着:两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 冬日过后,转眼已是2006年。 今井盼和同期的伙伴们一同升上了二年级。也正在这时,咒术高专迎来了一年级的新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七海建人的轮廓比寻常少年更深邃几分,传闻他身上带有丹麦血统,气也很冷峻。 灰原雄呢,就是那种典型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不过两个倒霉蛋刚入学,就遭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过分热情”的迎接。 具体过程今井盼不太清楚,也不太想清楚。她只记得自己远远瞥见那幅画面时,忍不住嘴角一抽,转头就蹭到家入硝子旁边,一脸麻木地低声吐槽: “没眼看那两个坏东西又在仗着年纪欺负后辈了吧。” 硝子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他们这辈子大概就停在这个年纪了。” 今井盼立刻深有同感地点头:“所以我强烈建议,我们两个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 然而,远点是远不了了。 没隔几天,夜蛾正道就将任务单拍到了今井盼面前,安排她与五条悟共同执行一次任务。 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乡下小镇。据“窗”的初步报告,当地疑似出现一个被称为“怨女”的咒灵,已造成数起异常失踪事件。但是由于地点偏僻,他们需要自行乘坐长途电车前往。 算了,习惯就好。 ----------------------- 作者有话说:嘻嘻,我这本书就是在老师生日当天开文的,今天入v了,谢谢小伙伴们支持,回忆杀的节奏比较快。 第24章 是过夜她竟然也没睡着。 这其实是今井盼和五条悟第一次搭档前往这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原本的安排是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同前去,但杰临时接到了其他任务。 于是,同行的就变成了今井盼。 今井盼在座位上翻阅报告,说是近两个月内,该地区陆续发生五起失踪事件,均为男性。失踪者年龄介于25至45岁之间,都是在夜间或浓雾天气中独自外出后失联。 第29章 现场未发现任何搏斗痕迹或遗留物品,仿佛人间蒸发。当地警方初步推断为山林意外或自愿失踪,却仍有诸多疑点难以解释。 “有什么好看的,直接祓除了不就好嘛。”五条悟懒洋洋地道 今井盼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严肃控诉:“就算你随手祓除了,事后报告怎么写?总不能只写‘我祓除了个咒灵’吧。原因、动机、形成背景难道被咒灵吃了。”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突然一暗,原来五条悟突然摘下了自己的小圆墨镜,直接架到了她的鼻梁上。 五条悟的特制墨镜根本不是普通款式,根本不透光,瞬间剥夺了她全部视野。 刹那间,所有光线被吞噬殆尽。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电车车轮摩擦轨道的规律声响变得格外清晰,感受到座椅传来的细微震动,甚至能分辨出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的呼吸声。 少年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就在耳边:“这样好了,你看不见了,就不会瞪人了吧?” 今井盼:“?” 少女无语了:“需要我现在给你拉一曲《二泉映月》应景吗?” 五条悟:“哈?” 看到没,根本交流不了,这就是文化差异啊。 她正准备抬手摘掉墨镜,却在中途停住了动作。一种莫名的玩心忽然冒了出来。少女微微侧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她却准确地将脸转向五条悟的方向。 她忽然朝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鼻子几乎要触到他的制服衣领。五条悟似乎没料到这个举动,呼吸节奏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今井盼好奇地问道:“你这墨镜黑漆漆的,那你的六眼是怎么透过它看世界的?像是x光片那样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超出常规社交礼仪。五条悟看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少女的脸,她的眼睛此刻被隐藏在深色镜片之后,反而凸显出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和饱满的唇形。 没想到这副总是戴在他脸上的墨镜,架在她的鼻梁上竟然格外合适。 他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什么x光片,我又不是扫描仪。” 今井盼不怀好意地一笑,主要确实和五条悟太熟了:“哦哦哦,我一直以为你的六眼其实能透视人体?那岂不是说……” 等等,她是怎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的? 五条悟:? 五条悟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脸皮怎么这厚?” 今井盼哼了一声,心想这果然是个深闺六眼。 墨镜挡住了她毫不掩饰的大白眼:“得了吧,在我这儿装什么纯情。你们男生私下讨论女明星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井上和香的海报,难道不是贴在你们宿舍墙上的?” 井上和香是千禧年霓虹颇具人气的写真偶像、演员,在那个互联网尚未完全普及,信息仍依赖杂志与海报传播的年代,像她这样的偶像,可是广大男性青少年心中的梦中情人。 话刚说完,五条悟突然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墨镜。 光线顿时涌入眼帘,今井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瞳孔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而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罕见地捕捉到了五条悟脸上的一丝窘迫,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 在那极短的刹那,他们目光相遇,她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眸,像覆着霜雪的帕拉伊巴碧玺,清澈而深邃,漂亮到极致。 然而下一秒,那小圆墨镜已被他重新戴回脸上,那眼眸再度被彻底掩藏于深色镜片之后,再无痕迹可寻。 五条悟别过脸去,又冷又硬地开口:“麻烦死了,谁跟你胡说八道的,少瞎猜。” 今井盼偷笑,却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哈哈,死嘴别笑。 毕竟,她可不想真把这只猫给惹炸毛了,一会又嘀嘀咕咕 地反将自己一军。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报告仔细收进背包,随后舒舒服服地靠向椅背,任由窗外的风景流淌而过。 当电车穿过一条隧道时,车厢内突然暗了下来。在这片短暂的黑暗中,今井盼清晰地听到五条悟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六眼看到的世界,比x光片复杂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想到这里,随后告诉自己罢了。 今井盼倒是愣了,虽然这一刻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仿佛能透过这句话,触碰到那个被层层墨镜和术式隔绝的真实世界。 少女的共情能力总是很强,所以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每时每刻都要接收远超常人千万倍的信息洪流,那些庞杂的数据永不间断地涌入视野,无法关闭,无法过滤,世界将以怎样一种赤裸而残酷的方式在眼前无尽铺展? 那绝非“看得更多”那么简单。那或许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消耗,一种连睡眠都无法真正休息的清醒。 今井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家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哪是六眼,根本是全天候无休人形自走服务器吧! 果然,天才的烦恼,我等凡人连想象一下……都会头皮发麻啊。、 他的世界,很辛苦呀! 今井盼转头对五条悟笑吟吟地说道:“你这墨镜怎么总是松松垮垮的,戴着不难受吗?要我说,你干脆换个眼罩算了,怎么样,下次生日我送你个限量版眼罩,保证比这个有型!” “什么鬼东西?”五条悟嗤笑一声,却也懒得反驳,只慵懒地向后一靠,陷进电车座椅,“你这是要把我打扮成咒术高专的独眼海盗还是中二病晚期?” 其实今井盼也想象不出五条悟带着眼罩什么样子的。 就像是人永远想不到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画面,终究要等到发生的那一刻,才会在记忆里落下真实的笔触。 车子缓缓前景,风景变成了窗外的流线,今井盼方才玩笑的神色在不知不觉地渐渐收敛,她突然问道:“不过,频繁使用术式的时候……六眼会不会让你特别累?”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此刻终于问出口时,语气里并没有试探只是一种纯粹的理解。 “六眼又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的,反正也习惯就行了。”五条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如此直接。但很快嘟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答道。 今井盼:…… 他的确很累。 那双被世人称作“神之眼”的六眼,自诞生起就从未停止运转。 可世人只看见苍蓝之中映出的强大,却看不见那光芒背后, 是一个连片刻“看不见”都成了奢侈的少年。 今井盼抿着唇,感觉自己心里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矛盾感。 明明两人多数时候是对抗路同期,互不相让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可偏偏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她又会清晰地感知到:原来那个人,也是会累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她一边暗自嘀咕“心疼男人可是不幸的开始”,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就他那个实力水平,哪轮得到她来瞎操心? 可转念一想,心疼自己的同期也是人之常情啊。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两个继续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 果不其然,刚抵达任务地点,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再度紧绷起来。 今井盼望着远处零散的民居,语气坚决:“这次必须先把村民疏散,布下帐再行动,你忘了上次就因为没下帐,我们被夜蛾老师训了整整半小时吗?” 五条悟目光早已投向咒力波动的中心,嫌弃道:“太慢了,直接祓除就行。老子在这儿,能出什么意外?” “你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是你太磨蹭了啊,何盼。” 不过帐最终还是布下了,五条悟难得妥协了那么一点点。两人随后迅速锁定了咒灵的踪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几乎没费什么周折。 但怎么说呢,五条悟还真该谢谢今井盼的坚持。 因为他们面对的咒灵,实在有些…… 嗯,一言难尽。 这是一只类似于人形的咒灵,周身缠绕着粉色与污浊黑色交织的诡异咒力,今井盼能感觉到那粘稠的怨念。 它似乎感知到有人闯入,缓缓地抬起了头,其实准确来说,像是一团烟雾状的东西。 怨女虽然没有嘴巴,但是可以清晰地能听见它在说话,只不过声音很粗糙僵硬:“老公……你终于……来找我了!” 今井盼眼睛瞬间瞪大了,等等,咒灵刚才再说什么? 老、老公? 愣是愣了一秒,随即,笑意再也无法抑制,一般时候她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今井盼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用手胡乱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她强忍着几乎要断气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地朝着五条悟喊道: “悟你、你什么时候偷偷娶了这么一位咒灵老婆?连喜酒都舍不得请我们喝一杯吗?!哈哈哈哈你这隐婚也藏得太深了吧!”她的语气甜滋滋却一字一句砸得人气恼。 第30章 而五条悟那张俊脸,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写满了一片空白。 是极度震惊,是手足无措、也是排山倒海的恶心! 十六七岁的神子大少爷,恐怕人生头一遭遇到这种x骚扰咒灵。 攻击?他能轻易碾碎。威胁?他从不放在眼里。 可一声黏腻扭曲的“老公”?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应对手册,造成了堪称史诗级的大脑宕机。 关键是这只恶心的咒灵竟然试图朝他爬过来,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堪称毁灭级。试想一下,一个不明物体一边用语言进行精神污染,浪荡地叫你老公,然后一边又在阴暗的角落里朝着你阴暗爬行。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祓灵任务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精神层面的重大工伤! 他猛地后退半步,冷白的肤色彻底涨的通红:“你这丑东西乱叫什么?!谁是你老公!我祓除你啊!” 然而,那咒灵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它只是凭借最原始的本能,痴迷地锁定了眼前的存在,少年强大纯粹的能量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它将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望,所有残缺破碎的爱欲与眷恋,全都一股脑地投射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完美少年身上。 “你老婆过来了,你快去啊!别让人家等急了哈哈哈!”今井盼一边笑得手抖,一边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镜头晃得根本对不准焦,“不行不行,我发给硝子和杰!” “你敢拍试试!我跟你绝交!”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公别走,抱抱!”此时怨女已经加快爬行速度,甚至伸出了几条试图缠绕的触须。 今井盼看热闹是看热闹,但恶心也是真恶心。那咒灵爬行时在地上拖出的黏腻痕迹,以及那不断发出的扭曲爱意,都让她头皮发麻。 总之必须赶紧祓除这玩意儿,不然五条悟可能真的要暴走拆了整个小镇了! “别过来!恶心死了!”五条悟完全抓狂了,几乎是跳着躲开那几条黏糊糊的“触须”,无下限术式瞬间发动,所有靠近的污秽都被隔绝在无限之外。 但他居然没有立刻动手祓除它。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这玩意儿太超出他的处理经验了! 他自幼面对的,无不是狰狞凶暴,以毁灭为乐的咒灵。应对方式向来干脆利落,一发“苍”轰散,或是一记“赫”碾碎。 简单,粗暴,却从无例外。在他的世界里,力量即是一切问题的答案,毁灭即是所有交锋的终点。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断发出“老公抱抱”精神污染的家伙,算怎么回事?! 它没有咆哮,没有那种直白纯粹的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痴迷。这感觉不像面对敌人,反倒像被什么极端变态的跟踪狂彻底缠 上了,而且还是跨了物种,死了都没放过你的那一种! 所以场面一时间就混乱到了滑稽的地步,堪称咒术界战力巅峰的五条悟,竟被一个等级不高的咒灵追得闪转腾挪,而另一边,唯一的同伴不仅毫无支援之意,甚至还看热闹。 其实今井盼通过观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咒灵其实由某个极度渴望爱情,执念深重,最后可能死于非命或极度孤独的女性的怨念聚集而成。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之前的失踪事件中,受害者均为男性。 “老公为什么要躲……爱我……”咒灵孜孜不倦,甚至因为爱人的拒绝,周身怨念的黑色部分开始加深,气息也变得稍微危险了一点,试图穿透无下限的防御。 “爱你个头啊!丑八怪!离我远点!”五条悟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猛地抬手,手指凝聚起危险而耀眼的红光,看那架势,是打算直接一发“赫”将这丢人现眼的咒灵连同整个小镇后方圆五百米都彻底夷为平地。 今井盼见状,赶紧拦住他,嘴上却依旧不忘疯狂调侃:“等等!你这一轰下去,帐不就白布了吗?!动静这么大,明天准上新闻!而且你这刚结婚就家暴?不太好吧,咒灵老公?” “何盼!!!”五条悟几乎是从齿缝间狠狠挤出她的名字, 今井盼这才见好就收,可不敢真把这祖宗惹到暴走,到时候别说咒灵,整个小镇怕是都要被他顺手挫骨扬灰。 她快步上前,挡在他与那仍在执着爬行的咒灵之间语气:“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这种情感纠纷确实不适合您老人家动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 “老公!!!” 在咒力彻底消散、化作虚无的最后一刻,那扭曲的形体仍固执地朝向五条悟的方向,伸出不断溃散的污浊触须,仿佛仍在渴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拥抱。 沉默, 沉默, 陷入了极度安静的沉默。 今井盼祓除完咒灵后,一转头便看见五条悟仍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都是低气压。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五条黑脸欲发疯。 感觉下一秒就要黑化毁灭世界了。 少女用力抿住嘴唇,却还是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她轻咳一声:“悟,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你那位前妻家属吗?” 话音刚落,五条悟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今井盼。你今天死定了。” “哇!救命啊!咒灵老公打人啦!”今井盼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便已转身,毫不迟疑地拔腿飞奔。 五条悟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轻易追上了那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今井盼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才勉强站稳,却仍笑得浑身发软。 他虚虚地扶住她,就看见小猫臭着一张脸:“……这件事你不许告诉杰和硝子。” “行行行,不说,绝对不说!”今井盼努力憋笑,举起另一只手故作正经地保证,“报告我就写遭遇因情感执念凝聚的特殊咒灵,经二人协力,已成功祓除,这样总行了吧。” * 任务虽已完成,返程之路却突然出现了变故。 方才尚且清朗的天空,此刻已彻底乌云吞噬。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呜咽着穿过空旷的站台。 “这鬼天气。”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舌,他本就因方才的“咒灵事件”心情极度不爽,此刻更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今井盼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无服务”三个字格外醒目:“信号也没了。这地方真是偏得可以。”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抱怨,车站老旧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通知,因突发恶劣天气,所有电车线路暂时停运,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不是吧,这么倒霉? 今天出门肯定没查星座运势,今天是射手座和狮子座双重倒霉日。 水逆,退退退! 听到广播,五条悟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更加不快:“停运?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在这种乡下地方多待一秒!” 他的话音未落,天际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撕裂天空,随后就是瀑布般的暴雨,噼里啪啦的雨水重重砸向大地,远处的山峦被吞噬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而两人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这座四处漏风的候车站台下。 五条悟:…… 今井盼:…… 两个人面面相觑,少女默默往候车棚中间挪了挪,试图避开从棚顶缝隙里溅下来的水花:“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连电车都停运了。” “那就把烂橘子总监部那些老家伙的电话打爆,让他们立刻派直升机来接!”五条悟嗤笑一声,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今井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五条家的家主吗?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你一个电话,让你家的直升机‘嗖’地飞过来接驾吗?” 五条悟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我家哪来的直升机?你当是拍极道电影吗?” 今井盼:“外面不都传,说半个东京都是你们家的?怎么连架直升机都配不起?” 五条悟:“……你到底是听哪个不靠谱的家伙传的谣言?” 两个人也纯粹是斗嘴,即便真有直升机,在这电闪雷鸣的鬼天气里也根本没法起飞,更别提手机信号早已全线中断,连求救电话都拨不出去。 谈话间,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候车棚的地面已经开始积水,寒风不断扑进来,今井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五条悟似乎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虽然脸很臭,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风口方向侧了侧,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吹向她的冷风。 少年望着雨幕,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才祓除的时候,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似乎终于从“老公”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开始对咒灵本身产生了些许探究欲,尽管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第31章 听到他这么说,今井盼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大概是由强烈的情感执念形成的,而且是非常特定,非常扭曲的那种爱欲?” “爱欲?”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表情扭曲了一瞬,“那也能形成咒灵?还那么恶心?” “人类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强烈的负面情绪更容易滋生咒灵。”今井盼耸了耸肩,“渴望被爱,害怕孤独,求而不得,因爱生恨都有可能,所以我猜这个咒灵生前大概是个非常孤独又极度渴望陪伴和爱情的女性吧。” 少年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立刻反驳或吐槽。他只是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一声,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愚蠢。” 不知道是在说那咒灵,还是在说那份扭曲的执念本身。 爱,这个被无数诗歌与故事讴歌的美好字眼,它本应是温暖人心的烛火,在此地却化作了焚尽理智的业火。 极致的渴望未能得到回应,最终孕育出了最丑陋的怪物。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生时无法解脱,死后亦成困缚。 这或许正是世间最荒谬,也最无奈的真相之一: 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 今井盼表示同意:“所以说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额,不过咱们咒术师连本科都算不上吧。” 五条悟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瞥了她一眼:“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返程已然无望,两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得在这小镇上找个地 方熬过一夜。 五条悟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今井盼的手腕:“走了。” 无下限术式悄然展开,精准地将瓢泼大雨隔绝在两人周身之外,形成一片无形的干燥领域。 今井盼猝不及防地被拉入这片庇护所,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看自己滴水未沾的肩头,又抬头望向身旁一脸理所当然的白发少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好帅啊,以后不用伞了,还可以走在雨中装酷。” 五条悟:“……” 他懒得搭话,只是拽着她的手腕,步履不停地在白茫茫的雨幕中穿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旅馆。 不幸的是,老板娘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这对浑身透着古怪却又格外俊美漂亮的少年们,慢悠悠地擦了擦柜台,表示只剩最后一间房了。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脸上写满了“我懂的,年轻人嘛”。 今井盼几乎毫不犹豫,立刻拍板:“好的,就要这间。” 五条悟:“哈?!” 局势瞬间逆转。这回换今井盼反手拉住五条悟的手腕,直接跟着老板娘往楼上走,五条悟一脸错愕,一时间任由少女拉着自己走。 冲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老板娘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五条悟才像是终于从一连串的冲击中回过神。他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门外听见: “你……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生啊?!男女有别懂不懂?!而且刚才在下面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不然呢?你难道想睡在大雨瓢泼的街上?你有无下限当然不怕,我可没有。”今井盼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语气务实,“再说了,刚才那种情况,跟老板娘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越描越黑好不好!还不如干脆点拿了钥匙。他们爱怎么想随他们去呗,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看着六眼少爷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是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哎呀,放轻松点!再说了,严格算起来,你也不吃亏嘛,对不对?咱们好歹也是并肩作战、同窗一年的好朋友了,行得正坐得端,心里没鬼不怕影子歪!”今井盼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试图用一种“哥俩好”的语气安慰他, “再说了,我们可是咒术师哎!怎么能被普通人的那点规矩捆住手脚?” 她这番坦荡到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让五条悟彻底语塞。他瞪着眼前这个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同伴。 大脑仿佛遭遇了比“咒灵喊老公”更棘手的逻辑冲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反驳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别扭地猛地移开视线,试图掩盖那悄然爬上耳根的薄红。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行。那我打地铺。” 其实今井盼真的觉得没什么的,她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喜欢看热血漫画,行走江湖,要不拘小节。 但更深层的原因,源于一份笃定的信任, 她信任五条悟。 她深知,即便他嘴上再不饶人,行事再恣意妄为,也绝不会越界半分。 正因如此,少女才如此坦然,所以眼下的处境不过是一次特殊任务带来的小插曲,无需任何多余的担忧与尴尬。 是吧,那有什么呢。 简单吃过旅馆提供的便饭后,今井盼率先钻进了浴室,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便隔着门板模糊地传了出来。 而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掌上游戏机屏幕里光影闪烁,可是清晰的水流声几乎压过了游戏欢快的音效。 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人怎么可以没心没肺成这样。 那持续不断的水声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她哼着歌,是最近一首流行歌的旋律。 虽然调子好像不太准,可是却感觉到她轻松又惬意。 说实话,他的三个同期生性格迥异,而今井盼大概是其中最不内耗的一个。 很少见到她难过,哪怕家里曾经遭遇那么大的变故,只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国家。 可她从不会自我消耗,甚至很怕委屈自己,情绪外放,开心就是开心。 真是…… 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攀上心头。 他说不清这烦躁究竟源于何处。是因为这逼仄的空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还是因为身边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此刻正毫无防备在隔壁洗漱的家伙? 游戏里的角色因为操作失误瞬间阵亡,屏幕灰暗下来。五条悟干脆把游戏机扔到一旁,向后一倒。 这都什么事儿。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更烦了。 过了一会,今井盼洗完澡出来了,就看见她将头发松松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几缕湿发不经意地垂在颈边。 果然最好看的丸子头都是在洗完澡随手一扎。 少女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本来皮肤就很白,这时更显得像一枚刚刚剥开,饱含汁水的水蜜桃,清新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娇慵。 是最鲜活漂亮的年纪。 少女一边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水珠,一边朝五条悟自然而然地说道:“你去洗吧,我刚才顺手收拾了一下浴室。”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他低低“嗯”了一声,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确实被她整理得干干净净,洗手台擦得发亮,地面也没有留下明显的水渍。 只是空气中仍弥漫着浓厚的水汽,混合着旅馆提供的廉价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略显甜腻的花香,说不上高级,但闻起来也不算讨厌。 湿热的空气却微微放大了这若有若无的香气,无声地渗入他的呼吸。五条悟站在镜子前,沉默了片刻,更烦躁了。 …… 等他冲完澡出来时,房间的灯已经调暗了。而今井盼正坐在榻榻米上看电视,是一档吵闹又无聊的综艺节目,她似乎看得还挺投入。 而她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不再是之前那个随意扎起的丸子头,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身后,泛着乌黑润泽的光。 少女侧对着他,只留下一小截瓷白的脖颈和安静的侧脸轮廓。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她这才微微转过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被节目逗乐了还未完全收回情绪。 “你洗完了啊,这么快。” 她看见五条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难得没有戴那副总是隔绝视线的墨镜,整张脸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朦胧的灯光下,露出那双漂亮的澄澈的苍蓝色眼眸。 呃呃呃,真的有点像猫猫啊。 今井盼突然忍不住猫塑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今井盼偷偷打量着对方,越发觉得这比喻非常贴切。 他那头银白湿发多像猫猫蓬松却偶尔被打湿的毛发,还有那双眼,猫瞳在暗处不也会微微发光吗? 而且绝对是挑食的那种鸡掰猫,估计连小鱼干都要特定产地,特定品牌,不然看都不看一眼,想象到对方可能对着猫粮一脸嫌弃推开的模样,今井盼差点笑出声。 第32章 此时,猫猫少年并不知道少女都在脑补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瞥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向已经铺好的地铺。 地铺和她的榻榻米之间其实隔得并不远,他猛地躺下去,背对着她,硬邦邦地丢出一句:“睡觉。” “这么早就睡啊?”今井盼愣了一下,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耸肩,语气轻松地回应:“行吧行吧,反正明天也得早起。” 说着,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果然下雨天睡觉是最最舒服了。 感觉在雨声中,格外的有安全感,也格外的可以让人好眠。 而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在这片混沌的白噪音里,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五条悟却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就在他又一次不经意地面朝今井盼的方向时,没醒到她却突然也转过了身来。 她竟然也没睡着。 第25章 是心动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昏暗中相遇。 五条悟整个人一怔,动作瞬间停滞。 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今井盼也清晰的望向他的眼眸,是属于五条悟的碧蓝晴空。 而她的眼眸则如同被晚霞浸染过的紫水晶,流转着绚丽的微光。 她静静望着他,唇瓣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一声:“悟……”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也变得软了一些,叫他名字的那个语调听起来格外舒服。 之前总是说她有点口音,毕竟是在海外生活了十年。 可那点口音落在她身上,偏偏成了独一份的可爱。 少年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紧:“嗯?” 她眨了眨眼,是非常认真的询问:“夜蛾老师能不能给我们报销这次的住宿费啊?” 怎么也想不到她大晚上突然这么正经地开口,居然是为了问这个。 真给爷气笑了! 五条悟:“……”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指望他报销?不如指望咒灵明天集体改吃素。” 今井盼却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等等,你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五条悟:“?” 果然是翻白眼了! 少女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哼,非得报复回来不可。 于是她故意捏着嗓子,学着白天遇到的那个咒灵病态又花痴的语调,拖长了声音黏糊糊地说:“老公~别走嘛……要抱抱!” 果不其然,真的是绝杀啊! 五条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今井盼!” “在呢在呢。”今井盼却得寸进尺,还在那里胡说八道,持续施法,“咒灵老婆可比某人的态度好多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气急败坏猛地倾身逼近,手掌迅速覆上她的唇,堵回了后半句调侃。 今井盼笑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上气,一时也无力挣扎,只虚虚地用手去扒他的手指,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突然缩短的距离,和陡然转变的姿势。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罩在她上方,一只手掌仍抵着她的唇,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固定在榻榻米上。 他们的身体几乎相贴,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的花香,混合着少女自身洁净的气息,成为一种模糊却极具存在感的氛围,无声地笼罩下来。 今井盼终于成功扒开了他的手,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一番闹腾,几缕发丝被汗意浸湿,黏在了泛红的脸颊旁,整张脸都透出绯扑扑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投降,“我单方面宣布休战!” 五条悟却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没有涂唇膏,唇瓣却自然透着润泽的粉色,看起来柔软而饱满。 而她的身体也是如此, 好软。 这柔软并不脆弱,它蕴含着生机勃勃的韧性,像春日里初生的枝芽,外表柔嫩,内里却流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平时一起出任务还是一起训练的时候,她简直不要太硬邦邦的。 此时此刻,在他掌心之下,呼吸之间,却只剩下一片毫无保留的柔软与温热。 这是一个女孩子。 这是一种私密的触知。 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反而让五条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措。他像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不该由他感知的隐秘真相。 五条悟感觉耳根已经变得滚烫,少年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向后退开,迅速重新躺回自己的地铺上,一把拉起被子转过身。 “睡了。”他又冷又平直地说,只留给今井盼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后脑。 今井盼眨眨眼睛。 差点爆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猫吃瘪了。 少女强行让死嘴别笑,憋了半天,她才拽了拽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好。 不过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一闹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一整天的奔波实在很累,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五条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清晰地听见了身旁不远处少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莫名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 她睡觉的时候……好安静啊。 不同于白日里那张扬鲜活的模样,此刻的她缩在被褥中,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方才那场闹剧般的对话还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笑容、古怪的语调、甚至最后那句离谱的模仿仿佛还在记忆里飘荡,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已经毫无负担地沉入了睡乡。 这算什么啊? 他有些无言地望向天花板,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听着身旁那人安稳的呼吸声。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轰轰烈烈地闹完一场,然后转眼就把自己扔进纯粹的睡眠里。 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是积水尚未退尽,在低洼处汇成一面面碎镜,倒映着刚刚放晴的天空。 而那气息,是雨后才有的、好闻得让人心静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 今井盼站在还有些潮湿的台阶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草木芳草香。 好闻,喜欢,让人心情愉悦。 少女伸了个懒腰,对着五条悟笑着说:“总算能回去了,走走走,去车站。” 听到她的话,少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迈着散漫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湿润的地面上。他的个子实在太高,腿长肩宽,影子也格外具有侵略性,不过几步之间,那轮廓深邃的影便无声无息地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的影子笼罩其中。 她走在前,他跟在后。她的影子纤细,边缘被光照得微微模糊,而他的却清晰颀长,自她脚踝漫上背。 今井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地上重叠的影,而她的脚正好踩在了五条悟的影子上,乐不可支:“五条悟,我可听说啦,踩到谁的影子,谁就再也长不高了哦,哈哈恭喜你啊,看来两米是没指望啦!” 五条悟:? 少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哪里来的奇怪理论。” 他的目光从地上交融的影子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少女的笑脸上,昨夜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看见她笑得弯起的眼角,那弧度像初生的月牙,明亮得让人无处躲藏。 就在这时,电车缓缓进站的声音由远及近,就看见电车沿着轨道滑行而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今井盼的手机信号终于恢复,接连震个不停,就看见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发来好几条短消息。 夏油杰08:15 你们俩还好吗?昨晚突然失联,电话也打不通。 夏油杰08:32 昨夜,雨太大了,辅助监督说你们那里电车停运了。 家入硝子08:40 盼,你还好吗?五条那家伙没给你添乱吧? 家入硝子08:42 收到消息回复一下。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五条悟,压低声音:“硝子他们问我们昨晚去哪了?” 第33章 五条悟闻言,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好看见今井盼正低头打字回复: 「是的,昨晚电车停运,我俩就找了个旅馆住了一夜。」 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你就这么直接说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一位老太太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 今井盼:? 不是,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说旅馆附近有咒灵出没要保密?还是这家旅馆其实是咒术界的秘密据点? 明明只是很普通地陈述事实,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要说我们流落荒山野岭吗?他们也不会信啊。” 五条悟闻言,顿时别过脸去,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 今井盼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大悟。 悟了悟了,五条悟虽然平时一副嚣张肆意的模样,可说到底也是个世家出身的大少爷。自己这般毫不避讳地将共宿一事说出去,说不定在他眼里,简直是粗野得惊人。 她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暗自嘀咕:难道是觉得吃亏了。 真小心眼,实在不行就打个补丁,说是住的两间房,不仅能圆回来,说不定还能多报一份住宿费。 呵,男人。 今井盼见他别过脸去,也懒得再搭话,低头划开手机,径直点开与硝子的对话框。 方才那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两人默契地跳过了先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些零零碎碎的日常,新出的口红试色,涉谷那家总排长队的餐厅。 五条悟虽仍板着脸看向窗外,却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那一角亮着的屏幕。 回到东京时,天气实在太好,澄澈的蓝天上浮着碎云,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叫人一点也不想急着回学校。 今井盼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突然想逛街了,但偏偏身边的是五条悟。 带他逛街?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要是硝子就好了。 她瞥了眼身旁白发大帅哥脸上一副“这世界好无聊啊”的表情。今井盼内心很苦。 完蛋,这人和逛街两个字根本八字不合吧? 不过总不能等他先回高专,然后说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了,因为她去玩了。 夜蛾肯定生气,于是想了想,干脆道:“悟,反正今天没任务,不如逛逛再回去呗。”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出,愣了一秒,随即仿佛抓住了什么绝佳的把柄。 他慢悠悠地俯身,把脸凑到她眼前,拖长了调子:“哦?想逛啊?”然后猛地直起身,用下巴看她:“行啊。求我。” 得寸进尺!真是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今井盼内心的小人已经把五条悟的q版形象捶了一百遍, 但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慷慨就义的壮烈:“求你。” 说完,她甚至还配合地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飞快地眨了下眼,用一种棒读般毫无波澜的语调追加:“拜托了,悟。没有你陪我逛街,东京的街道,在我眼里都将黯然失色呢。” 五条悟:“……” 这浮夸得他头皮发麻。 ……算了。 少年别开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状似随意地耸耸肩:“随你便。” 站在正是一天中最明媚的时候,阳光将繁华的东京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带着少女微扬的发丝,也仿佛被这午后慷慨的光线吻过,晕染出细碎而亮晶晶的轮廓。 看这位六眼少爷终于纡尊降贵地点了头,今井盼拿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发了条短信:“需要带什么吗?”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收到了对方简洁的回复:好好玩,不用带。 真不愧是硝子的风格。 五条悟看到同窗一直在发短信,似乎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带着几分不爽,用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别玩手机啊,好好看路啊。” 我去,这什么品种的猫啊? 是不是得给他脖子上挂个“请随时注意看管”才行?? 今井盼忍住吐槽的心情,侧头看向他。 讲道理他实在太高了,还有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即便戴着墨镜也遮不住的深邃轮廓,像自带聚光灯般,吸引了多少路人的目光。 是惊叹的目光,是好奇的目光,甚至还有羞涩的。 一眨不眨的都都黏着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到彻底无视。 压力山大啊!和这种的帅哥炸街。 五条悟这家伙大概天生就自带“全世界都给我看过来”的领域吧,还是无时无刻不自意识发动的那种。 今井盼本想低调地混入人群,她刚收好手机,一抬眼,却正好撞见一家gelato店。 挂着可爱招牌,排队队伍也不算太长。 她立刻提议道:“我要去买个冰淇淋。” 五条悟闻言,挑着眉看她:“这种天气吃冰淇淋?” 眼下离真正的夏天还早呢,空气里还夹着一丝未散尽的凉意, 实在算不上品尝冷饮的好时节。 可是今井盼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好吃啊,反正你要不要?” “要。”他答得飞快,没过脑子似的。 哼,猫就是会被甜食带走的。 今井盼立刻干脆地点点头,嘱咐道:“行,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现在去买。” 少女的语调难得变得软绵绵的,简直在像哄一个难缠的小宝宝。 关键今井盼才不是什么温柔又有耐心的大和抚子。 感觉用这个语气就是故意的。 就是装的。 浮夸又毫无诚意。 五条悟刚张了张嘴,准备反驳:“凭什么是我等”,或者“一起去不就行了”, 但今井盼已经飞快地转过身,小跑着冲向gelato店门口排起的小队。 随着她的转身,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发型很可爱,不是普通的马尾,是那种交叉的双麻花辫。 辫梢乖巧地垂下来,顶端系着白色蝴蝶结丝带,像停驻在发间的白翼蝴蝶。 怪不得今天早上,她在浴室里磨蹭了那么久才出来。 尤其随着少女的小跑动作,麻花辫一晃一晃的十分好看,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直到那抹跳跃的白色蝴蝶结彻底没入排队的人群里。 今井盼排好队后,接过了店员递来的宣传单,目光立刻被上面一款新出的口味吸引了。 彩虹泡泡糖? 听上去奇奇怪怪的,但是配图的颜色很好看,是那种很漂亮的彩虹色,五彩斑斓的,感觉回去复合型口味。 她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是选这个新奇大胆的“彩虹泡泡糖”, 再搭一个绝不会出错的经典草莓味?还是干脆两个都买一样的?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叹气了,这种时候,和男生一起逛街的不方便就显出来了。 要是硝子在就好了,她们可以一人选一种,你尝我的,我吃你的,分享不同口味才是逛街的乐趣所在。 这才是双倍的快乐! 虽说昨天因为特殊情况不得已和某人同宿了一晚,但她可不是那种毫无边界感的女生。 有些事情是被动发生,但有些事情,必须主动保持距离。 主动和男生分一个冰淇淋? 也太暧昧吧。 还是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吃一个吧。 桀桀桀桀。 五条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少女正在队伍里认真看着宣传单,偶尔抬起头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然后又看着她拿出手机似乎回了条信息。 少年插在口袋里的手松了松,嘴角在不经意间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似乎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有点舒服。 然而,这份短暂又有些温馨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就看见几个穿着时尚,看起来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其中一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赶紧拉住同伴,激动地小声嘀咕着什么,然后眼神不断往五条悟这边飘。 很快,几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又羞涩的笑容,大胆地一起走了过来。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率先开口,脸颊泛着红晕,“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或者,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五条悟的嘴角瞬间拉平。他面无表情地透过墨镜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说实话,这种搭讪他遇到得太多了,通常只需要无视,对方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另一个短发,看起来更大胆的女生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鼓励,直接掏出了手机,语气更加热情:“你长得真的超级帅!是模特或者艺人吗?” 虽然按照平时,五条悟可能笑眯眯的配合几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点也不想。 第34章 五条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耐心已经告罄了,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眼前这群陌生人。 精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冰淇淋店门口。 恰好此时,今井盼正好拿着两个甜筒转过身来。 她犹豫了半天,结果还是选了俩个彩虹泡泡糖味。 总要大胆尝试一次嘛!再说了,冰淇淋再奇怪又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过她一转身,就正好看到了他被小迷妹围住的场面。 哈哈哈哈! 哇哦,要不是手里拿着甜筒空不出手,她绝对要拍照留念! 五条悟和今井盼就这么隔着人群对视了。 她竟然停在了原地,对着他挤眉弄眼的,非但没有解围的意思,甚至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 就是那种,好看!爱看!多来多来!我还要看! 五条悟:“……” 一股莫名的不爽瞬间涌了上来。比被陌生人打扰更甚的烦躁感盘旋而生。他忽然非常不想看到她那副看戏的表情。 他立刻转回头,面对那几个还在等待回复,眼神非常期待的女生,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联系方式不给。” 少年冷着脸的样子,几乎让人发怵。 他在无声的霜雪中投来漠然的一瞥。 女孩们愣了一下,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看见他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指向今井盼的方向,淡淡地道: “因为我有女朋友了。” 今井盼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哪想到一转眼,这瓜竟砸到了自己头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几个女生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表情完全懵住的今井盼。 几个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羡慕,所有这些情绪都毫无保留地投向了今井盼。 不过……她确实也长得十分好看。这么一看,两人其实还挺般配的。 而今井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女朋友?他指的是我? ——五条悟这家伙疯了吗?!又在搞什么鬼?! 无数问号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她看着五条悟,那家伙即使隔着墨镜,她仿佛也能看到他眼中那副“计划通”的讨厌得意神情。 她又看向那几个明显信以为真,正在用审视“五条悟女友”的目光研究她的陌生女孩。 好坏的人啊! 真是一只邪恶银渐层! 这个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她给他买冰淇淋,他竟然祸水东引。 着实可恶!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你胡说八道什么”给咽了回去。 算了。她内心扶额。虽然性格恶劣到人神共愤,但好歹是同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在外面总不能真拆他的台。这点义气她还是有的。 于是在短短一两秒的心理建设后,今井盼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 她快步走了过去,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诡异的气氛,极其自然地将其中一个冰淇淋递到五条悟面前:“久等啦!这家店人气好高,排了一会儿队。” 五条悟无比自然地接过冰淇淋,然后手臂一伸,非常顺手地就揽住了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看起来亲昵又熟练,甚至还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又像是撒娇的亲昵语气对她说话:“怎么这么慢?我快被晒死了。” 今井盼简直惊呆了,是第二次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那语气里的亲昵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眼前的五条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画风突变……孩子真的有点害怕啊。 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感异常清晰,用了很强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把甜筒直接按到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人虽然在甜甜的笑,手指悄悄在他后背的衣服上揪了一下,以示警告。 可五条悟像是毫无察觉,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今井盼:…… 重点根本不是搂不搂,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亲密,简直像在演什么尴尬偶像剧,她脚趾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今井盼的笑容快要僵了。 果然那几个女生看到这一幕,表情也彻底变得尴尬无比。“非常抱歉!打扰了!”最开始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慌忙鞠躬,拉着同伴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今井盼才示意五条悟快点松开手,差点变成小丑了。 今井盼控诉:“你直接拒绝不就得了,还非得拉着无辜弱小又可怜的我下水。” 听到少女这一系列的形容,少年觉得很好笑,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顺便舔了一口冰淇淋,他的眼睛弯了弯,语气轻松又无赖:“那么下次遇到麻烦,换我帮你挡?” 今井盼想也不想,断然拒绝:“那不行!万一是什么帅哥来搭讪呢?你可不许随便破坏我桃花。”但她话音一转,眼睛亮亮地望向他,带着点儿期待问道:“对了,好吃不?” 五条悟一时气结。本来还因她那句“帅哥搭讪”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快,可她尾音轻巧一转,突然丢来个无关的问题,那点没来得及成型的情绪顿时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还行吧。”少年移开视线,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第26章 是礼物哥真好,又幸福了 今井盼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哇!明明超好吃的!” 真的超级好吃,果然是层次丰富的复合型口味。 酸中带甜,清爽又不腻。 是蓝莓的馥郁,有柠檬的清新,还夹杂草莓的甜美。 豪吃! 少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却比刚才软了几分:“刚才的事。谢了没拆我台。” 今井盼一愣,见五条悟难得和自己道谢,立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道:“道谢总得有点诚意吧?那这次的任务报告你写呗?” 五条悟:? …… 这次报告还是被五条悟完成了,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不过他可不敢提自己被咒灵x骚扰。 至于那一晚的同宿细节,同期们默契地没有多问。反正从这两个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正经话。 * 今井盼才休息没两天,就又被派去执行新任务,夜蛾正道刚结束与总监部的通讯。 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桌面:“今井,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失踪者是当红偶像团体‘aether’的中心成员,神崎凌。昨晚演唱会开场前半小时,在个人休息室失踪。现场无咒力残秽。” 今井盼十分惊讶:“神崎凌,我听过他的歌诶。” 她连忙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崎凌的舞台宣传照。 18岁的少年拥有精致面容,正对着镜头绽放出能令粉丝疯狂的治愈笑容。 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被誉为霓虹第一美少年。 不过今井盼觉得或许不太准,神崎凌是很好看,但是不能是第一美少年吧。 虽然不想承认,那位白毛猫也很好看啊。 夜蛾严肃地道:“舆论已经压不住了。粉丝、媒体、经纪公司都在施压。警方介入后一无所获,所以怀疑和咒灵有关系。” 今井盼“嗯”了一声,又仔细阅读着报告细节。 休息室内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神崎凌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和钱包都原封不动。 而且监控显示他进入休息室后,再无人进出,直到工作人员因他迟迟未出现而去敲门,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一个大活人,就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消失了。 简直就是和某本死亡小学生漫画里的密室杀人案不谋而合。 当然神崎凌只是失踪。 “无咒力残秽或许只是因为它足够微弱,或者性质特殊?”今井盼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 “嗯,你对咒力残秽更敏锐。”夜蛾点头:“所以,这也是任务交给你的原因。今井,你需要仔细勘察现场,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找到神崎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未免过于残酷,可是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即便让人有些唏嘘。 今井盼合上文件:“明白。” …… 因为提前已经沟通好了,所以今井盼在经纪人带领下直接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休息室。 房间已经被封锁,但仍保持着事发时的原状。 的确,和报告上说的一样,从表面上看,并有没有强烈的诅咒气息。 但今井盼还是察觉到了某种存在。 第35章 因为它非常非常微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粘连着自我厌弃和焦虑的种种情绪。 好奇怪,它并非通常咒灵留下的深切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负面情感。 和六眼的直接观测不同,她更能感知诅咒的情绪。 尽管很多人忽视了这个,但是诅咒是有情绪的。 尽管对于很多咒术师来说,诅咒是恶意,是扭曲,是粘稠的负面情绪。 其实正如烂泥里生出玫瑰花。 那诅咒最核心之处,往往包裹着一星曾被彻底稀释,几乎湮灭的微光。 那是某种最原初的无助与绝望,是未能被听见的呼喊,却最终被滔天的怨念层层覆盖吞噬。 但是也没必要共情,因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带来的危险也一样。 他们是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净化师,没那份闲心去剖析每一条诅咒临终前的心理活动。 拔除、清理、确保安全,流程向来如此。 “神崎凌先生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压力很大?”今井盼看向经纪人。 眼前来的明显是个年轻的少女,心里暗自嘀咕。警方怎么会派这样一个小姑娘来?但或许人不可貌相,听说有些资深专家就长着一张欺骗性的娃娃脸。 什么童颜魔女之类的。 经纪人眼神有些闪烁:“凌他一直很完美。他是偶像,注重外表是职业要求。他一直做得很好。” 今井盼却直接了当:“真的吗?我不信。” 经纪人:…… 这也太直接了吧。 大和民族的委婉去哪里了。 经纪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其实最近几个月,凌确实更焦虑了。他总觉得不够好,鼻子不够挺,皮肤状态不够完美,哪怕长了一颗微小的痘痘都会情绪低落很久。他甚至私下联系过好几次整形医生,但都被公司阻止了。我们以为他只是职业性焦虑。” 今井盼也是个喜欢看偶像团体的表演的小姑娘,其实心里面清楚得很,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完美偶像,内心深处或许正滋生着对不完美的巨大恐惧。 比起普通人,其实他们更容易有容貌焦虑。 担心因为不够好看,被粉丝抛弃。 毕竟偶像更新迭代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所以这种被高度聚焦,不断自我审视甚至逐渐扭曲的厌弃感,一旦与成千上万粉丝那种“我家哥哥姐姐颜值top”的无声期望交织,也许就会孕育出一种的新的咒灵。 …… 基本情报了解了,咒力残秽也追踪到了,其实任务难度也是不是太大,三天后,今井盼终于在一家废弃的整容医院追踪到了那个咒灵,这栋大楼即将拆迁,四周早已贴上封条,显得格外萧条。 曾经这里来来往往过无数俊男美女。 追求美嘛,无可厚非。 也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天然最美。 人,总有权利活成自己渴望的模样,只是一旦陷入过度焦虑,事情便会悄然变质。就像眼前所遇的这一个,被执念豢养而出的咒灵。 今井盼听到了一种由无数人的啜泣和低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由不断地喃喃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我还是不够好看。” “怎么办,皱纹又多了。” “为什么不能再瘦一点?” “好羡慕她啊,我真的太丑陋了。” 这些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否定,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在废墟的最深处,一个开阔的可能是大堂的地方,今井盼看到了它。 不知道怎么形容,咒灵的主体像是一团黑灰色粘稠流体,时而伸出类似肢体的触须,又时而凝固成类似破碎镜面的形态。 在那些“镜面”中,倒映出的并非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张充满焦虑的人脸。 而在那咒灵庞大身躯的中央,却隐约可见一个被半透明黏液包裹,此时陷入昏迷的人形。 正是神崎凌,不过幸好他看起来生命体征平稳,但眉头紧锁,仿佛沉陷在某种不安的梦境中。 神奇的是,咒灵似乎并未急于伤害他,而是像守护某种“宝物”般缠绕着他,丝丝缕缕的黑色咒力正缓慢地渗透向他,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今井盼算是看透了,眼前的咒灵并非源自怨恨,而是诞生于一种扭曲的渴望:它试图通过吞噬完美,来填补自身无法摆脱的不完美所带来的痛苦。 虽然很奇怪,但事实正是如此,神崎凌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咒灵的能量来源。 毕竟偶像生活在聚光灯之下,本身承载的庞大得注视和期望,无论正面负面,都可能被咒灵转化利用。 这种源源不断的情绪也就这么供给了咒灵。 随着少女的靠近,咒灵立刻感知到了今井盼的存在。原本持续不断的低语声骤然变得尖锐而高亢。 它庞大的身躯转向她,那些破碎的“镜面”中齐齐映出她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强烈情感。 并非攻击,而是强行让她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容貌焦炉。 “你的头发不够柔顺。” “你的身高如果再高一点。” 今井盼微微一怔,在这诡异而压迫的情境下,她忽然意识到:美究竟是什么? 每个女孩都有自己可爱的方式。但这并非一句轻飘飘的“女孩怎么都很可爱”就能概括,那样的安慰有时反而像一种敷衍,甚至捧杀。她也明白会有人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也许,美的本质并不在于符合某一条标准,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配得感” 我觉得美就可以了。 这份坦荡的自我认可,或许才是真正的自信。 而眼下,对于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她的世界尚未被单一的审美焦虑所占据。 在这个年纪,比起外表,烦心的事可多了去了,任务报告还没写、训练指标又上调,还有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白毛队友等着她收拾残局。 于是她脸上甚至没绷住,非常真诚地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个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焦虑这个?”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点调侃: “要不你再努力想想我别的缺点?比如任务太多、报酬太少、队友还是个不靠谱的白毛之类的?光盯着外表说事儿……你这攻击范围也太窄了吧?” “格局打开啊,朋友。” 咒灵:“……” 所以接下来的祓除难度也不大,反正被她解决了,今井盼快步上前,检查神崎凌的状况,他呼吸平稳,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明显外伤。 然而,偶像似乎因咒灵的精神侵袭的原因,还一直还在昏迷当中,所以今井盼没有犹豫,立即接通通讯,联系辅助监督: “目标已祓除,需要医疗支援和警方交接。对象意识未恢复,可能有精神层面创伤,请尽快安排处理。” * 没想到完成任务后的两天,今井盼竟然都是独自一人上课训练。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因为在她寻找那个容貌焦虑咒灵的时候,她的三位同期搭档全都去了某个风景宜人的海边小镇执行任务。 所以只留下她一人看守高专。虽然知道这是任务分配的必要安排,但每当她独自面对一堆训练器材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群没义气的家伙,居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傍晚时分,今井盼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床上刷着手机。突然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此前失踪的顶级偶像神崎凌已被警方找到,目前正在东京某家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尚未对外公开。经纪公司表示,艺人因过度劳累需要静养,暂时停止所有活动。 今井盼咂了咂舌,略带遗憾地想着:要是当时人醒着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要张签名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五条悟”三个字。今井盼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接到电话着实意外。 “盼,何盼,今井盼”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你有没有什么鬼故事贡献一下?要吓人的那种哦。” 今井盼:“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晚上要什么鬼故事?” 手机似乎开着公放,背景里传来夏油杰解释声:“盼,我们遇到的这个咒灵大概是规则类的。它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当地学生们在进行百物语游戏的时候。现在看来,学生们应该是违反了某个规则,所以被拖入了咒灵的结界。” 五条悟插话道:“但是我们现在卡关啦!这个结界居然要凑满100个鬼故事才能触发下一步。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讲完了,还差好几个呢。” 今井盼:“百物语?就是那个点一百根蜡烛,每讲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的传统游戏?” 五条悟:“对对对,所以现在需要征集鬼故事。盼,你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恐怖故事?” 第36章 “所以现在还需要几个故事?”今井盼问道。 “大概还要五六个吧。”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你还有什么存货?都贡献出来吧。” 今井盼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啊,倒是还有一个关于诅咒照片的传说。据说如果拍到灵异照片却没有及时处理,照片中的怨灵就会……” 夜幕低垂,今井盼握着手机,将自己记忆中那些都市传说娓娓道来。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五条悟故作夸张点评“哇!这个有点意思!” “然后呢然后呢?它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演技浮夸得让一旁的夏油杰忍不住嘲笑。 今井盼简直要被自己的博学多才感动哭了,她就像个被临时抓包的恐怖故事dj,把压箱底的b级片梗,都市传说和奶奶吓小孩用的陈年老谣全打包装箱送了过去。从“安娜贝尔”到“招魂一家人”,通通搞里头。 等她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地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和嗓子同时发出了抗议:“本场演出到此结束,谢谢收听,再会需要加钱。” 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沉思: 所以现在最强三人组是正在结界里大战贞子呢?还是已经和安娜贝尔坐下来喝茶了? 任务顺利吗?该不会因为她讲得太投入反而给咒灵提供了新灵感吧? 次日黄昏,今井盼刚结束最后一节体术训练,正揉着发酸的手臂往宿舍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活力过盛的声音: “何盼!我们回来啦!”她回过头,看见五条悟正大步朝她走来,镜推在银白的发顶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他好像很开心啊,那双蓝色碧玺般的眼睛又亮又透,好看极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估计是小镇之旅……还算愉快? 今井盼看到五条悟手里居然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花花绿绿的包装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这是?”今井盼眨了眨眼,有点懵。 “特产啊!”五条理直气壮地说,“算你运气好,特许你玩两根。” 怎么说呢,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其实不算差,但两人互相抬杠斗嘴,还有训练场互殴的次数,恐怕比一起好好吃饭的次数还多。 以至于他此刻异常热情的笑容,在她眼里简直写满了“有诈”两个大字。 这位鸡掰猫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该不会这些烟花会把自己炸飞吧。 夏油杰看出了今井盼那警惕的眼神,强忍住笑出来,在一旁好心的补充:“路过烟火店的时候,悟非要买,说今井同学留守辛苦了必须慰劳一下‘。”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精准补刀:“但他试图找夜蛾老师报销,被驳回了。” 今井盼:“……” 真是谢谢您的解释了,这下连最后一点感动都烟消云散了。 提到这个,五条悟就不太高兴,然后又开始不住地抱怨:“对了,盼,本来我还想给你买伊势龙虾的,但是资金不太够,所以,你懂得。”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这种令人遗憾的细节,其实你可以不用特地告诉我。”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在外任务期间想必吃香喝辣,回来不仅不低调,还非要跑到她面前来炫耀一下“本来能有的”豪华待遇? 真的是气死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刚好结束训练路过。灰原老远就兴奋地喊起来:“哇!是烟花!五条前辈你们回来啦!” 五条悟见两位后辈走来,立刻笑眯眯地转身招手:“来得正好!一起来放烟花啊!” 于是,原本只是今井盼一个人的黄昏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 六个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凑在了一起,在高专后山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准备来一场即兴的烟花大会。 就看见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拆着包装,把一根根仙女棒分给大家。灰原雄开心得像个孩子,连连道谢。 海建人虽然脸上写着一丝“这太不成熟了”的无奈,但还是接了过去;而家入硝子挑了一支细长的银色烟花,夏油杰在一旁则笑着帮她点燃。 今井盼也接过五条悟递给自己的仙女棒,她能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吗? 少女捏着那根小小的仙女棒,看着火星从顶端迸发出来,绽开成一颗闪烁的金色星星,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放完烟花后,夜风渐凉,细碎的火星早已消散在黑暗中。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低声讨论着明天的任务,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走在前面。 空地转眼只剩下今井盼和五条悟。 她正低头踩灭最后一点火星,五条悟却 忽然叫住她:“喂,盼。” 她抬起头,月光落进他苍蓝色的眼底,好像在这种色调下,那双蓝色的眸子愈发澄透。像是黎明前最遥远的那片天空,清澈得几乎能倒映出月色,却又在深处沉淀着某种难以触及的朦胧。 今井盼:“你怎么还在这里?” 五条悟轻咳一声,朝她伸出手,没想到掌心躺着一条细白的贝壳手链。贝壳很小,形状不一,被仔细地串在一起,不算精致,却别致又干净, 他语气却稍微放轻了些,听上去很稀松平常:“给你的,要不是你贡献了那么多鬼故事,我们可能还得在里多耗半天……谢了。” 今井盼真的惊呆了,愣愣地接过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你不是说经费不够了吗?哪来的钱买的?该不会……你送我,最后还得我掏钱?” 果然是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五条悟简直无语死了,伸手就要抢回来:“不要还我。” “要要要!谢谢哥!哥真好!我又幸福了!!”今井盼却迅速缩回手,利落地把手链套上手腕,高高举起对着月光端详。贝壳表面流转着细腻的光,她嘴角甜甜地翘起来,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开玩笑,这可是从五条悟手里薅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居然能从他指缝里漏出点实物来,这简直能列入高专十大未解之谜了好吗! 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少女,却看她的喜欢并不作伪,他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转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走了。” 少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踱去。月光洒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得意又克制。 “晚安!悟!”今井盼突然对着他的背影欢快地挥手。 夜风拂过,也悄悄吹走了少年唇边那抹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第27章 是偶像盼着偷偷见面 第二天,今井盼踩着点直接冲进教室。 今天课上的教师还没有来,但是她的三位同期都到了。 少女刚落座,就听见五条悟开始正在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念报纸。 “……据悉,昨日顺利出院的神崎凌首次公开露面,并于采访中提及此次意外休养。令人意外的是,神崎凌特别感谢了一位在他失踪期间给予他帮助的神秘女孩,称其如同在绝望黑暗中降临的灰姑娘,并表示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向她道谢……” 今井盼:??? 本来还想吐槽白毛没事看什么报纸装文化人,但是听到新闻的内容简直惊呆了。 应该说的就是自己吧,可是偶像不是全程昏迷,不省人事的吗?! 难道这人其实意识清醒,全程暗中观察?? 而且道谢就道谢,怎么还带给人起外号的?为什么非得是灰姑娘啊? 哪怕说是仙女教母呢?至少听起来法力无边,深藏不露! 而听到了这则新闻,硝子不由地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嘴角似笑非笑;而夏油杰则直接贴脸开大:“灰姑娘?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不少故事啊,盼。” 夏油杰就是看上去优等生,其实蔫坏,要不也不能和五条悟成为挚友。 纯属蛇鼠一窝了。(误) 但是今井盼向来心理素质强大,她立刻坦荡认领:“没错,是我本人!不用怀疑的。” 她可是有华国血统的,华国女人就是都大大方方的嗷。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五条悟却突然转过脸,那双过于漂亮的蓝眼睛透过墨镜从上到下地扫视她。 少年的语气拖沓,似乎刻意在放慢:“灰姑娘?没看出来啊,何盼,业务范围挺广?” 今井盼:?????? 她又不傻,怎么听不出来他这话说的古里古怪。 其实收人家手短,看在贝壳手链的份上, 她本打算最近不和五条悟吵架了,但是架不住某些人自己主动找茬呀。 她眯起眼,立刻打了个直球:“干嘛?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在阴阳我啊?” 可是五条悟却只是耸耸肩,然后笑嘻嘻地穷追不舍:“所以细节呢?展开说说,你是怎么个降临法?乘着闪光的南瓜马车?还是骑着咒灵去的?路上遇到老鼠车夫没?” 第37章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 今井盼满头问号。 这人昨天不是还良心发现送自己贝壳手链吗?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她盯着五条悟看了几秒,他别扭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忽然点亮了她脑中的某个开关。一个念头像初春的竹笋,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破土而出。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顿时愣住了,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噎住了:“你、你,老子怎么可能吃醋!”没想到他罕见的结巴了。 这话一说,连硝子和夏油杰也都惊讶地看向了今井盼。 可是今井盼却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追问:“悟,你该不会是神崎凌的毒唯吧?所以在这儿酸溜溜的,是因为我碰巧救了你的偶像?”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方才那点窘迫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块,顷刻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踩中痛脚的羞恼。 整个教室都变得更加安静了。 夏油杰:…… 硝子:…… 真是高估她了。 随即,就看见少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哈?!我喜欢他?!今井盼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笑得一脸假惺惺,唱歌跳舞的偶像?!” 今井盼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地道:“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说中了?没想到啊五条悟,你居然是神崎凌的隐藏男粉?要不要我帮你要个to签?机会难得~” “谁稀罕他的签名照!”五条悟简直要抓狂,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的是你!你能不能抓住重点?!” “我的重点抓得很准啊,”今井盼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冷哼一声,“一大早发脾气,你不就是嫉妒神崎凌感谢我了吗?或者是在嫉妒我能近距离接触你的偶像?” “我嫉妒他?!”五条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得差点笑出来,“今井盼,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谢谢夸奖。”今井盼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完全无视了他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甚至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夏油杰,“所以到底是不是嘛?承认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保证不笑话你,对吧杰?” 夏油杰强行忍着笑,到底十分配合地点头:“嗯,不会笑话的。”虽然他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五条悟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看今井盼那副“我懂了”的小表情,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的憋闷直冲心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咬紧后槽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又重又不满的“哼!”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和整个背影对着今井盼。 今井盼:急了吧,叫你惹我。 她当然知道五条悟不可能是神岐的粉丝,她就是故意气他的。 等到下课后,今井盼和硝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你说我要不要回应一下啊?就发个匿名消息说不用谢?不然感觉好像占了便宜似的。” 可是硝子还没回答,旁边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插进来:“怎么回应?骑着你的南瓜马车去电视台门口等他?” 今井盼瞬间满脸黑线,一扭头,就看见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 可是少年目视前方,唇线绷得平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然后他立刻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少年仗着腿长,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你挚友今天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今井盼一头雾水地问旁边的夏油杰,“难道是因为我说他是粉丝,他就生气了?” 可是夏油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太好吧。” “天气?”今井盼立刻望向窗外,窗外阳光灿烂,微风和煦,正是好时节。 今井盼:…… 可恶啊!杰也是个谜语人。 谜语人通通离开高专好不好。 不过幸好接下来的两天,五条悟倒是没怎么提这件事,与平时看上去也没什么大区别。 就是偶尔犯犯剑。 所以今井盼乐得清静,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全心投入到日常的训练和课业中。 直到周三下午,体术课刚结束,她却被夜蛾正道一脸严肃地叫住了:“今井,来我办公室一趟。” 今井盼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她没闯什么祸啊? 难不成五条悟干坏事甩锅到自己的头上了。 一边恶意揣测着,一边她跟着夜蛾走进那间堆满咒骸材料和文件、显得有些拥挤的办公室。 “坐。” 夜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到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姿态让今井盼莫名觉得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可能比任务汇报还要正式。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她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夜蛾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眼看向她:“是关于你上次处理的‘神崎凌失踪事件’的后续。” 怎么又有后续?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奇怪地看向老师:“夜蛾老师,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咒灵祓除,目标人物安全送回。是出了什么纰漏?” 她本能地开始回忆任务细节,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需要上报的情况。 应……该没有问题呀! “不,任务本身完成得很好。”夜蛾却摇了摇头,“是神崎凌那边,他通过某种途径,表达了想要当面感谢那位‘救了他的女性’的强烈意愿。” 今井盼真的是惊呆了,虽然前几天在报纸上听了。 可是以为是偶像随便说说,没想到这小哥哥来真的。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感谢?向我?可我当时是以‘特殊事件调查员’的身份接触他经纪人的,他应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才对。” 的确,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全程避免了不必要的暴露,交接时也主要是辅助监督在对接后续的普通警务流程。 总之,怎么还找上门了。 至少普通人是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 于是夜蛾解释道:“今井,你的谨慎没有错。但他醒来后,似乎对昏迷期间的片段记忆有所残留,尤其是关于一个‘女性的声音’和一种‘被温暖力量包围’的感觉印象很深。” “他向他所在的经纪公司强烈要求,希望能找到你。公司方面先是联系了警方,警方那边对接此案的负责人又联系到了我们的辅助监督,几经辗转,请求最终到了我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今井盼:“对方的态度非常诚恳,并且保证会绝对保密,安排绝对私密的会面,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他们似乎将你误解为了某个隐秘部门的特殊人员。神崎凌本人坚持认为,当面感谢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今井盼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个当红偶像,如此执着地想要感谢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并且按理说不该存在记忆的恩人? “可是老师,我接受任务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已经拿到了任务报酬,其实并不需要他额外的感谢。” 而且还有那种场合下救人,和偶像剧里浪漫的英雄救美根本不是一回事,过程充斥着咒灵的丑陋和战斗的狼狈,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被反复致谢的美好回忆。 夜蛾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咒术师的立场来看,这确实只是分内之事,且最好避免与普通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牵连,尤其是牵扯到公众人物,更需谨慎。” 他话锋一转:“但是今井,有时候感谢本身,对于被救助者而言,是一种重要的心理完结。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灾难已经过去,表达对重获新生的感激,并以此与那段恐怖经历正式告别。” “拒绝这份心意,或许反而会成为一种遗憾。”他强调道,“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你有权拒绝,我会妥善处理后续,绝不会让对方打扰到你。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即可。” 今井盼陷入了沉思。 去见神崎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无数人喜爱的大明星?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是他的粉丝,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街头巨幅海报和电视里的惊鸿一瞥,知道他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长相无可挑剔。 但正因为如此,才觉得更加不真实呀! 她会和他聊什么?难道要正襟危坐,听他认真描述昏迷时感受到的那股“温暖又充满希望的力量” 救命啊!那根本就是她的咒力残秽好吗!光是想象一下对方用偶像剧腔调感恩戴德,而自己满脑子都是当时咒灵被打爆的狰狞画面,她就尴尬得脚趾能当场动工抠出一座豪华魔仙堡,连夜扛着逃离地球! 第38章 但是平心而论,神崎凌在那次事件中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如此坚持,这份诚意似乎也不该被轻易辜负。 今井盼陷入了罕见的选择困难症:“老师,先别急,我再想想,再想想。” 啊啊啊啊,这件事怎么选都透着一股强烈的别扭感,去或不去都像是会触发某种社交尴尬debuff! 她刚走出夜蛾办公室的门,思绪还在脑子里打架。 突然,一个慵懒又拖着长调的声音就精准地砸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灰姑娘吗?这是终于收到王子的舞会邀请函了?” 今井盼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无语。 本来以为都消停几天了。 果然本质难改的邪恶银渐层啊! 她转过身,不太高兴地道:“你怎么还偷听。还有,关你什么事?以及不准再叫我灰姑娘!” “怎么不关我事?”五条悟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轻松与她并肩,微微弯下腰,隔着那墨镜,和眼前的少女对视着。 他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啊。来来,提前预演一下,你打算怎么跟那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偶像大明星,生动描述你那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难道要说‘不用谢,我只是徒手捏爆了一团你看不见的丑陋怪物’?” 今井盼:……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她望着五条悟那张写满“老子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脸,竟一时语塞。 但是叽里呱啦的,听着头疼!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先打死再说!”少女立刻抬手作势要捶他胳膊,但是力道收敛着。 而五条悟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精准地格挡了一下,他的手比她大了很多很多,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将她挥来的拳头完全包裹在手心里。 她的咒力像是太阳一样耀眼,可是手上的温度却偏凉,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这样矛盾。 少女小小的拳头被他裹在掌心,他顿了一下,很快不留痕迹地立刻松开,甚至还略显刻意地将手插回了裤袋。 可是他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微凉,随即,少年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问道: “……喂,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 今井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稍显别扭的态度搞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那如果是你呢?你会去吗?” 可是五条悟想也没想,直接嗤笑一声:“我?我为什么要去?每天遇到那么多人,难道每个我都要抽空去见一面?我很忙的好吗。” 今井盼沉默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一下子清醒了,感觉刚才还有点飘飘然的。 片刻后,她突然沉痛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放弃挣扎的觉悟:“虽然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想让人报警,但这次我不得不含泪赞同。你偶尔也能吐出点像样的象牙啊!” 五条悟:?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梢,阳光落在他漂亮的轮廓上,人都柔和很了很多。 他似乎对她这“褒奖”感到些许意外,然后慢条斯理地去故意揉乱她额前的碎发,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挑衅:“现在到底是谁在阴阳怪气啊?”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她并没像往常那样气呼呼地跳开,只是微微偏头,拨开他作乱的手,而是若有所思地仰起脸看他:“别闹,我觉得有道理,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了。” 是的,的确怪怪的。 是啊,世界那么大,相遇又离别不过是常态。如果每个被帮助过的人都要郑重道谢,那岂不是要见个没完没了? 做好自己的事情,珍藏那份心意。 大家都是平行线上的人。 除非,是心里偷偷盼着能与对方再见。 说到这里,今井盼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格外坦诚:“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感觉就还挺新奇的?” 绝大多数像她这样的咒术师都注定是幕后的无名者,默默地祓除咒灵,所以很少会收到这样真诚的感谢。 所以才很开心。 她目光清澈直接,没有丝毫矫饰。 果然,真诚就是必杀技啊。 没想到她打了个直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五条悟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被这过于直白的光亮晃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调侃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半响懒洋洋地从鼻息里哼了一声。 …… 最终,这次跨越了窗、辅助监督、经纪公司层层转达的见面请求,还是被夜蛾老师以“需优先保护未成年人”为由,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今井盼对此并无异议,她确实还未成年,高专学生的身份本就应当居于公众视野之外,见面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太合适。 但气氛都烘到这儿了,总得给故事结个尾吧!她认真地写了个小卡片,祝愿对方星途坦荡,让她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竟通过辅助监督收到了一份回礼,那是一张神崎凌的亲笔签名照,在照片背面也有一行格外清晰工整的小字:“衷心感谢您。祝您也一切顺利。” 今井盼捏着照片,沉默了三秒,突然笑出声:所以这算不算……我也有了顶流的to签? 收到签名照的没过几天,又到了平平无奇的周末, 今井盼哪里也不想去,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宿舍椅子上,启动了她的psp,屏幕上显示出《美少女梦工厂4》的图标,这是去年发售的一款经典养成游戏,她打算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育儿(?)时光。 就在她沉浸在为虚拟女儿规划课程,安排行程的宁静时刻,本来就虚掩的门被敷衍的敲了两下,对方看门并没有严丝合缝的关上,然后干脆毫不客气地推开。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恰好撞入一片炫目的银白之中,只见五条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熔金般的阳光肆意流淌,将他蓬松微卷的发丝染得愈发耀眼,每一根发梢都跳跃着明亮的光晕,恍若一团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正在轻轻晃动的雪。 少年人身形高挑,腿线笔直修长,迈开长腿,两步便轻松跨到了她的身边。他随意地俯下身,目光径直落在她的屏幕上:“这什么啊?给小女生过家家用的吗?盼,你的周末能不能有点追求?” 今井盼坐在椅子上,不得不向上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个角度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知道追求暴力输出吗?” 两人的姿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微妙。他俯身向她靠近,而她向后倚着椅背,仰头迎向他。 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她的嘴唇几乎正对着他垂落的视线, 其实物理上的距离对于今井盼还好,最尴尬的是对视。 确认过眼神,是私密马赛。 但偏偏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总是藏在墨镜之后,让她根本无从捕捉他真实的视线落脚点。 既然对不上他心灵的窗户,那这点身体上的靠近,在她看来就纯粹只是个姿势问题罢了。 所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五条悟垂着眼睑,却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姿势对他而言毫无阻碍,甚至带着某种自上而下的掌控感。少女微微仰起的脸庞就在他视线下方,再往下,是一段纤细而毫无防备的雪白颈项。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却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复杂心情,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21点 这本存稿很多,基本是我全文存稿了,放心看吧,宝宝们,这本其实是我最喜欢的五条老师的同人,因为是本土设定的女主,真的是少年时期纯纯的感情线 第28章 是童话睡美人 片刻后,五条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嘟囔了两声,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微妙距离从未存在过。然后直接拿出自己的游戏机,随便按了两下,屏幕上出现2006年初堪称现象级火爆的掌机游戏——《怪物猎人p》的标题界面。 “这跟暴不暴力没关系。看看!这才是男人该玩的游戏!挑战巨型怪物,狩猎、收集、锻造!热血又刺激!杰也在玩了,对吧杰?” 说着话,他突然扭头看向门口。 原来夏油杰也过来了,他走进来,耸了耸肩膀:“悟刚才非要拉我联机刷雌火龙。” “听见没?”五条悟立刻像是拿到了铁证,一只手还按在今井盼的椅背上,俯身凑近,几乎把整个《怪物猎人》的屏幕怼到她眼前,“快来加入我们!带你刷素材、砍飞龙种!保证比养那个虚拟小孩有意思一万倍!” 今井盼在心里无声哀嚎:说好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幸福养成的周末呢? 第39章 为什么会有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擅自闯入她的宿舍,还试图对她的游戏品味进行惨无人道的批判! 她被五条悟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追问激得又气又想笑,紫罗兰色的眼眸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你根本就不懂养女儿的快乐!我的女儿可是要当女王的!你那种满地图追着龙跑的游戏能比吗?” 一直看戏的夏油杰闻言,脸上挂着一副“我真的很公正”的表情,语气真诚:“其实盼,偶尔换换口味,体验一下团队狩猎的乐趣也确实挺不错的。” 见到挚友居然站在自己这边,五条悟声音都扬高了几分:“听见没!连杰都这么认证了!这可是团队精神的召唤!” 今井盼:“???” 她看着眼前一个强买强卖的白毛混蛋,和一个假装客观的眯眯眼怪人,内心顿时奔过一万句吐槽。 乃们这少年漫偷摸大鸡的友情可真是有趣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吧?! 烦人的悟,拱火的杰,还有一个无语的她。 总之最终,抗议无效,寡不敌众。在两位问题同期生一唱一和的“团队精神”攻势下,今井盼抵抗彻底宣告失败。 三个人到底还是抄起各自的武器,轰轰烈烈地组队砍龙去了。 于是,那个原本计划安安静静养女儿的下午,硬是被改造成了热火朝天狩猎现场。 …… 几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只轰龙在屏幕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倒地时,三个人几乎同时向后瘫倒,两个直接靠在了床沿,一个滑进了椅子里。高强度联机带来的精神集中让眼睛都有些发花,手指也因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酸。 今井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旁边的零食柜前,弯腰从里面拿出三瓶可乐。自己先开了一罐,然后顺手将另外两瓶分别丢给五条悟和夏油杰。 “喏,补给品。” 五条悟精准地接住,笑着晃了晃:“谢了!这才是战斗后的最佳恢复剂!” 夏油杰接过可乐,并没有立刻打开。 今井盼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好奇地问道:“对了,硝子呢?一下午都没见她人影。” “在医务室帮忙呢。”夏油杰回答道,“三年级的前辈们在训练中受了点轻伤,她一直在那边照应。” 听到他的话,今井盼立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过眼前两位同级生:“看看!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多么勤奋敬业,救死扶伤!再看看你们两个,就知道拉着人打游戏,虚度光阴!” 夏油杰微微挑起眉梢,然后不急不缓地拆台:“说得好像你没有玩一下午一样。刚才砍雌火龙尾巴最起劲的好像不是你?” 今井盼被当场戳穿,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她反而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了”的姿态,声音清脆又坦荡:“对啊!所以我也虚度光阴,不思进取了。” 五条悟不由得嗤笑一声,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深陷进椅背里,像是没了骨头,两条惹眼的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床脚:“说点别人不知道的事实好吗?” “五条悟!”今井盼想也没想就作势又要去捶他。动作是下意识的,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就是想锤他。 五条悟早有预料般,甚至连动都没动,少女挥过去的拳头在离他胳膊几厘米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隔开,无下限术式真是用于各种意义上的“紧急避险”。 今井盼的力道被尽数吞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挥出的力量被一种极其不爽的方式轻柔地推拒开来。 不是,谁家好人打架,啊不是,谁家好人日常斗嘴还自带绝对防御领域的啊?!这跟打游戏开了锁血挂还疯狂嘲讽对面有什么区别?! 但她很快又觉得这无形的屏障其实很有玩,一时间玩心起来,便故意伸出指尖,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界限这里戳戳,那里点点。 这触感确实很奇异,是那种敲在无限遥远又近在咫尺的空气墙上的。 无形的空气,在有形的阻挡着一切。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开始研究这墙到底有多大范围时,五条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毫无预兆地撤去了无下限术式。 那层一直稳稳存在的阻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井盼一个力道没收住,本轻轻点戳的指尖突然失去了所有对抗,整个人顺着惯性猛地向前一倾,差点直接栽倒过去! 她:? 幸好一只手及时且稳固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就听见少年懒洋洋嗓音从头顶传来:“喂喂,投怀送抱也得提前打个招呼吧?” 今井盼沉默片刻,冷漠地看着他:“麻烦下次撤之前,预告一下,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谁知道你戳得那么认真,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可要就摔了。”这只臭猫却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哈哈大笑。 看了半天热闹的夏油杰也跟着笑了,过了会突然道:“你俩先别吵了,你们知道吗?过两天就是校园祭了。” “校园祭?我们这种特殊学校居然还有这种玩意?”今井盼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为什么去年没有啊?” 校园祭,堪称霓虹校园文化里一年一度最盛大、最让人期待的狂欢庆典!说白了就是全校师生总动员,把学校变成游园会现场,学生们可以开设五花八门的模拟店,什么章鱼烧摊位,什么女仆咖啡厅的,然后还有各种精彩纷呈的舞台表演。 好玩,热闹,充满青春。 然而,以上这些令人心动的画面,通通基本与咒术高专无关。 毕竟他们这所特殊院校,学生人数少的可怜,常年凑不齐一桌麻将,日常就是任务警报一响,抄起咒具就冲,训练强度拉满,文化课随缘,反正主打一个“活着毕业就是胜利”。 能像今天下午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打打游戏、吵吵嘴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所以高专要办校园祭,这已不是画风突变,这根本是世界观层面的兼容性冲突啊! 夏油杰耸了耸肩,解释道,“就是上次那位开设烘焙课的理事推动的,说是从今年开始要促进学生身心全面发展,体验普通青春的校园生” 今井盼:…… 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问号。 果然,五条悟也立刻发出不屑的咂舌声:“嘁!果然是那群老橘子闲得发慌,脑子里除了发霉的规矩就是这种折腾人的馊主意!肯定是想用这种虚假的和平活动来掩盖我们天天拼命的事实吧?”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五条悟的部分说法,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对了,硝子提前听到消息说,理事会要求每个年级至少出一个节目。” 今井盼:…… 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今井盼表情相当骇然,眼睛都瞪大了,内心十分抗拒:“好小众的词汇!我都有画面了,感觉下一秒要被迫涂着夸张的腮红,在台上跳着诡异的舞蹈,最后还要对着台下脸色铁青的老师鞠躬说‘老师您辛苦了,爱你们啾咪。’” 五条悟听得都觉得头皮发麻,他瞥了少女一眼,忍不住哼了哼:“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听起来根本就是邪典现场吧!” “这又不是重点。”今井盼立刻划清界限,态度非常坚决,“我决定了,节目你们谁爱演谁演,别算上我!我绝对不会唱歌,也拒绝跳舞!” 可话刚说完,她突然灵机一动,开始精准起哄:“悟!你不是会弹吉他吗?你上!你来个单人solo,吸引所有人目光,我看好你,你就是咒术界当代妲己,魅力无敌,倾国倾城!” 五条悟果然被她这串突如其来的华丽辞藻砸得愣了一下,尤其是最后那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他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妲己?那是什么?” 今井盼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斩钉截铁地即兴胡扯:“就是我们那边传说中一位特别厉害的人物,象征着人美心善,才华横溢,是美好与魅力的终极代言词,我夸你呢。” 五条悟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直觉告诉他这话里起码掺了九成五的假货。但还没等他细细琢磨这“妲己”到底是个什么属性的存在,他猛地反应过来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凭什么就我一个人上去表演?!”他瞬间把妲己抛诸脑后,声音扬高了几分,指着今井盼和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夏油杰,“要丢人一起丢!想让我一个人站在台上当焦点?你想得美!” 今井盼眼看形势有变,立刻学起了夏油杰那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领,眼睛一弯,也开始笑嘻嘻地拱火:“那我可不管,要不你们俩一起上?来个双人节目?比如高专最强猛男浪漫幻夜?或者咒灵操术与无下限の诱惑?保证节目效果炸裂,载入史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生动地描绘起那个画面,灯光聚焦,台下惊呼不断,而台上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40章 夏油杰:“……” 五条悟:“……” 两人闻言,极其同步地陷入了沉默。 是挚友,就一起男默。 几秒后,五条悟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今井盼,你的想象力有时候真的可怕得令人发指。” “嘿嘿,谢谢夸奖!”少女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甜甜地笑 沉默了半天的夏油杰不由得悄悄地叹气,他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努力将脑海中那些被强行塞入的可怕画面驱逐出去。 然后就听见黑发少年轻咳一声,将话题终于拉回了正轨:“节目的事情,还是等硝子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天啊,他实在无法继续深入探讨“高专最强猛男浪漫幻夜”或是“无下限の诱惑”这种光是听到名字就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深深地感觉到,他们三人或许只有他还在试图坚守着最后一丝正经和理智。 这个家没他吃枣药丸啊! 二年级校园祭的节目筹备会,开场就让所有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夜蛾老师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后,突然开口:“关于本次校园祭的班级节目,经过我慎重考虑,已经决定了。” 台下四人立刻交换着眼神,心里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毕竟以夜蛾老师的品味,很难想象会推出什么符合大众审美的节目。 而夜蛾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学生们微妙的表情,继续庄严地宣布:“我们将演出经典童话舞台剧《睡美人》。” 睡、睡美人? 今井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终日埋头缝制咒骸玩偶的班主任,竟也藏着一颗如此鲜活的少女心吗? 当然夜蛾有自己的理由:“《睡美人》的核心是希望与拯救。即使在最深的诅咒和绝望的长眠中,也终会迎来破除万难,唤醒一切的真爱与曙光。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应对的日常中,所需要秉持的信念吗?” 空气很古怪地沉默着。 他们明白夜蛾指的是什么,咒术师的世界充满死亡与黑暗,负面情绪凝聚的咒灵无穷无尽,他们的战斗往往伴随着牺牲与绝望。老师是希望借此剧目,传递一种近乎固执的乐观与坚持。 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 感觉像是强行扣题啊。 堪比那种,下雨天体现了作者怎么样的心情。 所以当夜蛾面无表情地搬出那个贴着“命运的桶”标签的抽签桶,并且煞有介事地宣布“抽中什么,就演什么,生死有命,角色在天”的时候,今井盼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上她自己,他们二年级总共就四个人。 怎么演?睡美人、王子、黑仙女和一棵树?甚至树可能还得一人分饰多角,毕竟森林场景不能太寒酸。 这真的有必要抽吗?抽签时间都比排练时间长吧? 还是说这次节目本质上是一场行为艺术,剧名其实叫《当睡美人醒来发现全国只剩两个人和一棵树》?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把手伸进抽签桶,随便选了一个,然后慢慢吞吞地展开揉皱的纸条,目光瞬间定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公主。 今井盼,女,十七岁,此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天命之女”。 所以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啊,我是王子,什么鬼?”五条悟忽然大呼小叫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纸条在空中甩得哗哗响,强烈表示不满,“这什么破运气啊!我才不要演这种肉麻兮兮的角色!” 今井盼听到这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被配平被组cp的心塞,而是这个人真的能演好王子吗?不会把整场剧变成搞笑综艺吧? 她悄悄捏紧纸条,正想不动声色把它塞回口袋毁尸灭迹。 没想到下一秒,他一边嚷嚷一边猛地凑到她旁边,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她手中尚未收走的纸条上。 他盯着那张纸条,似乎愣了一下,突然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词:“公主?” 今井盼:“……” 五条悟缓缓抬起眼睑,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看向她。 他微微挑着眉,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格外古怪的调子缓缓道:“原来你是公主啊,哈哈哈哈哈亲爱的公主殿下。” 本来就不情愿演公主,还被这白毛同期当面调侃,她顿时火气上扬,想也没想就反唇相讥:“怎么?难道你也想演公主吗?现在换角色还来得及。” 夏油杰此时也从容地展开了自己抽到的纸条。他垂眼看清上面的字后,唇角弯起一抹笑意,随即将纸条转向众人,上面赫然写着“黑仙女”三个大字。 他看向今井盼,打趣道:“真是荣幸之至。看来我要饰演那位为公主献上百年沉睡这份大礼的关键人物了。”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蹿到夏油杰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哇!杰要演反派?这可太适合你了!那种表面彬彬有礼实则一肚子坏水的样子,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嘛。” 夏油杰微笑着瞥了五条悟一眼:“比起某个要扮演王子的人,确实更适合一些。毕竟我可不会把拯救公主的戏演成搞笑剧。” “你说什么?”五条悟立刻跳脚,“我真要演起来可是很帅的好吗?” 这时家入硝子也平静地展示了自己的纸条:“尖叫的国王”。 她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准确来说,是从头到尾只会尖叫和晕倒的国王对吗?需要我现在演示一下吗?‘啊!我的女儿!’像这样?” 看着硝子,今井盼实在忍不住扶额:“硝子,你这个演法,观众会以为国王被黑仙女施了面瘫咒。” “没关系,”硝子却从容回应,“我可以解释这是王室成员临危不乱的优雅风度。” 五条悟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那杰你要不要顺便给硝子也来个配套诅咒?比如永远不能好好尖叫咒?反正你看起来就很擅长这种阴恻恻的魔法。” 夏油杰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可以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该先给某个王子下个好好说话咒?免得他一开口就把公主提前气醒,剧本直接全剧终。” 今井盼:“……” 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申请演那棵不用说话的树。 “公主殿下怎么发起呆啦?”五条悟已经溜达到了她的桌前,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该不会是在脑补被我这位英俊王子唤醒的经典场面吧?” 今井盼对着他呲牙:“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保证你能完好无损地活到正式排练。” 五条悟立刻后退一大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好凶的公主啊,不过正合我意!反正这种老套剧情我本来也不想演。” 今井盼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橡皮擦就朝他扔去,但五条悟早已一个瞬移闪出了教室,橡皮擦“啪”地一声精准击中门框。 夏油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八风不动的温和笑容,“冷静点,盼。只是个学园祭的节目而已。” 今井盼简直目瞪口呆:“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你可是被分配演邪恶黑仙女啊!是那种要阴笑着诅咒婴儿的经典反派。” 夏油杰耸了耸肩,语气悠闲:“反派角色最近不是很受欢迎吗?更何况比起某些气得扔橡皮的公主殿下,我觉得能优雅念咒的黑仙女,反而更有格调呢。” 今井盼沉默两秒,缓缓举起大拇指:“杰,论心态,你真是这个。我服了。” 虽然大家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把这部剧演得多出彩,但至少也得糊弄过去。 毕竟谁也不想被夜蛾没完没了地唠叨,据说他是下一届校长的热门候选人。所以连学园祭的小话剧都被他上升到了“体现咒术高专文化软实力”的高度。 “剧本是现成的,大家都看过睡美人的故事,照着演总不会出错。”家入硝子晃了晃手里的打印本,分发给大家。 “虽然是童话,但你们不觉得公主靠着王子的吻醒来这件事, 本身就挺鬼畜的吗?“今井盼还是没忍住,开始对着同期们吐槽,“而且两个人之间差了整整一百年,这叫哪门子童话?根本是跨世纪忘年恋吧。” 毕竟是古代童话,不要跨时空审判。但现代人看了有自己的吐槽,那可太正常了!就像看电影忍不住发弹幕,属于本能反应。 今井盼从小一听“牛郎织女”就来气,偷仙衣逼人结婚,放今天就是法制节目案例。这哪里浪漫了?这明明很惊悚啊。 而五条悟一听这个也来了精神,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脸上:“何盼,没想到你这么重口味,本王子都不介意公主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诶。” 今井盼:??? 第41章 她无语片刻,毫不掩饰地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我介意,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童话真的很细思极恐。” 夏油杰微微挑眉,似乎对于今井盼的话也很感兴趣:“哦?愿闻其详。” 第29章 是演技为什么要讲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今井盼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立刻头头是道地开始她的分析:“首先,公主沉睡一百年,她的父母也就是国王和王后,理论上应该已经不在了吧?那这个王国这一百年谁在治理?是黑仙女代理执政吗?” 家入硝子淡定地扫了一眼剧本,平静补充:“可能就真的没人管理。故事里只说了荆棘覆盖城堡,所有人都在沉睡,听起来不存在政权交接的问题。” 今井盼点了点头,又认真琢磨着:“好,假设王国还在,身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公主醒来后不应该先结婚,而是加冕成为女王才对。” 五条悟嘴快接上:“然后封我当国王?听起来还不赖。” 今井盼送他一个“你做梦”的眼神,斩钉截铁地驳回:“想得美!按照正统继承法,王位是她的,你一个从不知道哪个邻国跑来的王子,严格来说顶多算个……外来务工人员?就算你用了某种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救了公主,功劳一件,撑死也就是赏你金银财宝、封个名誉公爵什么的。” 五条悟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过分了啊,我可是官方指定男主角,什么叫做‘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那叫真爱之吻,是经典剧情!而且我怎么就成外来务工了?我这身份起码得是外宾级别吧!” 今井盼丝毫不为所动,立刻反问:“请问这位尊贵的外宾,如果两个人真在一起了,王国算谁的?大家各自都有王位要继承吧?难道要搞联合执政?实行双王制?”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插刀:“联合执政的话,大概率会从辩论赛升级成全武行。” 夏油杰笑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混乱的场景:“然后黑仙女可能会被请回来调解。” “所以,”少女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向大家,“最合理的解决方案就是,公主醒来直接加冕为女王!至于王子愿意留下,可以给他个王夫的头衔,享亲王待遇,但没有实质统治权。” “如果他想回自己的国家继承王位,那就更好,两国还能建立友好邦交,公主……不,女王陛下独自美丽,搞事业不香吗?” 毕竟今井盼是连玩《美少女梦工厂》都一定要给女儿达成女王结局的。 听到她一长串的话,教室里陷入了一阵奇特的沉默,只有五条悟憋笑的气音格外清晰。 突然,他爆发出大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扶着桌角才稳住身形:“盼,你思考这些东西的样子真的好好玩,演个童话剧而已,你居然连《王位继承法》都搬出来了吗?” 夏油杰挑了挑眉:“的确,我们演的毕竟叫《睡美人》,不叫《女王陛下的登基之路与她的挂件王夫》。” 家入硝子在一旁淡定点头,补上一句现实打击:“观众可能更想看到经典的亲吻结局。” “经典不等于正确,”今井盼试图挣扎,“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才更符合现代价值观吗?女性独立自强,主宰自己的命运和国家!这多鼓舞人心!” 五条悟终于笑够了,这才凑过来去看今井盼:“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盼想当女王嘛。可以哦。” 冰蓝色的眼眸自墨镜后方望过来,少年又用他那咏叹调般浮夸又清亮的嗓音,笑眯眯地开口:“那么我伟大的女王陛下,请问您需要您忠诚的王夫提前练习一下那个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吗?保证服务到位。” 今井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无数人失神惊叹的脸,此刻却只觉得手痒。 她语重心长地道:“很好。五条悟,鉴于你屡次挑衅王权,你现在已经从王夫候选名单里,被本女王永久除名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夏油杰,此时终于轻笑着插话,突然提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要不这样,王子吻醒公主后,公主反手给他一个过肩摔,然后自己戴上王冠?” 硝子点头:“我也同意这样改,真爱吻有了,女王也有了。” 今井盼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少比起原剧本里那种傻乎乎地被吻醒,然后理所当然地走向幸福结局的套路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她叹了口气,是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杰,你有时候也挺坏心眼的。” 夏油杰微笑颔首:“承蒙夸奖。毕竟,我饰演的是黑仙女嘛。” 大家迅速达成共识,决定就按这个“女王觉醒”的路线排下去,至于夜蛾老师会不会因此血压飙升,那已经是后话了。 最开始先由黑仙女夏油杰饰演的黑仙女对着婴儿公主说出祝福:“她将在十六岁那年,被纺锤刺伤手指,陷入永恒的沉眠。” 围观的五条悟摸着下巴,振振有词地开始点评:“杰,你演这种反派真是天赋异禀,根本不用化妆,往那一站氛围就到位了。话说你平时对我们笑的时候,是不是也偷偷练习过这种效果?” 夏油杰瞥了一眼挚友,回以更加温和的微笑:“悟,这只是基本的演技。以及我对你们的笑容向来发自内心。” 五条悟:“……我信了才有鬼。” 然后就是身为国王的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场地中央,等到夏油杰念完诅咒后,她也毫无起伏地念出了她的台词:“啊。我的女儿。这真是太糟糕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五条悟第一个憋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硝子!你这叫尖叫?你这比夜蛾老师宣布成绩时还平静!观众会以为被诅咒的是你。” 今井盼肩膀抖动着,努力不笑场。 她不禁感叹到,话说其实硝子真的很适合当医生,毕竟面对再棘手的状况,冷静才是第一要义。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着硝子提议:“硝子国王,或许您可以尝试加入一些更具爆发力的情绪?比如这样?”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示范了一下:“不!我的女儿!你怎么能遭受如此恶毒的诅咒!” 可是硝子闻言,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音量确实提高了,但语调依旧平坦得令人发指。 “……”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秒。 最终关于国王的表演方式不了了之,大家一致决定保留硝子这独具一格的面瘫式惊恐,或许还能成为舞台剧的意外笑点。 哈哈哈哈哈。 到了十六岁生日宴会的场景,就看见黑仙女夏油杰手持一个卷纸筒临时拼凑的纺锤,缓缓走向今井盼,慈祥地说道:“美丽的公主啊,请看这个……” 今井盼也是戏精附体,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卷纸筒的边缘,然后立刻“啊”地轻呼一声,非常配合地软倒在教室木椅上(四个椅子临时搭的床),紧紧闭上了眼睛,开始扮演沉睡。 接下来轮到了五条悟出场,随后用毫无波澜的平板语调飞速念道:“我听闻远方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的容颜胜过最娇艳的玫瑰,她的眼眸比最璀璨的星辰更明亮。我决定踏上征程,寻找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念完的瞬间,他立刻做了一个干呕表情,嫌弃地把剧本甩了甩:“这种肉麻的台词到底是谁写的啊,鸡皮疙瘩都 起来了。” 原本强装昏迷躺在椅子上的今井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王子像你这样上蹿下跳,你这哪是高贵王子,分明是逃猴王。” 五条悟立马扭头控诉:“这位同学,你现在可是昏迷人士。专业一点行不行?赶紧闭眼躺好,你的戏份是睡觉,不是吐槽本王子的演技。” 今井盼只好强忍着笑继续装尸体,终于到了最后那场戏,王子需要亲吻沉睡的公主,真爱之吻解除诅咒。 这是剧本里的重头戏。 本来开始很搞笑,到这里就有点微妙了。 年轻的少年们,还是比较纯情的年纪。 调侃是调侃,但是真要自己演就是另外一码事。 所以第一次排练到这里时,全场陷入微妙的寂静。 夏油杰和硝子也不在说话了,一直看着两人。 今井盼躺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五条悟的靠近。 失去视线的同时,会敏锐地捕捉到声音。 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最终停在自己身旁,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似乎正在俯身,她能感觉到他微微俯身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一时间脑洞大开,她想到五条悟此刻可能正努力憋着笑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居然要配合演出这种经典桥段。 第42章 “噗嗤。” 今井盼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下意识睁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强行憋住,疯狂道歉:“私密马赛哈哈哈。” 此时,五条悟的目光垂眸落在了今井盼的脸颊上,她浅紫色的眼眸正迎着光,清透得如同浸在水中的宝石,眼底流转着细碎而柔软的光晕,漾开粼粼波纹。 他的目光在那双又干净又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大声抱怨:“什么啊,这种肉麻的戏码我可演不来!” 围观的硝子突然平静地举起手,提出一个简洁的解决方案:“那就借位吧。” “借位?”今井和五条悟同时看向她。 硝子解释道:“本来也不可能让你们真亲,但完全不亲又不符合剧情。只要找准角度,观众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方案很快得到了全票通过。 然而接下来的排练重点,如何完美实现借位,依旧演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和互相嫌弃。 “你的头往左边歪一点!挡住观众视线了!” “明明是你靠太近了!呼吸都喷到我脸上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ng,无数次互相指责,加上他们差点又打起来的混乱排练后,大家终于摸索出一个极其别扭却确实能骗过观众的借位角度。 王子需要俯身靠近,用手撑在公主头侧的椅背上,用自己的头和肩膀构成一个巧妙的视觉误差,将两人的面容完全遮挡。 从台下看去,观众们只能看到王子低垂的背影和微微倾侧的头颅,完美制造出亲吻的假象。 “就这样吧,就是有点费脖子。”今井盼长舒一口气,主要也不想再找其他角度了。 累死了。 谁敢想!谁敢想! 演个戏比祓除咒灵都难。 而五条悟撇撇嘴,连连抱怨:“我的顶尖演技居然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今井盼:…… 为什么要讲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快结束啦 第30章 校园祭明天会不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 校园祭当日,当那套华丽繁复的公主戏服上身时,今井盼只觉得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她的长发被盘了起来,是那种很高贵可爱的盘发,当发丝被盘上的刹那,露出了雪白纤长的脖颈。 而缀满仿水晶的王冠随之压了下来,冰凉坚硬地贴合在额际。 今井盼只想说,果然啊,欲戴王冠,需承其重。 为了最终的舞台效果,关于妆容的风格,她曾和硝子认真地讨论过一番,按理说沉睡百年方才苏醒,其实肯定素面朝天。 但硝子却直接提出反驳:“在城堡里毫无压力地睡上一百年,血液循环通畅,脸色理应非常红润健康才对。” 今井盼:“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简直无法反驳。” 所以最后今井盼还是涂上了色泽柔润的口红,是今年最流行的色号,颜色柔艳,涂上后显得唇瓣饱满,更多了气血。 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忽然挑眉,锐评道:“涂完这口红,感觉醒来之后不仅能顺利加冕,甚至能一拳一个黑仙女。” 一旁的硝子闻言,只是淡淡递上睫毛夹。 于是那双眼睫也被悉心打理,卷翘弧度精巧,根根分明轻展,让本就透亮的浅紫色眼眸仿佛真浸着一泓被魔法点亮的星光。 年轻自是无需雕琢的美,稍加点缀,便自她眉眼间淌出几分鲜活的明艳来,那是一种如同古典油画般静谧而浓丽的光彩,悄然绽放。 而五条悟也穿上了那套王子戏服。尽管从拿到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停止过对这身行头的挑剔和嘲笑,一会儿嫌弃袖口的花边过于浮夸,一会儿又吐槽缎面披风“老土得像是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 然而,所有的抱怨都在他真正穿戴整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深色丝绒外套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雪白的衬衫领口衬着他冷白的肤色和一头醒目的银白发丝。 一米九的身高,竟真的撑出了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倨傲,而他也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 于是,那双瑰艳无比的蓝眼睛彻底暴露在光线中。 是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蓝色,是真正属于天空最澄澈的尽头。 五条悟嘴上不耐烦地催促着硝子和今井盼赶紧上台,目光却不经意地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少女拎着裙摆,并没有看她,却仿佛是西方油画中的贵女,在早洛可可风格的柔光中,少女娇嫩的肌肤泛着奶油般饱满色泽。 她的缎带与裙裾在宫廷里轻盈飘动,那么的柔美,但此刻眼前的景象远比那副油画更生动。 五条悟收回了视线。 虽说咒术高专向来人丁不旺,但硬要凑出学园祭节目,倒也并非不可能。不仅在校的师生全员出动,连辅助监督们也被拉来充数、 甚至一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姐也特地赶回来捧场。观众席间也出现了刚毕业不久的庵歌姬的身影。她显然才从任务中抽身,此刻正抱着双臂,眉头紧蹙,主要是针对五条悟,看到他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五条悟身旁的今井盼时,那份嫌弃便悄然化作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可怜的妹宝啊。 二年级的《睡美人》舞台剧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其间更是笑料频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欢笑。 夏油杰饰演的黑女巫可谓气场全开,每一句台词都念得清晰而富有张力。 家入硝子饰演的“面瘫国王”更是成为了全场意外的笑点担当。自始至终,她都以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应对一切变故,无论是爱女被诅咒,还是王国陷入沉睡。她那毫无起伏的“啊。我的女儿。” 而今井盼,至少成功地没忘词,没同手同脚,把沉睡公主演得至少像是睡着了。 总之,大家都很有信念感。 不管怎么样,都把四人转撑了起来。 今井盼安静地躺着,少女紧闭双眼。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但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似乎能听见台下细微的骚动和抑制着的轻笑。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人一步步向她靠近。 是五条悟。 他停在了她的身边,全场似乎也随之安静了片刻,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 紧接着,少年那清亮而特有的嗓音响起,以一种刻意深情的语调,却念出了那段他抱怨过无数次的肉麻台词: “沉睡于荆棘与时光深处的容颜,就连最娇艳的玫瑰,也在你面前黯然失色。那禁锢你的漫长黑夜, 将由我来终结。” 他每念一句,就似乎离她更近一分。直到最后那传入她耳中的话语,轻轻地,辗转地拂过她的耳廓:“以这真爱之吻破除永恒的魔咒,唤醒你,我的公主。” 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方案,他应该迅速借位,而她随即悠悠转醒。 但是,他停住了,那道温热的呼吸仍停留在她上方极近的距离,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舞台妆的细闪。他的目光微微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抹柔艳的唇色上。 心底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借位动作迟滞在半途,某种远比恶作剧更汹涌,更陌生的冲动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的确好像有点太近了。 是啊,太近了,和上次在那间旅馆一样,好近。 但是又不一样,因为舞台灯光足够明亮,足够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垂落的阴影,近到能感知她温热轻浅的呼吸。 近到他几乎能想象出触碰的滋味。某种滚烫的又让人隐隐约约觉得躁动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从心底升起。 让他维持着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一时竟忘了原本的计划。 ——现在笑场的话,绝对会被她当成彻头彻尾的笨蛋吧。 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属于内心深处本能的迟疑,就这样借位结束吗?就这样……移开吗? 而今井盼闭着眼睛,心里却急得要死,她能感觉到少年迟迟未到,可是呼吸却浮在她的脸颊上。 弄得痒痒的,这个混蛋在干嘛?!难道他忘词了?!还是要临场发挥整我?! 难道他终于决定临场发挥,用他惊世骇俗的创意震撼全场?比如觉得吻醒公主太俗套,决定改用“真爱之拳”邦邦给睡美人两拳物理唤醒? 救命,这剧情走向就不是童话是法制栏目了吧! 《震惊!花季公主沉睡百年,竟被暴躁王子补刀揍醒》? “五条悟,”她在内心咬牙切齿地默念,“你要是真敢动拳头,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体验什么叫还我漂漂拳。”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的头微微一侧,准确寻获了那个经过无数次磨合才最终确定的借位角度。 第43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五条悟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谨慎。 而他的脸颊与她近在咫尺,温热的肌肤几乎要贴上她的鬓角,却终究隔着一线几不可察的空隙。 就像是他的无下限术式一样。 以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温柔而固执地隔绝开最后一丝触碰的可能。 如此靠近,却依旧遥不可及。 泰戈尔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谈不上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六眼的神子还尚未读懂情绪,只是无下限隔开的是温度,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汹涌却沉默的心事? 如此靠近,呼吸可闻,眸光坠入彼此眼底的刹那,却仍似隔山海万里,迢迢不可逾越。 自台下观众的视角望去,这无疑是一个毫无破绽、饱含深情的完美亲吻,任谁都会相信王子正深深吻醒他命定的爱人。 刚刚结束完上一次表演的灰原雄爆米花都忘了吃,猛地一把抓住身旁七海建人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七海海!快看!前辈他们……这是真亲了吗?!” 七海建人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贯冷静理性的声线回答:“从概率上来说,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是借位。另外,不要叫我七海海。” 终于,随着真爱之吻的落下。 公主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似乎还不太适应。 逐渐地,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低垂的眼睫,那睫毛洁白得如同初雪,细密而根根分明,在舞台的逆光中竟透出一种神圣的纯净感,半掩着其后那双苍天之瞳。 然而,当她的目光坠入那片蓝色之中时,感受到的却绝非神圣。 那是一片瑰丽而危险的领域。 是阳光下璀璨闪烁却暗藏缠绕力的深海浮藻,是表面波光粼粼,其下却涌动着致命暗流的绝对禁区。 那双眼眸生来便浸透着掠夺性的艳丽与无声的蛊惑,仿佛多凝视一秒,灵魂便会被那深邃的蔚蓝彻底吞噬。 似乎被这美色难得诱惑了两秒,舞台的灯光落进她浅紫色的瞳仁,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但她很快醒过神来,缓缓起身,露出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台词流畅而出:“远方的旅人是你以吻破除了漫长的诅咒,将我唤醒的吗?我谨以王国继承人之名,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待我加冕为王,必将赐予你荣誉勋爵之位,以酬谢你今日之功。” 台下,灰原雄猛地抓住七海建人的胳膊,满脸困惑地小声惊呼:“等等,七海海,睡美人原来的结局是这样的吗?公主醒来不是应该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显然不是。这是基于女权主义思想改编的版本。还有,你怎么又叫我七海海。”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却清晰地传来庵歌姬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叫好:“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而夜蛾正道,双臂环胸,表情却异常复杂。那张严肃的脸上是欣慰的情绪,大概是“我的学生竟然真的长大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全体演员上前谢幕。今井盼面带微笑地鞠躬,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一个被遗忘的问题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等等,说好的醒来之后要给王子一个过肩摔呢?!刚才完全被带跑偏了,根本忘了这回事啊! * 校园祭结束没两天,今井盼便接到了新的任务。目的地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女校,据报告称,校内近期频繁出现师生莫名情绪低落,甚至无缘无故自我怀疑的情况。 经过初步勘察,咒灵的来源被确定了,那是常年累积,弥漫在校园特定角落的低语与斥责所凝聚成的怨念。 并非源自外界的攻击,而是内部一代代传递下来的,针对女性自身的无形枷锁: “你不够好。” “你还不够完美。” “女孩不必太要强,安稳才是福气。” “最终的归宿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这些声音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的意识,最终孕育出了一只形态模糊,不断散发着否定与压抑气息的咒灵。 祓除的过程本身并无太大难度。咒灵的攻击性并不强,更像是一团不断重复着批判与贬低的负面能量集合体。 今井盼甚至没有花费太多咒力,几个回合便将其彻底袯除。 然而,胜利并未带来丝毫畅快。一种沉闷的烦躁感。 这些基于性别与偏见的无形枷锁,竟能滋生出具象的诅咒。 如果仅仅祓除一两只咒灵,却无法改变滋生它们的土壤,那我们的战斗意义何在? 她有些恍惚地想,如果女孩子真的想要改变这一切,或许就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听话的的咒术师。 她必须去往更高的位置,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那么,我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命题。“当咒术师有什么意思?日夜奔波,被任务驱使,不过是总监部麾下更高级别的牛马罢了。或许只有站在规则的制定者那边,只有手握改变规则的力量,才能真正撼动这顽固的一切。” 要不以后进入总监部吧! 就在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入硝子的短信: 任务结束了吗?我们三个和歌姬前辈、冥冥前辈在一起。你要不要过来? 今井盼知道,庵歌姬他们失踪两天了,但是因为自己也有祓除任务,就没有跟着一起找。 既然找到了,她也放心了。 等到赶回高专时,在室内训练场入口,突然听见了夜蛾正道老师充满怒气的训斥声。 她放缓脚步,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三人并排站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反正三个人都在装无辜。 夜蛾老师显然正处于气头上:“你们当中有个家伙说帐我自己会放,结果撇下辅助监督就跑了,最后还把放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怒吼在目光瞥见悄悄溜边,试图隐身跑路的今井盼时,突然停顿。 夜蛾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严厉的表情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甚至带着一点“终于有个省心的”的欣慰,他抬手指向今井,对着那三个问题学生沉声道: “你们!看看今井!同样是二年级,她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从不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报告按时提交,行事规矩低调!你们就不能学学?!” 突然被点名并且捧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今井盼,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啊???我??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还在盘算着“杀进总监部推翻老旧规则”的宏大野心,再对比一下夜蛾老师口中“规矩低调”的评价,一种极其复杂又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老师您这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我只是暂时还没开始惹麻烦而已啊! 而站在对面的五条悟,闻言微微侧过头,那双苍蓝六眼透过小圆墨镜瞥向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看。 少女不甘示弱地瞪了过去。 等到夜蛾离开后。硝子打了个哈欠,也摆摆手溜走了,显然对接下来的对话没什么兴趣。 五条悟看向今井盼,好奇地问道:“你那个任务怎么样?拖到现在才回来。” 今井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烦死了,别提了。碰上个特别离谱的,碎碎念的都是些女人读太多书没用,最好的归宿是相夫教子……临消散前还拼命给我洗脑,说我该去当家庭主妇。” 五条悟顿时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肩膀抖得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它确实是活腻了,敢跟你念叨这个?它怎么不直接建议你去竞选首相?” 今井盼被他笑得恼火,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他胳膊:“笑什么笑!你呢?你们又怎么惹到夜蛾老师了?他刚才好像提到什么帐?” 提到这个,五条悟不耐烦地撇撇嘴:“还能说什么?老调重弹呗。说我们出任务不放帐,不守规矩,太惹眼。但你说,帐那东西真的有必要吗?就算被普通人看见打斗现场又怎样?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咒灵,更看不见咒力。最多觉得那里刮怪风、掉墙皮,或者呃,瓦斯爆炸?”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明显不赞同:“当然有必要。维持普通人内心的平静,才是抑制咒灵滋生的根本。没有帐的隔绝,势必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今井盼附和道:“就是啊,你难道忘了上次我们去那个村子?要不是及时放了帐,你差点就被人看……” 五条悟顿时回想起那个性骚扰咒灵,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眼看夏油杰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他赶紧打断话头,连声敷衍:“对对对,你们说得特别对!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第44章 今井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不过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咔”的一声被推开了。 没想到夜蛾正道去而复返,也不知道刚才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他站在门口,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声音非常凝重:“我刚才接到通知,现在有个天元大人亲自指派的重要任务交给你们,目标是星浆体,你们的任务是护卫这名少女的安全,并在最后……” 他顿了顿,表情瞬间变得晦暗:“将其抹消。” 今井盼一下子愣住了,眼睛不由得睁大,下意思与五条悟对视一眼。 身为咒术师,没人不知道星浆体是维系天元存在的关键,按照夜蛾的意思这位少女正是这一代被选中的容器。 同化、牺牲、不可逆转的融合。 这个少女的存在,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生死,更牵动着整个咒术界的平衡。 五条悟闻言,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像只慵懒的白猫般歪了歪头:“保护一个小丫头然后杀掉她?” “是同化。”夜蛾正道立刻沉声纠正:“天元大人拥有不死的术式,却无法阻止衰老。当衰老积累到一定程度,术式会试图改造他的肉。体,使其向更高次元进化。” “哇哦,那不是挺酷的吗?”五条悟眨了眨他那双苍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进化成宇宙级boss什么的~” 而夏油杰皱眉看向身旁的挚友,眸色微沉:“根据记载,进化后的天元大人将会丧失自我意志。届时,支撑整个咒术界的结界系统将彻底崩溃。而最坏的可能……是天元大人成为全人类的敌人。” “嗯。”夜蛾点了点头,“所以每五百年,就要让符合条件的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重置**信息。” 今井盼倒是一直没有说话,本来就因为那个咒灵心情不太好,此时思绪又乱乱的。 她不禁想象,如果这位少女此时有什么感想呢,是怀着殉道者的荣耀,还是带着被命运选中的无奈? 每五百年的同化仪式,是否就像一场注定要重复的轮回戏剧? 而他们这些咒术师,不过是在为这场古老的演出担任配角。 太搞笑了,整个咒术界的安宁,竟系于一个少女的牺牲,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黑色故事。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少女地思绪:“懂了,就像数码宝贝,能进化成机械暴龙兽当然好,但要是变成丧尸暴龙兽就完蛋了。所以要在进化前让他变回滚球兽,对吧?” 夏油杰:…… 今井盼:…… 夜蛾正道:…… 黑发少年颇为无奈地扶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现在不是讨论动画剧情的时候!”夜蛾正道有些头疼,他严肃地道“都听清楚了星浆体少女的藏身地点已经暴露!目前企图夺取她性命的主要有两股势力:一是企图颠覆咒术界秩序的诅咒师集团q,二是将天元大人奉若神明的极端教派盘星教!” 说这话,他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个学生的脸,继续沉声道:“同化仪式就定在两天后的满月之夜。从现在起直到最后一刻,你们的使命就是确保那位少女毫发无损地抵达天元大人面前。” “如果任务失败,不仅支撑咒术界的结界系统会彻底崩溃,更可能引发波及全人类的灾难。这绝不是儿戏,而是关乎世界存亡的使命!” 等到夜蛾正道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这么定了。”老师见大家都在沉默,直接一锤定音,“明日清晨即刻出发。你们三人务必牢记,此次任务关系到整个咒术界的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今井盼却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明天会不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部分结束,明天开始2017年 第31章 一七年大猫小猫都是一个德行 2017年,暮春浅夏。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今井盼睁开眼睛,能感觉到阳光暖融融的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思绪却不像是阳光般明朗,昨日在后山,和五条悟的对话仍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起了好多和同窗们点点滴滴的过往。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常,于她而言不过是昨日之事,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如初,并不费力。 可是对于自己的同期来说,这是一道横亘在 他们之间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时光鸿沟。 十年,足够让少年成长为男人,让同窗变成师长。 让许多她所熟悉的事物都悄然改变了模样。 高专的校舍翻新了,曾经训练的场地扩建了。 连走廊上挂着的画作都换了一批。 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她那些同期们眼中沉淀下来的,她所不了解的岁月痕迹。 她忽然想起二年级曾经参演过的那出《睡美人》。 当时站在舞台上念着台词,只觉得那不过是个童话故事。 如今想来,竟带着几分命运的巧合。 童话里的公主在玫瑰丛中沉睡百年,醒来时熟悉的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而她从任务后归来,面对的也是一个陌生的十年之后。 两个故事,不同的时空尺度,却同样面临着被时光抛在身后的怅惘。 简单洗漱后,今井盼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 还是那副样子,清亮亮的眸子,乌木般的发丝,并没有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唉,这算什么,青春永驻的诅咒吗?别人十年奋斗事业家庭双丰收,她还在高专当学生。 当年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在2017年混进总监部。如今2017年确实到了,她也确实去了,只可惜是被请去调查问话的。 她收敛思绪,收拾完毕后,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总带着几分疏懒,就这么庸庸散散地落在了地面上,晕染出点点的金色光斑。 不过没想到,就在这光影的尽头,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不期然地出现。 他正逆光走来。 是五条悟! 强烈的光影在他身后铺开,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而耀眼的光晕,却又让他整个人融化在金色的背景里。 眼上覆盖的纯白绷带遮蔽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令人无从窥探的冷冽静谧。 今井盼忍不住在想,明明高专时候,他还喜欢带着那副小圆墨镜,怎么现在改用绷带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很好看,这种束缚反而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兼具禁欲与危险的气质。 还有点涩涩的。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稳步走来,周身气质是一种难以分辨的清冽而疏离。 今井盼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和对方面对面。 “这不是我们的今井同学吗。”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他的语气却已经没有昨夜那种深沉,倒是很轻快。 年轻的教师微微偏头,尽管眼睛被绷带遮蔽,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笑眯眯的神情:“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该不会是饿醒的吧?食堂的味噌汤还没好哦。” 今井盼:???? 无数问号飘来,大猫小猫都是一个德行。 但是总感觉大猫心机更深。 少女不易,少女叹气。 好过分,京都人是不是都这么擅长拐着弯调侃人?她记得五条悟确实是京都出身来着。 今井盼撇了撇嘴,仰起脸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你现在好歹是个教师啊,五条老师,怎么还喜欢用这种腔调调侃我?不要为老不尊。” “说什么呢你,什么叫为老不尊。”五条悟听见少女毫不客气的话,不由得轻笑一声,依旧是心慵意懒的模样,语调也轻飘飘的。 不过他却也忽然停顿,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化着,那瞬间今井盼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事,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今井盼但是自己先叹气了。 “怎么了?”似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五条悟挑了挑雪白的眉峰,慢条斯理地道,“难道终于被我的魅力迷住了?承认喜欢我了?” 今井盼:……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表白? 虽然当时确实带着几分赌气的杀伤力,可这“售后服务”未免也持续得太久了些。 少女飞快转移话题:“我在想,这十年里你是不是终于长了个子。” “真过分啊,我明明一直都很高。”年轻的教师倒是给面子,没在纠结刚才的话,而是稀松平常地笑着道。 嗯,还真是熟悉的猫言猫语。 过于自恋了。 今井盼也没有接话,轻盈地侧身坐上了一旁的木质栏杆。 她的目光越过校园的屋顶,投向远方流淌的云层和湛蓝的天幕,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恍惚。 第45章 “我感觉我好像弄丢了十年。好多事情都变了,那时候大家还在用翻盖手机,现在好像人人都用智能机,我连这个都跟不上了。” “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五条悟顺势走到了她的身边,他靠在栏杆,侧头去看她,他伸手顺势去揉她的头发,“多愁善感的可不像是你。” 今井盼下意识抬手去拍开他的手,没想到竟然轻易地碰到了他的手腕,他大概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撤去了无下限术式。 她收回手,有亿点点郁闷,回来是回来了,可终究错过了太多。原本还计划着08年去京市看奥运呢!结果呢,别说京市,连伦敦的都没赶上!如今只能指望将来的东京奥运会了。 少女也不在纠结这个话题,而是侧眸去看他,突然问道:“理子怎么样呀?” 这个也是今井盼很在意的事情。 2006年的星浆体任务。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折。 他们三人最终护住了天内理子。最终少女改名换姓去了海外,从此不再是星浆体,不再是任何人的容器,只是她自己。 如今已是2017年,十载光阴流转,不知远方的她是不是很好。 五条悟闻言,随意地耸了耸肩:“听说已经在读博士了吧。具体不太清楚,杰和她联系得比较多一些。” 今井盼眼睛瞬间完全瞪大, 真的是惊呆了, 真的是一言难尽! 有一说一,她仿佛能想象出理子如今的模样,肯定是个高智美女,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 而她自己呢,此时处于学历的低谷,还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三年级高专生。 她哀嚎,不禁绝望地道:“还真是一路硕博啊。为什么只有我还是个高专生,好想死。” 人家等的是《science》的录用通知,而她的人生履历怕是会被failure、loser、joker三大顶尖期刊抢着刊登。 “谁允许你死了。”教师看她这个反应,不由得嗤笑一声,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在这里好好活着才是你的任务。” 指尖与皮肤接触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让少女微微一怔。今井盼揉着被弹的额头,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一个字:“哦。” 五条悟注视着她低垂的发顶,阳光在那头柔软的发丝上跳跃。 似乎感觉发丝也变得软软的。 就听见他忽然开口:“一会儿我得去趟总监部。” 今井盼没想到他还主动告诉自己行程,下意识抬头,可眼中立刻染上几分警惕:“你该不会一个没忍住,直接把总监部炸了吧?” “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主意。”他反而笑了,“不过今天暂时有别的安排,我打算去收个学生。” 今井盼的眉头微微蹙起:“哈?去总监部收学生?那群老头子什么时候兼职开办孤儿院了?” 他倒是颇为耐心地解释道:“一个叫乙骨忧太的男孩。比较特殊。特殊到让那群老家伙们如临大敌。” 今井盼:…… “特殊?”她好奇地追问。 教师微微颔首,以一种平铺直叙地语气道:“啊,特殊到可能需要特级待遇的程度。” 特级…… 她自己在2007年初才刚刚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为此不知付出了努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级与特级之间,看似只差一个等级,实则是天堑般的鸿沟。 那是需要超越常理的力量,是需要背负整个咒术界的期望与恐惧的存在。每一个特级都意味着颠覆认知的实力,意味着足以改变平衡的威胁,或者说希望。 能让五条悟亲自出面,让总监部如临大敌的特级,那个名叫乙骨忧太的少年,究竟是谁。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选手吗? 直接跳过新手村,满级神装空降战场? 那他们这些老老实实练级的算什么?氪金玩家与平民玩家的残酷对比?“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望向五条悟:“所以你这是要去总监部捡漏?”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扬起了嘴角:“也可以这么说吧。先走了。你记得准时去上课。” 今井盼:…… 他潇洒地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姿态一如既往的悠闲,完全看不出他是要前往咒术界最权势熏天的地方谈判。 今井盼说什么,只能说是goodluck。 在咒术高专,学制一共分为四个学年。四年级虽然名义上仍属于在校生,但实际上这个阶段的学生大多已经长期在外执行各类任务,校园里难得见到他们的身影。 三年级的学生虽然还在学校上课,但课程重心已经完全转向实战训练和任务模拟。 上完课后,今井盼在路上碰到了熊猫几个人。 “今井!”熊猫热情地挥手。 今井盼也走过去和禅院真希、狗卷棘打了个招呼。 禅院真希点点头。 狗卷棘:“鲑鱼。” 今井盼:……听不懂,要不要装听懂了。 她沉默的空档果然被熊猫get了,胖达挠了挠头:“啊,忘了今井你可能还不熟悉棘的说话方式。他说‘鲑鱼’意思是‘没错’或者表示赞同,嗯…大概就是这样!” 狗卷棘配合地点点头,拉高了衣领:“鲑鱼鲑鱼。” 今井盼恍然,试着理解:“所以这是一种只有你们才懂的暗号?” “差不多吧!”熊猫笑嘻嘻地,“毕竟棘的咒言术很特殊,不能随便说正常的话嘛。习惯了就好!”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打量着今井盼,语气直接却并不含恶意:“听说你前几天去总监部了,怎么样?” 今井盼被她的直球打得有点懵,但意外地不讨厌这种坦诚。她苦笑一下:“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也应该知道总监部的风格吧。” “木鱼花。”狗卷棘摇了摇头,似乎对总监部颇为不屑。 熊猫则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我们不用经常去那边,感觉气氛超——压抑的。” 禅院真希嗤笑一声:“那群老家伙除了盘问和下达些不近人情的命令,还会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随即又看向今井盼,“不过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算你运气好,也没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吧?” “大概没有吧。”今井盼想起那天的问答,感觉就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迷糊仗,“他们好像也没问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疑神疑鬼了。” 毕竟,一个失踪十年,容颜未改又突然回归的咒术师,足够让那些疑心病重的老头子们紧张一阵子了。 “那就好。”真希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正当今井盼想着该如何自然地融入这群一年级生的对话时,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盼。” 今井盼循声望去,只见家入硝子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她穿着白大褂,神色是一贯的淡然,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的独特风韵。 “硝子。”今井盼挥了挥手打招呼。 家入硝子对熊猫他们随意地挥了下手,“这家伙我先借走了。” 熊猫立刻挥爪:“好的,硝子医生!” 真希点了点头。 狗卷棘:“海带!” 硝子很自然地走上前,揽过今井盼的肩膀,带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走吧,去我那儿坐坐。这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聊聊。” 今井盼被硝子带着,心中有些恍惚。硝子的变化其实也很大。 虽然总有那么懒洋洋的厌世感,但是也更成熟很多。 到了医务室后,硝子随手将香烟扔进垃圾桶,给今井盼倒了杯水。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喝热水。 “你早上看到悟了?”硝子问道。 今井盼捧着水杯,点了点头:“他说要去总监部捡漏个学生。” 她学着五条悟那轻飘飘的用词,说完自己实在忍不住吐槽,“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未来的悟和杰都会成为高专的教师,我大概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 硝子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疏朗的云层上,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回视线,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更让今井盼错愕的消息:“悟应该没跟你细说。杰他其实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继续当咒术师。” 今井盼愣住,抬起头:“什么?” “嗯,”硝子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后来去了盘星教。” 盘星教……? 她立刻又回想起前几日那个噩梦。 血色夕阳,死寂的村庄,以及夏油杰那双冰冷彻骨又写满决绝与疯狂的眼睛。 难道那个梦并非空穴来风? 但硝子接下来的话,却又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具体原因很复杂,大概是对现在咒术界的很多做法无法认同吧。他和悟大吵过一架。那之后,他就离开了。” 第46章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最终还是回来了,和悟一样当上了教师。” 今井盼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 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没有以最惨烈的方式完全应验,而是被缓和了,被修正了。 难道有些分歧与痛苦或许注定无法避免,那是深植于理念与现实的沟壑,是成长必须经历的阵痛。 但它未必一定会以最极端的方式收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又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难不成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那条路走到了鲜血淋漓的尽头。 但在这里,那些矛盾却被某种力量磨钝了棱角。虽然依旧存在,却没有彻底割裂所有羁绊。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第32章 是新生乙骨忧太 等到下午时分,五条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夏油杰,两人一同走进了医务室。 今井盼正趴在桌边翻看最近的娱乐新闻。她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硝子:“神崎凌刚刚官宣要结婚了!” 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偶像居然还是这副少年感十足的样子, 未婚妻是那个超有名的主播。 比他小几岁,看起来真般配 “都三十了也该结婚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可惜啊,某人是彻底没机会喽。” 今井盼:…… 手好痒,好想打人。 夏油杰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刀:“是啊,本来说不定还能努力一下,当个偶像的秘密女友呢。” 可恶的悟,可恶的杰,可怜的盼。 “你们怎么还记到现在!而且我最后明明也没有真的去见神崎凌啊。”今井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再说了,我可是有崇高理想的人,谁整天想着当偶像的女友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挑眉问道:“哦?什么理想?” 今井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难道要她说,自己曾经的理想是进入咒术界高层,改革总监部吗?这种话一旦说出口,绝对会被眼前这两个人笑着调侃到地缝里去吧。 她迅速转移话题,抬眼看向五条悟:“你不是说去总监部捡漏的吗?怎么样?” 五条悟唇角一勾,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却也没戳破:“他同意来高专了。” “哦,五条老师魅力真大呀。”今井盼面无表情地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倒是夏油杰侧过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五条悟:“所以,那孩子你是怎么说服的?” 白发教师随意地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道:“我就告诉他,一个人会很孤独。跟着我,他能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 今井盼听着,思绪却一下子被拉回了2005年的那天。她想起夜蛾正道当初对她说的话。 “你的力量很强,却像未经驯服的洪水。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更强的东西吞噬,要么被维护秩序的人处理掉。” “跟我走吧。去一个能教你控制这股力量、正确使用它、好好活下去的地方。或者,留在这里,等待你必然的结局。” “天啊!” 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你们高专教师的话术都是统一批发的吗?入职前是不是还有忽悠新生专用台词培训课?” 五条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亮了什么记忆似的笑了起来:“哎呀,都忘了你也是这一套过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好用不就行了?” “这么说来,确实很像推销话术呢。”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不过对迷茫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承诺往往最有效。” 而五条悟突然看向今井盼,语气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轻快:“不过盼的反应让我很伤心啊,明明当初被夜蛾老师这么说的时候,还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少女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谁、谁眼眶红了!等等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笑吟吟地道:“可我明明记得某人当时攥着夜蛾老师的衣角,哽咽着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停停停!”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不要随便给我添加这种莫须有的剧情啊!我承认当时确实很感动,但绝对没有到这种程度!” 她嘴上虽然强硬地否认着。但是心想,好像当时自己确实很感动。 她迅速甩开这丝动摇,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话题转向正事:“所以那个特级新生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总监部那群老家伙如临大敌?” 谈到正事,五条悟的态度稍稍收敛了些,语气平静:“乙骨忧太,一个相当特别的孩子。他身上附着的是特级咒灵。” 今井盼立刻好奇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简直堪比自己一脚踏入十年后,连忙好奇地追问:“展开讲讲。” “那个咒灵,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五条悟淡淡地道: 夏油杰接过话头:“最麻烦的是,这个咒灵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不稳定性,已经造成多名普通人伤亡。总监部原本主张直接处决。” “是因为诅咒变成的咒灵?”今井盼低声喃喃,目光转向五条悟,“但你保下了他。” 看着少女看向自己,他倒是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当然。我说要么让我带走他,要么我现在就让总监部重建预算增加一倍。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今井盼:…… 这威胁听起来怎么像是去商场砍价,不过话说回来恐怕真的不只是钱的问题,说不定下一句就是“需要我现场演示一下怎么清理你们吗”。 “那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特级,听起来就像抱着一颗炸弹睡觉。”她又问道。 “所以才要带来高专啊。”五条悟轻松地说,又指了指自己,“这里有最完善的训练场地,最强的老师,” 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今井盼身上:“还有最能理解他处境的学姐。” 今井盼一愣,不解地看向他:“我?” “你曾经不也是力量暴走才被夜蛾带到高专的吗,不是吗?” 确实,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到高专的。 不过当时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大,远没有到惊动总监部的程度。 更何况她自认从未需要过什么正式的心理疏导 毕竟她一直是阳光开朗大女孩。 硝子懒洋洋地插话:“所以你是打算让盼做乙骨的心理辅导员?” “更准确地说,是学姐式的引导者。毕竟比起我这个完美的老师,可能学姐的失败经验更有参考价值?” 今井盼:…… 这只猫真的太坏了!心眼最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什么时候入学?” “明天。”五条悟回答得干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对了盼,你要不要加把劲,争取再跳一级?这样就能来帮我当个助教什么的。” “你想得美。”今井盼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很不服气,“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正式教师,我就得从助教做起?” 五条悟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瞬间心梗:“因为我们的今井同学,不是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嘛。后辈总要多吃点苦的呀。” 今井盼愣了一下,随即一点亏也不肯吃地怼了回去:“你根本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霸凌!” “起码盼现在要对我说敬语吧,我现在可是你的老师哦”年轻的教师耸了耸肩膀。 “那你起码要关爱后辈吧,为老不尊的前辈不值得尊敬!”少女不甘示弱。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即便十年过去,这两人斗嘴斗法从未冷场。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踩着上课铃踏进了教室。辅助监督的文化课向来是高专学生公认的“补觉圣地”,不过对于缺了整整十年课程的少女来说,此刻简直求知若渴。 她正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教室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就看见五条悟悠闲地靠在门框上,对着讲台上正在授课的辅助监督随意地挥了挥手:“今井同学我先带走了,你继续。” 今井盼:?? 她不太情愿地跟着他走了出去,忍不住抱怨:“谁家好老师会这样打断别人学习啊。”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世界上最强的老师我啦,比起那些枯燥的理论,现场教学不是更有意思吗?” 今井盼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教室门,心里为那堂只听到一半的课默默哀悼。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当然是看你的小学弟。”五条悟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灿烂过分的笑容,“作为前辈,难道不该去打个招呼吗?” 第47章 原来今天安排了一场实习任务,乙骨忧太入学的第一天,就被直接安排与禅院真希共同执行。 训练场中央,今井盼终于见到了这位甫一入学便被冠以“特级”之名的少年。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高专制服,这个颜色在高专里往往意味着“问题学生”的标签。 少年面容清秀干净,却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周身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社恐与羞怯。 怎么说呢,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五条悟笑着伸手扣住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往前轻轻一带,介绍道:“别紧张嘛乙骨,给你介绍一位特别的前辈,别看她长得这副模样,按理说可是和老师我是同龄人呢。不过嘛,你可以多和她学习学习。” 乙骨忧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高大的白发教师亲昵地揽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少女则一脸黑线,浑身散发着“我想打人”的气场。 这画面乍看之下,就是个骚扰女学生的变态教师现场。可那句“同龄人”一出口,更是让气氛变得微妙又混乱。 简单认识之后,今井盼实在有些不解,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实习任务,有什么必要特意把自己也拽过来。 任务地点是一所普通小学,近期接连有几名学生莫名失踪。 学校总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孩童未加掩饰的情绪、积压的恐惧、被排挤的孤独,或是考场上的焦虑。 所有这些无形的情感,都在阴影处悄然堆积,最终凝结成不祥的存在。 就看见白发教师下了帐,禅院真希与乙骨忧太的身影瞬间被漆黑的结界彻 底隔绝。 五条悟慵懒地倚在车门边,而今井盼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今天我到底起什么作用?难道就是个围观挂件?” “也没什么特别安排,”他转过头,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就是带你来感受一下。你对这种东西不是特别敏感么?一开始就察觉乙骨身上的异常了吧?” 今井盼倒是诚实地点头。 的确,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股不祥却又强大的咒力,夹杂着深切的悲伤与茫然,仿佛孩童般天真而执拗的执念,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感知到了。 突然之间,漆黑的帐内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震荡,连站在结界外的今井盼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哦?”五条悟唇角轻扬,“看来里面的小朋友遇到点小麻烦了呢。” 尽管视线完全被结界阻隔,无法窥见其中发生的具体情况,但今井盼对诅咒特有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内部弥漫而出的异常情绪。 她全部注意力也都投向了那层不断传来震动的漆黑结界。 “感觉到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带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调子,但他倚着车门的姿态却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今井盼没有立刻回答,那不仅仅是剧烈的咒力碰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是乙骨忧太那边爆发出的,几乎要撕裂结界的混乱能量。 那股力量远比刚才她感知到的更加庞大而不稳定。 悲伤茫然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此刻全都化作了具有实质破坏力的尖锐哀嚎, 充满了令人心碎的依赖与独占欲。 “真是惊人。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的全貌?乙骨君还真是养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五条悟却自顾自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赞叹的玩味,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特级咒灵恐怖如斯。 何况是一个不受控的特级咒灵。 今井盼忍不住看他,他那被雪白绷带遮掩了大半的脸上,很难分辨出此刻的真实情绪,她忍不住反问道:“你就不担心你的学生。” 五条悟闻声,缓缓转过头。 和刚才笑眯眯地样子截然不同,方才那层浮于表面的暖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低冷的本色,他的声音平稳而直接,听不出丝毫波澜:“别担心,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况且,这才是实习的真正意义所在,不是吗?学会如何在失控的边缘,找到掌控自身力量的方法。”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冷酷,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学生能力的信任。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种程度的力量,恐怕很难说服总监部吧。”今井盼不在纠结这个,而是突然道,“对他们来说掌控不了的,还是第一时间抹杀了最好。” “是啊,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不如直接把那帮老家伙全杀光更省事呢。”对方也看着她,这次却忽然笑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六眼吧,即便隔着层层缠绕的绷带,今井盼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年少时的他尚会戴上那副小圆墨镜,多少隔绝了一些压迫感。可现在,这道目光却更加直接,更具穿透性,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感觉自己错过了这十年,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自己是经历了这个十年呢,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呢。 或许会更理性成熟?但是感觉也不对,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质。 无论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灵魂的底色。 五条家的神子,本我极就是冷性的,哪怕当年他们吵吵嚷嚷又打打闹闹,她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份与他人之间的疏离。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变得更强大更深沉,也更难以捉摸。 “怎么开始看着我发呆了,在回味当初那个表白呢?”五条悟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井盼:…… 好吧,这份可恶倒是一点都没变。 今井盼不高兴地道:“回味的是你吧,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 “嗯?”五条悟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尽管绷带遮掩了他的双眼,但那道专注的视线却分明落在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地仔细看她。 然而今井盼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终究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一刻,帐内的波动俨然平息,一切归于寂静。 帐被撤下后,只见禅院真希和被救出来的小学生正处在昏迷当中,乙骨忧太虽然清醒着,却也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显然已是筋疲力尽。 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将伤员和孩子们送往医院检查安置,等一切处理妥当,五条悟拍了拍手,轻松提议道:“好啦,辛苦两位了,老师请你们吃个饭吧?” 乙骨忧太显得有些拘谨,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老师,太破费了。” 今井盼却毫不客气直接开始点菜:“那我要吃炸鸡,现在就吃,饿死了。” 五条悟笑呵呵地一挥手,便带着两人朝附近的快餐店走去。 很快,餐盘里堆满了金黄的炸鸡和汉堡。 今井盼盯其实不喜欢番茄的味道,可偏偏多数汉堡都默认夹着那片鲜红的蔬果。 她正打算动手自己挑出来,却见一旁的五条悟极其自然地撕开包装,戴上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探过身来,直接将她汉堡里的西红柿片轻轻夹出,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汉堡里。 对面的乙骨忧太看得愣住了,手里拿着的薯条都忘了蘸酱。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但联想到五条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以及今井前辈失踪十年的特殊经历。 他又觉得或许不能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33章 去京都霓虹天龙人 今井盼哪里注意这么多,她是真的饿坏了,拿起汉堡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顺手拈起一根薯条,蘸了蘸旁边那碟粉红色的酱料。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番茄酱或甜辣酱,入口后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是新出的樱花口味?味道好奇怪。”她说着,便非常自然地将那盒酱料推向五条悟面前,“适合你。” 甜甜的,猫喜欢。 乙骨忧太真的是目瞪口呆了:总感觉我不应该跟来。 五条悟非但没反驳,真的用薯条沾了点粉色酱料尝了尝:“嗯,还不错嘛,这不挺好吃的吗?” 乙骨忧太:“……” 他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冰可乐,内心莫名生出一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的局促感。这种氛围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像个误入别人老友聚会的旁观者。 这时,五条悟忽然转头看向乙骨,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对了乙骨,别客气,多吃点!今天辛苦了。”他边说边把炸鸡桶往乙骨那边推了推。 “谢谢老师。” 五条悟见他终于开始吃东西,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今天第一次实战,感觉怎么样?” 乙骨犹太拿着炸鸡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下去:“我还是没能控制好里香。又差点……”他的话没说完,但自责的情绪已经弥漫开来。 第48章 今井盼耸肩:“失控是正常的。” 乙骨有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今井盼:“怎么说呢,这种事情你越害怕,越抗拒,它就越容易反过来吞噬你。今天你最后不是勉强拉回了一点吗?那就说明你做得到,只是需要时间和练习。”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侧脸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转而朝少年勾起嘴角,语调轻快地说:“看吧?都说了有经验丰富的学姐在。所以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除了找我,也可以多骚扰她哦~” 今井盼扶额,语重心长地道:“你别擅自给我增加额外工作啊!我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呢。” “怎么能叫额外工作呢?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白发教师笑眯眯地,有很理所当然。 少年看着两人又开始吵吵闹闹,心里那份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今井前辈。” 先把乙骨忧太送回了宿舍,今井盼也着急溜回去。 可是五条悟却叫住了她,眼前高大的男人状似苦恼地揉了揉后颈,语气拖得长长的:“唉,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突然塞了个任务过来,真是让人头疼啊。”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完全听不懂。 今井盼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见她这个反应,五条悟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步入月光下,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当然是因为跟你有关系啊。” 今井盼惊呆了:“啊?”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继续道:“看来还是对你不太放心。所以特意安排你跟我一起出这趟差,美其名曰,尽快适应一下现在的战斗节奏。” 今井盼:“……” 她瞬间就明白了,根本不用多说,估计五条悟在总监部处理乙骨忧太事宜时,顺口就把评估她的差事轻描淡写地划到了自己名下。 至于所用的方法嘛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申请。 今井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点不爽:“你什么时候炸了总监部啊,我帮你望风。”? 五条悟倒像是被这个提议取悦了,低低地笑出声来,语气轻慢又冷淡:“哦?这么支持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哦,而且他们这次倒是送了个不错的理由过来。公费出差,顺便带你逛逛现在的世界,不是挺好?” “我看是你自己想偷懒,找个苦力。”今井盼不为所动,直接一针见血地吐槽。 “哎呀,被看穿了?”五条悟毫无愧意地承认,转而神情倒是严肃了一些,“不过说真的,这次任务地点还挺有意思的。在京都附近一个小山村,据说最近频繁发生诡异的神隐事件,失踪的都是孩子。窗初步判定是一级以上的咒灵作祟,可能接近特级。” 听到“特级”和“神隐”,今井盼的表情稍稍认真了些:“那具体什么情况?” “细节在路上再说吧。”五条悟看了眼时间,“明天一早出发,记得带点厚衣服,山里可比东京冷多了。”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早早便醒了,主要是父亲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了。 这十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失踪的女儿,甚至多次亲自赶来日本。 得知女儿平安无事后,也总算松了口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二话不说,先打了一笔钱过来。 他在通讯中语气匆忙,告诉今井盼近期自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飞赴日本,只好在挂断前反复叮嘱,若是学校放了假,一定要来英国一趟,顺便看看妹妹。 妹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曾经相差十六岁的姐妹,现在竟只相差了五岁。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编排起家庭伦理剧,十年不见,老爸怕不是要给她安上个“冻龄美人”的人设? 甚至能想象出妹妹一脸天真地问:“姐姐为什么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而老爸在一旁尴尬地咳嗽:“这个你姐姐她比较显年轻。” …… 四五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今井盼低头将围巾又拢紧了些,一边加快脚步。 她突然看见五条悟已经等在门口,不是少年时期那种圆润的圆形墨镜,而是线条利落的方形款式,镜腿优雅地折入银发间,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凛冽的气质。 然后她看海,路边并非往常高专派发的公务车,而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司机快步下车,朝五条悟恭恭敬敬地躬身,低声唤道:“家主。” 好复古的称呼啊,听得今井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转头对她懒洋洋一笑:“正好这趟要去的是京都,就顺便让他们过来一趟。” 阳光掠过他的侧脸,被高挺的鼻梁裁开,在面容上投下一片利浅浅的阴影。 今井盼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五条悟是家主了。虽然家族里仍有长老坐镇,但他们家族内外上下,几乎完全由五条悟一人说了算。 今井盼直接弯腰坐进车内,而五条悟很自然地跟着坐到了她旁边。车内空间宽敞,里面的车载香氛很好闻。 带着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似乎让心情也稍许的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车辆平稳启动,逐渐驶离高专门前的那条坡道。今井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樱花树,忽然好奇地开口:“既然是京都,那你到时候回你本家看看吗?” 五条悟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再看吧,总不至于把你一个人丢下。” 今井盼:…… 少女嘴角轻轻抽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是吧,哥们,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监护人了啊?” “难道不是吗?”他听着她这不服气的语气,也不像是少年时期立刻针锋相对,而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笑意,“我可是正经接了总监部的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监护及评估今井盼适应性’哦?” 今井盼一时语塞,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叹了一口气。 心累,心累,无人理解。 “叹什么气,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十年前的同期,现在变成你的临时监护人。”对方懒洋洋地道。 “一点也不觉得。”少女没好气地回道,“我只觉得你是想找机会捉弄我。” 五条悟不禁低笑出声,却没有否认。 此时此刻,车辆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连绵的山丘和零散的稻田取代。今井盼安静地看着风景,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离开东京。 “京都现在变化大吗?”她也不再纠结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的,而是轻声问道。 五条悟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变了不少,多了些高楼,少了些老店。” 今井盼点头,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们这次去京都哪里?” 五条悟淡声道:“不在京都市内,是在北边鞍马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就是你说的神隐所在地?” “嗯,已经失踪了五个孩子。”五条悟的语气稍稍沉了些,“最近的一起就在三天前。村民一开始以为是拐卖,报了警,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她大概能品出几分五条悟的弦外之音,总之他的话越是简短,背后隐藏的信息就越是惊人,事情的严重性,也往往远超表面。 “那确实算得上恶性事件了。”今井盼低声说,“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还活着。而且能让你亲自出马,估计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尽量找到尸体吧。” 今井盼没有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残酷。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就连她自己,也早已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觉悟。 东京离京都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今井盼起得太早,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倦意终于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盹。 也许是那个香氛真的是太好闻了,有种淡淡的柑橘香。 少女头正好歪向了五条悟的那一侧,是安静睡着的模样,只余下平稳绵延的呼吸。 五条悟垂眸看向她,这模样倒让五条悟想起十年前她在校园祭上演睡美人时的场景。只不过那时是装睡,睫毛还会微微颤动;而现在她是真的睡着了,毫无防备,安静得像个被定格在时光里的剪影。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最终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影。 * 到了目的后,其实找到那个咒灵也不是件麻烦的事情,真正麻烦的是,森林深处正悄然涌起浓雾。 这雾气极其阴冷,带着强烈的咒力污染,迅速吞噬了四周所有的光线与轮廓。 浓雾中依稀传来孩童嬉笑和哭泣交织的诡异声音,而无数由树枝和藤蔓构成的肢体阴影在雾中缓慢地蠕动,逐渐缓缓包 围而来。 五条悟却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平淡的笑意:“终于舍得出来打招呼了?” 第49章 他侧过头看向今井盼,语气轻松:“你试试,还是我来?” 今井盼却轻轻摇头,目光好奇地望向他:“这次我可以在旁边看你是怎么战斗的吗?” 是的,她真的很好奇。 十年过去了,那个本就站在顶端的男人,究竟已经强到了何种境界? 她确实想亲眼见证,如今的五条悟,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五条悟挑眉一笑,了然地道:“原来盼是想偷懒呀,行啊,十年没见了,就让你好好看看。” 男人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势。当第一波藤蔓攻击袭来时,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引力自他掌心爆发,如同无形的黑洞。所有袭来的藤蔓、树枝,甚至连浓雾都被强行凝聚成一个微小而扭曲的点,瞬息之间湮灭殆尽。 没有声响,也没有残痕,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但这只是开始。森林仿佛被激怒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条悟却依旧纹丝不动,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所有逼近的攻击在距他数尺之外被彻底瓦解,寸寸碎裂,化作虚无的尘埃散去。 2007年,五条悟刚开始迈向最强,他仍在摸索,仍在试探力量的边界,仍在一次次实战中锤炼自己对咒力更精密的操控。 他已有强者的姿态,却还未有强者的绝对从容。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成为真正的最强,早已不再摸索、不再试探。他站在咒术之巅,如同不可逾越的孤峰。 就是这个十年,让他从“迈向最强”的天才,成为了“即是最强”的传说、 “苍”与“赫”交织成一道恐怖的扭曲力场,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穿透迷雾与枝丛,将藏身于森林深处的咒灵本体硬生生“扯”了出来,它发出凄厉的尖啸。 扭曲的肢体在虚空中疯狂抽动,却根本无法挣脱这束缚。 而五条悟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苍蓝色的咒力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迹的威严,仿佛只需一念,便可终将一切,归于虚无。 祓除这个咒灵大概花费多久,今井盼感觉也就几十秒,似乎还不到一分钟,而是他为了让自己看得清楚,刻意放慢了速度。 恐怖如斯啊。 这就是五条悟啊。 好、羡慕。 今井盼难得的睁大眼睛,那双透紫的眸子似乎有着微微颤动的光影,映出方才那一幕尚未散尽的残象。:“你平时……都是这样战斗的?” 五条悟随即笑了出来:“怎么?被我的实力震撼到了?” 今井盼目光很静,没有不甘,也没有逞强,只是诚实地回答:“确实。” 之前就打不过,现在看来彻底打不过了。 唉, 他早已超越了“强大”这个词所能定义的范畴,踏入了一个无人能及甚至无法被理解的领域。 而她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里,挣扎进步却又永远触不到那片天空。 这种心情,大概就像是辛苦练了一年的吉他,却发现对面那个人随手拎起提琴,直接奏出了帕格尼尼随想曲,还顺便改了两个调,让曲子变得更完美。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啊,五条老师。 “怎么?”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挑了挑雪白的眉梢,“开始崇拜我了?” 今井盼:…… 她哼了一声:“只是在想,你这十年到底吃了什么,才能变得这么强。” 五条悟哈哈大笑,这艳绝凡人的皮囊露出的笑容真给人一种春雪初融、天光破云的感觉:“这是天赋,盼。羡慕不来的。” 接下来是找到那几个孩子,幸好还有一名幸存,是一个小女孩。 “看得见吗?”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下,目光难以揣测。 小女孩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却点了点头。 “很好。”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伸出手,“已经结束了。” 女孩怯生生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五条悟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女孩把脸埋进他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今井盼静静望着这一幕。最强咒术师的背影与幸存孩子颤抖的哭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残酷与温柔,终结与拯救,竟能在他身上同时存在得如此自然。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份“最强”之名的真正重量。 并不只在于毁灭。 更在于,一念之间的抉择。 …… 后续的清理与安抚工作被迅速移交给了匆匆赶来的京都辅助监督。人群忙碌地穿梭在林间,核对信息,收敛遗物,安抚幸存的孩子,唯有五条悟依旧闲闲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他忽然转向今井盼,唇角一扬:“对了,盼,既然我帮你祓除了咒灵,这次的报告就交给你写啦。” 今井盼:? 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等等,你说的是人话吗?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分明是早有预谋,“本来那帮老家伙就是想让我监护你,顺便评估一下你现在的水平。这一次的任务,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交给你的呀。” 这家伙……活了一千年的猫恐怕都没他这么精。若是十年前那个尚带几分dk脾性的五条悟,被她这么一怼或许还会炸毛跳脚;可如今的他早已修炼成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足以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服!”她直接道。 “何盼,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直接啊,可惜抗议无效,好好写,我相信你哦。”五条悟声音里却依旧含着笑,他故意俯身,墨镜反射出她气鼓鼓的脸, 她一时语塞。他就是这样,对她的称呼随心所欲地切换,公事公办时叫她“今井盼”,心情好的时候便成了“盼”,故意惹毛她的时候就喊“何盼”,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叫她的英文名字“hopian”。 就像现在,他分明是刻意用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告诉她:你逃不掉啦。 别人生气我不气, 气坏身体无人替。 今井盼发挥阿q精神,心想就当是观摩学费了,不就是写报告嘛,问题不大。 她跟在五条悟的身边,问道:“怎么回去,还是开车吗?还是坐新干线?” “这么着急回去上课?”五条悟看了看时间,语气悠闲,“有点晚了,没必要这么赶时间,今晚先去老宅吧。” 他口中的老宅就是五条悟的本家。 作为三年同窗,她曾从旁人口中听过不少关于五条本家的传闻,高墙深院、规矩森严,是咒术界御三家中最为古老也最神秘的一支。 她本来也不是纯霓虹咒术师,对所谓的御三家的也没有什么实感,唯一的刻板印象就觉得是古装电视剧的封建大家族。 她忍不住脑补:一群穿着纹付和服的老古板正襟危坐,每人头顶都飘着一条“家规第xx条”的弹幕。 好奇也是真好奇。 但是要是直接说自己很好奇,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扭扭捏捏,死装死装:“既然你邀请我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五条悟似乎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态逗乐了,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么,在下诚挚邀请美丽的何盼小姐,光临寒舍,务必赏脸。” 依旧是坐着那辆来时接他们的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停在了五条家门前。 这一整片后山仿佛都属于这个家族所有。在国土狭小的霓虹,能拥有如此广阔的山地,其底蕴与财力可想而知。 轿车终于停于一扇气势恢宏的传统大门前。门是以深色百年乌木制成,表面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加固件,门楣之上高悬着五条家的家纹。 门前早已静候着两列佣人,他们垂首低眉,姿态谦恭,在车辆停稳的瞬间,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深深躬身。 映入眼帘的并非只是一座宅邸,而是一片依山势绵延展开的建筑群。青瓦白墙,深檐重重。 宽阔的白砂庭院中,规模宏大的枯山水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每一处景致都透露出极致却冰冷的美学。 佣人 们垂首恭立,无一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年轻的家主,更无人敢对他身旁的陌生少女流露丝毫好奇。 今井盼其实觉得有点吓人,感觉像是在看大红灯笼高高挂。 五条悟似乎与族中的长老有要事商谈,刚一进门便有人前来引他离去,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人为今井盼准备一间客房,并将晚餐一并送入房中。 这间客房位于宅邸西侧,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纸门上的绘影疏落雅致,比起高专那间朴素的学生宿舍,不知阔气了多少。 果然是霓虹天龙人,家大的都可以八百标兵奔北坡了。 但是也很无聊是真的,宅邸太静,仆从太恭,连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枯山水,也透着一股被约束的寂寥。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最终突发奇想,自拍了一张,发给家入硝子: 第50章 [猜猜我在哪里。] 没想到硝子几乎是秒回: 「你去悟家了?」 她撇撇嘴,打字回应: 「是啊,太晚了,明天回学校。」 随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活着出来就行,他家里规矩多。」 看,硝子也一个想法。 第34章 是信任碰到了他的手 今井盼吃饱喝足后,又有人负责撤下餐盘,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她说了一声请进,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竟是五条悟。 他似乎刚结束与长老的会谈,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传统和服,宽松的衣料柔和了他平日略显张扬的气质,唯有那副墨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为他添上一分熟悉的跳脱。 “无聊吗?”他倚在门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今井盼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听到少女的话,五条悟挑眉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意思。 “吃的很好,谢谢招待。”今井盼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悟,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啊?” 没想到她一开口是这个,五条悟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克制地大笑出声。他几步走进来,十分自然地盘腿坐在她身边,手肘懒洋洋地支在膝上,侧过脸来看她:“这么看,果然还是没变啊。” “我又不是百变小樱,有什么好变的。”今井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连连向后缩了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感觉像在怀念什么遗体似的。” “说什么呢你。”听到她这么口无遮拦。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井盼吃痛,下意识就想抬手反击,却被他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轻飘飘地隔开了。 太可恶了! 着实可恶! 她最近刚补完《干物妹!小埋》,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也像小埋那样,气鼓鼓地缩成二头身仓鼠形态满地打滚,可惜现实是她只能撇撇嘴,悻悻收回手。 不得不转移话题,她认真提议:“我听硝子说,歌姬现在也在京都。我们要不要去找她见个面?” 五条悟却一脸了然,耸了耸肩:“事实上,她已经找过我了,说明天要约你吃饭。” 按照歌姬的性格不会直接联系五条悟,估计因为她没有现在自己的手机号,只能先联系回到京都的五条悟了。 今井盼忍不住追问:“好啊,就我们两个吗?” “她倒没具体提,”五条悟懒散地往后一靠,手肘撑在榻榻米上,“怎么,你们女生聚会,就这么不想带我?” 今井盼被他这倒打一耙说得一愣,随即莫名其妙地反问:“为什么你不去啊?都来一次京都了,平日大家见面也不容易。” 她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尽管他们之间总是吵吵闹闹,互相调侃,可那份同窗情谊,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要是把五条悟一个人扔下,可不是她的风格。 五条悟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从她初入高专,似乎就没有哪一场热闹是她不拽着他一起的,要么是他拽着她。 新年祭典,夏日花火,甚至大大小小的逃课。 她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缓了些,平静地道:“对了,你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今井盼茫然地抬眼。 “你说,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怀疑什么?”他语速放得很慢,目光落在她略带茫然的脸上,语气倒是平铺直叙。 她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困惑:“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不记得说过这个?”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带什么温度地嗤笑一声:“你是金鱼记忆吗?” “你怎么还羞辱人呢!”今井盼不服气地瞪他,努力回想半晌,才不太确定地继续说,“我估计……我当时是想说,难道你记得我当时那句气话,就是还想找机会整我?” 她说着,自己又觉得不太成立,摇了摇头,非常公正地道:“但你今天又请我来你家做客,又吃这么好的晚餐,我估计你也没那么狭隘。”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从墨镜的上缘微微露出来,目光清冷又灼人,仿佛凝结的冰层下暗流涌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果然,让你直接穿越到十年后,还是太勉强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今井盼:? 她瞳孔微微放大,等等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感觉好像在嘲讽自己,而且摸自己头发那动作好像是在撸狗。 这简直对尊严的挑战啊! 忍不了一点啊! 她当即往后一撤,毫不客气地回怼:“是啊,可不是有代沟了吗?毕竟我还是那个十七岁的超级无敌美少女,而你已经是快要步入中年的大叔了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畅快地笑出声来。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哎呀,就算是大叔,也是最强最帅的那一个嘛。不过……” 他忽然俯身凑近,盯着她那双光亮璀璨的紫色眼眸,道:“今井盼,就算过了十年,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一点,我倒是不讨厌。” 今井盼:? 这人是吃菌子中毒了吗? 次日午后,他们依约来到一家隐匿在京都巷弄深处的传统料亭。 庭院幽静,歌姬早已等在雅间门前,依旧穿着那身洁净端庄的巫女服,模样稳重了很多,她如今已是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一见到今井盼,歌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盼!” “歌姬学姐!”今井盼也快步上前,随机被对方轻轻握住双手、 然而,当歌姬的目光越过今井盼的肩头,瞥到那个懒洋洋跟在后面。戴着墨镜的高大白发男人时,她的笑容立刻收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你怎么也来了?” 五条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反而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歌姬。好久不见!看起来还是很精神嘛!” “托你的福,还没被气死。”歌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他,转而亲昵地拉着今井盼走进雅间,” 别管他,我们进去说话。” 歌姬与五条悟的关系,说起来也算不上差,但绝对称不上融洽。他们相识多年,同出高专,彼此知根知底,但是他向来散漫不拘,从不爱用敬语,每每都让恪守礼仪的歌姬气得暗自咬牙。 可偏偏她说又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避则避,能不理就不理。 但是今井盼属于极少数能让那个嚣张惯了的五条悟也偶尔吃瘪,被气得跳脚的人。 所以歌姬就格外喜欢这个后辈。 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妹宝谁不喜欢呢。 雅间内的装修很清雅别致,几个人落座后,歌姬仔细打量着今井盼,语气关切:“突然听说你回来了,我真是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少女就痛不欲生地叹气:“唉,真是一言难尽。当时我只是去祓除一个普通咒灵,结果不小心摔进了一个废弃地下室。等我好不容易从里面爬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那查出怎么回事了吗?”歌姬闻言,十分震惊,连忙追问。 今井盼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迷茫:“一开始怀疑是某种咒具的影响,可好像也不是……唉,该怎么说呢,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 听到她这么说,歌姬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她连忙轻轻拍了拍今井盼的手,体贴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京都这几年的变化,还有她带学生的趣事。 而五条悟也在一旁,偶尔笑嘻嘻地插几句嘴。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歌姬目光温和地望向今井盼: “你在学校那边,一切还适应吗?” 今井盼点点头,如实相告:“虽然变化挺大的,但大家都还在,感觉就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 歌姬闻言微微一笑,不禁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那就好。我下个月正好要去东京出差,到时候一定去找你。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很多事情要处理,但别忘了,我们也都一直在。” 她说着,也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给今井盼:“盼,这是我的号码,你在东京要是遇到麻烦,不管是什么麻烦,随时打给我。” 今井盼忍不住笑了出来,立刻点头。 歌姬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今井盼的肩,“总之好好照顾自己,盼。这一次,可别再突然消失了。” “知道啦,”今井盼甜甜地道,“等你来东京,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餐厅,硝子推荐的,说是可好吃了。” 第51章 歌姬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五条悟随意挥了下手,算是道别,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料亭。 “故人重逢有什么感受?”五条悟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侧头看向今井盼。 今井盼随即轻叹一声:“怎么说呢,其实对于我来说上个月才见到歌姬,但是对她却是十年了。”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没有继续深究,只转身朝外走去。他长腿迈开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仍立在原地的少女懒懒一招手:“走吧,有的是机会再见,该回东京了。” 回东京就没麻烦司机了,两个人坐的是新干线。 今井盼坐上座位后,就开始看向沿途的风景,不过山川与海湾总是没有变化的。 等过列车一个山洞,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啊,好无聊,好黑。 就在这片短暂的私密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五条悟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小臂看似无意地越过了两人座位间那窄窄的隔档,温热的手背,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她微凉的手指。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多余地言语,甚至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仿佛全然未觉。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来日本多年,深知这里的人对社交距离的敏感,即便是关系亲近的朋友,若非刻意,通常也会避免这类无意间的肢体接触。 但是少女转念一想,估计是不小心碰到的。毕竟五条悟那一米九多的身高,挤在新干线标准座席间,确实有些勉强。她甚至体贴地往窗边缩了缩手指,悄悄为他多让出些许空间。 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着他那双几乎无处安放的长腿,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种身高,真该去荷兰才对。 她小时候去荷兰旅行时,就连酒店浴室的镜子都装得极高,她得踩在椅子上才勉强能照到头顶,当时还愤愤不平了好久。 然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这隧道真长啊,不知道出去后信号能不能立刻恢复。 晚上吃什么呢? 好像明天有夏油杰的实践课。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挪开手指的下一秒,那片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的温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那片温热非但没有如她预期般撤离,反而固执地重新贴靠了上来。 那力道存在感几乎强烈的可怕,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这一次,几乎能算得上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皮肤,那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今井盼怔了怔,啊,果然是因为座位太挤了吧? 连手动一下都会不小心碰到。他这样肯定也不舒服。 她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更加努力地往窗边靠了靠,唉,在这么挤下去,自己只能跳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光明突然撕裂黑暗,列车俨然已经驶出了隧道。 窗外的景色再次明亮而开阔地扑入眼帘。 今井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重新适应光线。 而那只手也在光线涌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撤了回去,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贴近和最后那如同握住的力道,都只是隧道颠簸造成的错觉。 五条悟侧过头来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带着笑:“你怎么一直乱动,坐十年后的新干线不习惯?” “什么叫我乱动?说得我好像多动症似的!”今井盼简直惊呆了,忍不住反驳,“不是你觉得挤吗?腿都伸不开的样子,我明明是在体贴地给你让位置呢!” 五条悟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眸,那双紫色剔透清净,仿佛会发光的紫锂辉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莹澈的光彩。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过分纯粹的反应彻底逗乐,抑制不住地笑出声。 “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接话,“是有点挤。”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便被那份任务报告绊住了脚步。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一叠空白的纸张和电脑发呆了整整半天。 十年啊! 咒灵等级评定标准更新了、报告格式模板变了,甚至连常用的术语表述都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删删改改,绞尽脑汁,才勉强将那份关于京都森林中咒灵与失踪事件的报告写完。 自觉词句干瘪,逻辑也仅是勉强通畅。 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文件,她走向了辅助监督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温和而略带疲惫的“请进”。 就看见伊地知正伏案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后,他见到来者是今井盼,眼中掠过惊讶,随即迅速站起身,微微欠身:“有什么事吗?” 主要也很尴尬,2007年伊地知刚入学,其实是今井盼的后辈。 但是现在她还是学生。 而伊地知却早已毕业,成为了独当一面的辅助监督。 今井盼将报告递过去,直接道“这是之前京都任务的报告,悟让我交给你。” 对方了然地点头,双手接过文件,语气依旧温和得体:“辛苦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不过今井盼发现伊地知也在写报告,她这几天大概了解了,作为五条悟最主要的辅助监督。 绝大多数时候,五条悟只需要在最后需要签名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画上自己的名字,其余一切繁琐事务,皆由伊地知 默默处理妥当。 从任务过程记录,战后分析到结案报告,他几乎一手包揽了所有本应属于那位最强咒术师的文书工作。 好辛苦啊。 其实伊地知也才26岁。 今井盼忍不住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悟很信任你。” 五条悟将那些他不耐烦处理却又至关重要的后勤与协调工作,全数交给了伊地知,而伊地知也从未辜负这份信任,他总是能精准地理解五条悟那些偶尔跳跃的指令和意图,将混乱的战场记录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报告,并妥善处理好一切后续事宜。 确实是靠谱的成年人。 伊地知犹豫了一下,苦笑了一下,但是神情认真:“很多人都认为,能成为最强的辅助监督,必定承受着巨确实如此,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怎么说呢……” “嗯,是一种确信。确信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绝境,他都能开辟出道路。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确保这条道路的后方,始终稳固而清晰。” 今井盼这次是真的肃然起敬了, 人果然不是孤岛啊,五条悟是最强,可是或许正是因为身后有着像伊地知这样,沉默却坚实的存在。 才能更安心地前进吧。 从伊地知的办公室离开后,今井盼匆匆赶往夏油杰的实践课场地。 但是谁想到,夏油杰今日似乎突发奇想,竟将原定的实战训练临时改为了“祓除咒灵感想课”。 夏油杰看着三年级的学生陆续聚拢:“今天不实战,我们来聊聊,你们在祓除咒灵时,究竟在想什么。” 有学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不是只想着快点干掉它、千万别受伤?”夏油杰微微一笑,“这没错。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他缓缓走入阳光下的训练场,脚步从容。 “咒灵,并非凭空出现的怪物。它们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憎恨、嫉妒、绝望,每一条生命被祓除的背后,都是一个扭曲悲愿的终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理解它们,并非为了同情,而是为了更有效率地‘处理’。” 他随手召出一只低级的蝇头咒灵,那扭曲的小东西在他手指上乖顺地悬浮。 “看,即使是这种最低等的存在,其核心也凝聚着被忽视的烦躁。”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咒灵便如烟雾般消散,“知其本质,便能更快地找到弱点,用最少的力气,完成祓除。”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更高等级的咒灵,远非如此简单。例如,假想咒灵” 他看向今井盼,“今井同学,你昨天不是去京都了吗,或许对此感触更深。源自人类对特定概念、故事、甚至都市传说的集体恐惧,其所形成的咒灵,往往具备更复杂的规则和更强的力量。” 今井盼想起森林中那由孩童恐惧凝聚而成的扭曲存在,下意识地点头。 “与它们对抗,单纯的武力压制有时会适得其反。你需要理解其核心的恐惧来源,甚至必要时,利用其规则。”夏油杰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说服力,“这便是我今天想让你们感想的内容,祓除,并非只是力量的碰撞,更是信息的博弈,是对人类负面情感深渊的一次次窥探与应对。” 今井盼真的是目瞪口呆,这十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每一个人,都变得如此陌生又耀眼。 五条悟不再是那个偶尔会炸毛的嚣张dk,他成了高悬于咒术界顶端的最强,一言一行皆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第52章 家入硝子成为了备受倚重的优秀医师,这一点她倒不难理解,硝子的反转术式才能本就该如此绽放。 伊地知也变成了完美处理五条悟所有烂摊子的极度靠谱的辅助监督。 至于夏油杰,如今是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师,他的课娓娓道来,让学生在不知不觉中了解身为咒术师的意义。 时光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细细染上了新的色彩,唯有她,仿佛被遗忘在了过去的调色盘里,与眼前这片绚烂而成熟的画卷,格格不入。 烦躁也是实打实的,佩服也是实打实的。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自己现在还年轻。 加上自己的确不是自怨自叹的性格,那股豁达与韧性很快占据了上风。 好吧,既然现实如此,那就重新开始,慢慢追上吧。 课程的最后,夏油杰总结道:“记住,我们面对的,是人类心灵阴影的具象化。保持冷静,保持观察,保持思考,这有时比强大的术式更能保护你们自己。” 下课后,夏油杰颔首示意学生们解散,然后叫住了也打算离开的今井盼:“对了,盼,稍等一下。” 少女闻声停下脚步,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夏油杰走上前几步,笑着说:“今晚有空吗?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吧,中华料理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今井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她几乎要跳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吃吃吃!当然吃!我想吃火锅!超级想!” 看着她几乎要雀跃起来的样子,夏油杰不禁失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就这么定了。正好听说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火锅店,评价很高,汤底和食材都很有特色。” 呜呜,杰好。 第35章 吃火锅被成熟可靠的大人迷倒了 大家就这么水灵灵地聚在一起吃上了火锅。 夏油杰和硝子面前都摆着啤酒,两个人还心情很好地干杯。 五条悟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茶杯,他不能喝酒,酒精会干扰“六眼”无时无刻接收和处理信息的精密运作,更可能对“无下限术式”那需要极致专注的控制力产生细微影响。 而今井盼还没成年,等到7月份才能成年,虽然如果按照正常年龄来算,她早就成年了。 这酒就像是薛定谔的酒。 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五条悟瞥了一眼少女,笑眯眯地道:“严格来说,今晚真正坐小孩那桌的,可是只有你啊,盼同学。” 而今井盼正认真地涮着一片毛肚,闻言立刻抬头抗议:“凭什么!你也不能喝酒!” “但我能负责买单呀,”五条悟笑眯眯地接话,“金主爸爸的地位,当然不一样。” 如此厚颜无耻。 今井盼都快气笑了, 她暗暗发誓,等七月她一成年,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他的面开一罐啤酒!还得是冰镇的!气泡呲他一脸那种。 硝子也懒得理白毛猫,径直和夏油杰碰了下杯,抿了一口啤酒,然后又看了一眼今井盼:“别理他,盼。不能喝酒是好事,免得某些人借酒装疯。” 此时此刻,锅里的汤底愈发滚沸,浓郁刺激的香气霸道地侵占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今井盼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 开心死了。 好吃,爱吃。 夏油杰正专注涮着食材,然后他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放到今井盼碗里:“盼,尝尝这个。” 没想到杰如此贴心。 “谢谢杰!”今井盼眼睛一亮,立刻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呵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好吃!” 五条悟见状,立刻不满地瞪了一眼夏油杰:“喂喂,杰,我也要!怎么只给她夹?” 夏油杰不由地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自己没手?” “哇,区别对待!我可是你的优秀同期啊!”五条悟不禁拖长了声音抗议,却自己伸长胳膊,精准地捞走了锅里最大的一片毛肚,得意地冲夏油杰扬了扬眉毛。 硝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吐槽:“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幼稚。” 今井盼才没空理会那两位“小学鸡”的斗嘴,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她的干饭大业,在辣锅里七上八下、刚刚达到完美脆度的毛肚,才是此刻世界的中心。 这时候夏油杰突然道:“盼不是再过两三个月就过生日了吗,我们要不要提前选个地方聚一下?” 今井盼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立刻从碗里抬起头:“去哪里过?” “去海边吧。”五条悟几乎不假思索地接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夏天、海滩、生日,绝配不是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气氛。 硝子率先表示赞同:“海边不错!哦,对了,对于盼来说,今年生日可就成年了,” 她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五条悟,“某些人小孩那桌的理论终于要宣告破产了。” 今井盼,1989年出生,却要在2017年才迎来自己的成年日。 这时间开的玩笑,真是让人无奈又好笑。 今井盼闻言,激动地道:“没错!这次生日,我可是成年人了!” 五条悟侧眸看了一眼少女,视线落在她亮晶晶,像是闪烁的星星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感慨的调侃:“真是时光飞逝啊,连我们盼都要成年了。看来以后不能再随便用小朋友来逗你了呢。” 而一旁的夏油杰也笑着道:“海边确实是个好选择。成年礼值得好好庆祝。可以烧烤,看烟花,或者只是吹吹海风也很舒服。” “我觉得非常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家人们。”今井盼用力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五条悟最后一锤定音,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今井盼眨眨眼,几乎不假思索,厚颜无耻地开口:“礼物,我可以要一艘快艇吗?”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井盼,你还真敢想啊。” * 天气开始转暖了,正是一年中最充满希望的时节,今井盼已经开始适应了2017年的生活。 来到未来至少不是一件坏事。 虽然以前也爱看穿越题材的故事,但她一直对“穿越到古代”提不起兴趣,连手机、电脑和网络都没有的日子,想想就让人失去动力。 而现在,她的日常重新被上课、训练和祓除任务填满,充实得几乎让她错觉这十年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带着乙骨忧太出了一次任务。任务目标是一只准一级咒灵,不算太棘手,却正好适合练手。乙骨进步神速,即便不召唤里香,仅凭体术与咒具周旋,也打得有模有样,攻防之间已然透出沉稳的章法。 最终,今井盼踏步上前,咒力于拳上凝聚,一击直贯,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两个人结束任务后,并不着急回高专,去了一家拉面馆。 今井盼点了个乌冬面,里面配着酥软的炸猪皮,她满足地吸溜了一口乌冬面,炸猪皮吸饱了汤汁,口感酥软中带着韧劲,好吃极了。 而坐在旁边的乙骨忧太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安静吃面。 少女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毫不吝啬赞美:“说起来,乙骨,今天你完全没依靠里香呢。体术和咒具的运用,比以前利落太多了。” 乙骨忧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的。一直在训练,不能总是依赖她。” “依赖?”今井盼抬起眼,有些好奇,“对你来说,里香是依赖吗?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哦。我觉得,你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少年。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轻了些:“伙伴吗?以前的我不是这样想的。以前,我觉得是我必须背负的罪孽,同时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道:“现在不一样了。五条老师、真希同学、熊猫、狗卷同学,还有大家,让我明白了许多。里香她保护了我那么多次、” “现在的里香可能和以前不完全一样了。但那份想要守护我的心意,是真实的。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解除这份诅咒。” 今井盼托着腮,听得入了神:“真好啊,你努力变强,是为了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她身后。而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你。” 乙骨忧太的脸微微泛红,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是、是吗?谢谢你,学姐。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奇怪?” “奇怪?有一点吧,毕竟可不是谁都能有个特级过咒怨灵当家人,不过咒术师的世界里,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所以在我看来,你们的关系定义了你们自己,而不是被定义。这份羁绊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答案。” 第53章 乙骨忧太认真地听着,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学姐。” 今井盼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快吃吧,面要坨了。以后的任务,也多多指教啦,还有里香也是。” 乙骨忧太露出了一个格外清爽而真诚的笑容:“是!请多指教!” 今井盼心想,虽然乙骨说自己喜欢里香,也曾约定长大一起结婚,可是孩童时期懵懂的约定,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里香作为特级过咒怨灵,既是他的诅咒,也是他的救赎。而乙骨渴望解除诅咒,不是为了摆脱负担,而是为了让里香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提,不要拿着爱当幌子去定义,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对爱的期待,只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吧。 想到这里,今井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小孩子讨论什么爱不爱的呢,如果什么都是爱,那所有互相诅咒到死的怨侣都可以自称纯爱战神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她眼角微微一抽。 五条悟。 她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一个极具穿透力男高音就响了起来: “盼——盼——盼——!你们人呢?!怎么还不回来?你把我的优等生忧太拐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的“盼”喊得又急又黏糊,让人浑身一凛,头皮发麻。 今井盼:“……” 她被这毫无道理的指控和噪音攻击震得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活人微死的语气回答:“吃饭。在拉面馆。”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接受这种敷衍。 “吃饭?!居然背着我吃独食?!你们在哪家店?吃的什么?好不好吃?给!” “看普通拉面……”今井盼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忙音,对方居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拿着手机,还来不及庆幸,下一秒,手机的屏幕又猛地亮了起来,对方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 瞬间,五条悟那张放大的俊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镜头转过去,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伙食标准。让我看看忧太是不是被你胁迫了!不然怎么任务结束不第一时间回来找我汇报思想工作!” 今井盼气死了,没好气地怼道:“汇报什么思想工作?向你汇报你是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吵的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机摄像头切换成了后置,对着自己和乙骨忧太的面碗,以及桌上几碟小菜扫了一圈。 “满意了吗,五条老师?” 屏幕里的五条悟话锋一转,“哪一家?味道怎么样?哎呀看起来好像很一般嘛,不如我知道的一家不错的店,下次带你们去啊。不过你们现在这顿看起来也太朴素了,可怜哦,要不要老师我现在过去给你们加个菜?” 他一个人对着镜头喋喋不休,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 今井盼的沉默都要被晒干了。 说实话,这十年让这位的脸皮厚度和“狗”的程度呈指数级增长。 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虽然也够烦人,但至少还会稍微装一下,现在当了老师,简直是彻底放飞自我,毫无底线可言! 乙骨忧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着镜头里的老师微微点头打招呼。 而今井盼忍无可忍,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对上乙骨忧太。 “习惯就好。这人当了老师之后,大概是彻底没救了。”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把自己的面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决定还是安静地吃饭比较好。 两人安静而迅速地解决了剩下的拉面。走出店门经过一家灯火温馨的甜品店时,今井盼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她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走了进去,片刻后,提着一个印有店名的小纸袋推门出来。 微凉的春风吹在脸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死的肌肉记忆。 关键是真没办法啊,之前只要自己一出在市区的任务,某dk就会嚷着甜品代购。 好可恶啊。 从最初的“帮你带是情分,不带是本分”的抗议,到后来几乎形成条件反射般地,在回高专的路上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些熟悉的甜品店招牌,甚至能精准地说出某人挑剔的口味偏好不要过甜,喜欢糯叽叽的口感。 她捏了捏纸袋的提手,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旁边的乙骨忧太:“喏给你的。” 另一个,自然是留给那个十年如一日嗜甜如命、如今脸皮更甚从前的某位教师的。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径直走向五条悟的办公室,门也没敲就推了进去。那个白发男人正毫无坐相地仰靠在办公椅里,长腿嚣张地架在桌沿,手里翻看着文件。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小纸袋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按你十年前的口味买的,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这口,将就着吃吧。” 说完,她自己在心里都忍不住啧啧感叹,天哪,到哪里去找像她这么体贴的好同期啊! 感天动地同窗情。 五条悟抬眼看她,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脸上浮现着那格外好看的浅淡笑容。 “盼果然很会挑嘛,我就不计较你刚才挂我电话的事情。”他打包装后,一边品尝着,一边眯起眼笑道,“不过,现在的我嘛,其实也能接受更甜一点的东西了哦,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需要多点甜来中和一下。” 什么谜语人。 听不懂。 今井盼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懵:“要求还真多,下次你自己去买。” 而五条悟忽然笑起来,从抽屉里也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用再熟悉不过的随性调调道:“喏,回礼。” 今井盼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包辛辣口味薯片和一条黑巧克力,都是她喜欢吃的零食口味。 “路上看到的,顺手就买了。”五条悟说得随意,“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但总不能让跑腿的小朋友白辛苦一趟吧?老师我还是很讲究公平交易的。” 今井盼眼睛一亮,立刻换了副面孔,将零食塞进书包,道谢的话说得又快又真诚:“谢谢谢谢!五条老师最好了!” 明明刚来到2017年时,她还对“老师”这个称呼耿耿于怀,觉得既别扭又恼火。 但是现在,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了。 反而有一丝“看吧,果然还是我比较年轻”的微妙得意感。 “嗯。”五条悟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他没抬头,视线已经落回了桌上摊开的文件,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你等我一下,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晚点带你去吃晚餐。” 今井盼原本还盘算着晚上去食堂点份热乎乎的咖喱饭,但一听有人请客,立马改了主意,尤其还是让五条悟破费。 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啊,”她爽快应下,自顾自地坐到办公室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就开始玩手机,“你忙你的,我不急。” 说着,她不由得抬眼望向五条悟,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浸在午后斜照里,依旧难以看清全部神情。 光线仿佛被精心调配过,格外偏心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冷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比细瓷还要清冽的光晕。 他看上去真的很忙。 17岁的少女是怎么都没想到,二十七岁的五条悟竟会变成这样一个……工作狂。 如同年少时候的口味一样,也在悄悄地变化。 表面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案头堆积的文件。接连不断的联络提示,以及他此刻,都无一不印证着他应该是全年无休的007状态。 她忽然想起在总监部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时她只觉震撼,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专注于工作的样子,才真正意识到,支撑着这份几乎疯狂的工作节奏的,是那样清晰而坚定的信念。 这个人,竟真的将他的诺言践行了十年,一日未改。 几个小时后,天渐渐地沉了下去。 今井盼刚通关手机里一个单机小游戏,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办公室内只剩下五条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那沙沙声停了下来。 五条悟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随手将钢笔往桌上一丢,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即目光落在窝在椅子里的她。 “饿了没?”他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渐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井盼立刻收起手机,实话实说:“快饿扁了,差点把你给我的零食吃了。” 第54章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他挑了挑雪白眉峰,这动作让他做的又慵懒又肆意。 他没有选择什么需要提前预约的高级料亭,而是开车带着她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家藏在巷弄深处的烧鸟店 门帘低垂,里面空间不大,却坐满了下班后前来小酌的食客, “这里的鸡颈肉和提灯还可以。”五条悟看也没看菜单,径自点了几样,又转头问她,“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今井盼看了看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烤鸡翅和葱葱鸡。 的确很不错,她都吃爽了。 然后话匣子这么就打开了。 她感叹:“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忙,原来这就是辛苦的大人啊,看起来好累。” 五条悟闻言,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不然呢?难道都该像某个直接跑到十年后的人一样清闲?撑起这个世界运转的,本来就是这些辛苦的大人。” 今井盼:? 等等,京都人又开始阴阳人了。 但是她也下意识看向周围的食客,估计都是刚下班回来。 忙忙碌碌,享受这一刻清闲, 人为什么要工作呢,不一定是什么崇高理想,建设国家。 或许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或许只是想过好平凡的日子。 但确实实打实地在前进,在纳税,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社会的运转。 “之前你不也说过嘛,普通人都在各行各业努力着,怎么现在反而不理解了。”白发教师只是很平静地道,“抱怨也好,觉得无趣也罢,这就是现实。而我只是选择了最能贯彻我信念的方式。” 十年前他说这话时是少年意气,如今他说这话,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与骨骼血肉长在一起的事实,冷漠,却本真。 今井盼觉得哑口无言,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平时怼天怼地,此刻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十年间的蜕变。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鼓掌说“你说的好,你好帅” 但那样绝对会被他笑话一辈子吧,而且这家伙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那盼以后都要乖乖听老师话哦”之类的,光是想象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她大受震撼,一双紫宝石般的剔透的眼睛睁大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年轻的教师看到她这模样,笑得愉快,他慢慢悠悠地道:“盼,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说终于被成熟可靠的大人迷倒了?” 今井盼:…… 又来了。 让人头秃的猫言猫语。 第36章 小盼盼人间油悟 今井盼也不能总让对方堵死,所以心一横,干脆以毒攻毒,声音掐得又做作又恶心:“是呀是呀,迷死我了,小悟悟。” 哈哈哈哈! 看你怎么办吧!哥们! 果然,五条悟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这个恶心巴拉的称呼,似乎真的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最强毕竟是最强。仅仅半秒之后,那点微不可察的僵硬就化为了更浓烈的兴味。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更加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像是被娱乐到了一样,慢吞吞地道:“原来盼喜欢这种称呼啊,早说嘛。那以后私下里,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小盼盼?” 今井盼:?! 这回轮到她头皮发麻了。她本意是想恶心他一下,没想到对方的脸皮厚度远超想象,不仅完美接招,甚至还能反将一军!她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盼盼真的好恶心啊。 这是哪里来的人间油悟。 她猛地向后一仰,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瞎眼:“退退退!太油腻了,我受不了。” “怎么这样?”五条悟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刻意为之的夸张伤心,“明明是盼先开始的,撩完就跑,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这就是新时代渣女的做派吗?” “谁渣女了!”今井盼没想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目瞪口呆,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男人却带着气声的笑意道:“我只是陈述事实啊,是盼先被我的魅力征服,主动叫我小悟悟的。我都准备好接受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今井盼:…… 他那副理直气壮又故作无辜的样子,让少女瞬间败下阵来。 她盯着那张嘚吧嘚吧个不停的嘴看了一会儿,终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无比诚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五条老师,求你了,我再也不恶心你了。” 五条悟见她终于偃旗息鼓,也不再乘胜追击。 “好吧,既然盼都这么诚恳地认错了……”可是他话锋一转,忽然朝着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老板,再加一份烤鸡翅。” 还没等今井盼反应过来,他已经转回头,笑吟吟地看向她,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地补上最后一句:“盼请客哦。” 今井盼沉默片刻,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机秒速转账,严肃道:“请了,从此两不相欠,恩怨两清。” 那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模样,让五条悟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并未去看那转账提示,反而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盼真是越来越不念同学情谊了啊,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吗?” 今井盼:…… 她的沉默,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的雨还大。 这家伙怎么又开始演上了?她印象里的dk悟可不是这个画风啊! 累了!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窗外鸟鸣清脆,是个没有训练课和理论课的难得空闲日子。 今井盼原本想在宿舍里追追剧,结果一大早就被夜蛾叫到了办公室。 今井盼:这剧情我熟,通常下一秒不是加班就是背锅! 校长见到少女进来,便直接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开门见山:“今井,今天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需要你去取回一件咒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少女内心疯狂腹诽:这学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连放假都要派活儿是吧? 虽然心里抗拒,但专业的“牛马素养”让她表面依然稳如老狗。毕竟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 这辈子也就是个领任务、做任务、交任务的永动机罢了。 今井盼接过纸条,用手机迅速搜了一下,地址指向一片颇有年头的旧街区。 她隐约想起,昨天和乙骨出任务时似乎正好路过那儿。那一带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古店,招牌密密麻麻挨在一起,风格混杂却又莫名和谐,让她印象挺深。 其实对于霓虹来说,这个国家的中古店本来就不少,也算是一种独特的街头文化了。 “什么咒具呀?”她问道。 夜蛾解释道:“叫隐息纹镜,是江户时代的咒具,能够隐匿佩戴者的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咒力的感知。但也正因如此,它自身散发的咒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寻常古物无异。” “上一任持有者在任务中牺牲后,这件咒具就流失到了民间,最后辗转流入那片老街的中古店里。具体是哪一家,我们还没完全锁定,所以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把它找出来。” 他看向今井盼,语气里带着信任:“你一向对这些很敏锐,交给你最合适。” 今井盼没再多说,心里盘算着早去早回。从描述来看,这任务似乎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去淘个旧货。 到了那片街区,和昨天记忆里一样,挤着不少中古店。 她只能耐着性子一家家逛过去,仔细感知着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咒力波动。 终于,她在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店角落找到了目标,那面所谓的“隐息纹镜”。 它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镜面甚至有些模糊,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不高,当然高了也没事,反正最终是学校报销。 今井盼直接付了钱,将铜镜仔细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隔离袋中。 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她转身走出店门,打算直接返回高专交差。 可是她刚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想抄近路,然而刚走出几步,一股异样的感觉骤然刺入她的感知,冰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如同暗处突然射来的一根冰针,瞬间激起她全身的警戒。 少女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攻击已从前后巷口,以及两侧低矮的屋顶之上同时袭来。 来得突兀而狠厉,目标明确,直指她手中的铜镜。 “?!”今井盼心中一惊。 完全没料到一次简单的回收任务竟会遭遇伏击,而且还是为了这面看似不起眼的破镜子? 即便未满二十岁,但一级咒术师的实力绝非虚名。 第55章 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脚下步伐迅捷变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合击。 少女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破绽之上。 咒力爆开的闷响在小巷中不绝于耳。那四名诅咒师显然没料到目标的体术如此强悍,配合很快被打乱。 片刻后,已有三人被她重击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说实话,其实今井盼都快烦死了,本来临时被塞了个任务就心情不爽,结果还莫名其妙撞上这群找茬的。 她平时确实很少与诅咒师正面交锋,上一次大规模冲突,恐怕还得追溯到2006年星浆体事件时期。 当然,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去年。 最后一名诅咒师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刀身黯淡无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刀脊上刻着难以辨认的扭曲符文,通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他趁着同伴倒地创造的短暂间隙,不顾一切地持刀猛刺而来! 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今井盼持着隔离袋的手腕,意图再明显不过。为了夺物! 今井盼的直觉疯狂预警,这把刀给她的感觉极其不对劲,绝非普通咒具。 她立刻拧身闪避,同时右手精准地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企图瞬间夺下这个危险的源头。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那柄黯淡的短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刀身极其诡异地微微一颤, 竟凭空扭曲出一个违背常理的微小弧度,像一条毒蛇般滑过了她格挡的轨迹! “嗤啦”一声,衣袖被锋利的刀刃割裂,冰冷的触感一掠而过, 可随之而来 的并非利刃切割的剧痛,而是一阵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 今井盼甚至没时间理会自己的伤势,攻势未停,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那名诅咒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彻底昏厥过去。 确认所有威胁都已解除,她这才低头瞥向自己的手臂。 伤口并不深,但边缘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渗出的血珠竟隐隐泛着一层妖异的暗紫色。 额,自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了吗? 她立刻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夜蛾校长。 “夜蛾老师,任务目标已回收,但在返回途中遭遇四名诅咒师伏击,意图抢夺隐息纹镜,不过他们已被我制服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臂上有些异样的伤口,“另外,他们使用的咒具有些奇怪,导致我的手臂被划伤了……伤口的状态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夜蛾严肃地道:“好的,具体位置立刻发给我。不要移动,在原地保持最高警戒,注意周围环境是否还有潜在威胁,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高专的公务车终于疾驰而至,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就看见辅助监督新田明快步下车。 她一眼看到巷内横七竖八倒着的诅咒师,随即立刻迅速上前,同时示意身后跟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处理现场、拘束昏迷的诅咒师。 “今井,你没事吧?” “没事,这些人就是冲着这件咒具来的。”今井盼摇了摇头,将装有铜镜的隔离袋递给对方,“他们当中有一人使用的短刀很诡异,刀身能自行扭曲轨迹,我的伤就是那么来的。麻烦你们重点鉴定一下那把刀。” 新田明接过隔离袋,仔细检查后收好,表情严肃:“我明白了。现场交给我们处理。你的伤需要立刻回高专让家入医生检查一下,尤其是涉及不明咒具造成的伤口,不能大意。请先上车吧。” 今井盼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其他人负责处理现场,新田明则先带着今井盼回了高专。 …… 高专的医务室内,光线明亮而安静。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精准地作用于今井盼手臂的伤口上,表面的灰败色泽开始减退,流血也止住了。 那股阻滞咒力流动的感觉也大幅减轻,但手臂还是发麻,这种感觉细微却持续存在。 她刚要说话,没想到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今井盼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先撞上了一双裹在黑色长裤里的逆天长腿,这长腿几乎瞬间就占据了门口所有的空间。 “听说我们出趟简单任务就能挂彩的一级咒术师回来啦?”那熟悉又气人的调侃声也随之响起。 今井盼的目光顺着那双腿往上移,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五条悟那张被雪白绷带遮了半张脸,却依旧难掩出色骨相的面容,而他身后,还跟着夜蛾和夏油杰。 人一多,医疗室里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校长率先问道:“情况怎么样?” 硝子语气平淡无波:“外伤和主要的咒力阻滞解决了。但有点小麻烦。造成这伤口的咒具很特别,诅咒的性质像是一种有附着性的毒。” 此时,五条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巧地将少女的手臂托到眼前。他脸上挂着一点笑,竟还有心思调侃:“让我看看,这颜色挺别致嘛。盼,紫莹莹的,新时尚?” 但是他的指腹没有直接碰到伤口,隔着一丝微妙的空隙。虽然有雪白绷带阻隔,可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层层缠绕,静静且冷酷地审视着伤处。 今井盼无语死了,直接吐槽:“别动手动脚的。” 但她的手臂并没有抽回来,只是任由他托着,主要是怕贸然扯动会牵拉到伤口。她才没那么傻,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夏油杰向前走近一步,关切地问道:“盼,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今井盼摇了摇头:“真的一点也不疼,就是很麻,感觉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越来越麻了。” 硝子一边整理着医疗器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那是因为这种诅咒会麻痹神经,阻断痛觉。而且我猜它应该还带点精神污染的特性,可能会影响你的感知。所以需要点时间才能彻底剥离。” 今井盼咂了咂舌,这年头连诅咒都搞起精神污染了?难道下一步还要给她推送点阴间广告,或者半夜在她脑子里开演唱会吗? 早知道这破镜子这么麻烦,还不如让它在旧货堆里吃灰呢! 硝子接着嘱咐道:“盼,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几天你可能会偶尔有点头晕、耳鸣,或者听到些杂音,那是残留诅咒的影响。别太紧张,但也别大意,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就立刻来找我。” 今井盼乖乖点头。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那把造成伤口的咒具呢?从效果来看,不像是普通诅咒师能弄到的东西。针对性太强,几乎像是特制的。” 夜蛾抱着手臂,沉声回应:“新田已交由窗和分析小组进行详细鉴定了。” 五条悟忽然笑了一声,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一把今井盼的头发,把她揉得猛地一歪头。少女没好气地瞪他。 五条悟:“不错嘛!不仅任务完成了,还顺手带回了这么有趣的土特产。” 今井盼没理会年轻教师的调侃,径直望向夜蛾校长:“老师,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那面镜子?虽然它能隐藏咒力气息,但也不至于派四个人来抢吧?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夜蛾双手抱臂,沉吟片刻:“隐息纹镜的作用远不止日常隐藏。所以我推测,他们可能是想用它来针对某些身处高位的大人物。” “彻底隐匿杀意和行动前的咒力波动,在关键时刻靠近那些通常被严密保护的政要、财阀,甚至是咒术界的高层,对于这些目标而言,这件咒具几乎是防不胜防的暗杀利器。” 夏油杰道:“这么想就说得通了。隐息纹镜流入市场的消息,恐怕也被诅咒师那边截获了。如果我们没有及时介入,即便盼没有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们大概率也会用其他手段得手。” 今井盼突然有点后怕:“是啊,不过反正人已经抓到了,东西也没丢。” 此时,五条悟已经轻轻放下她的手臂,他唇角的弧度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也没了刚才的闲适笑意:“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不惜派出四名诅咒师,动用特制咒具,说明他们对这件东西志在必得。这次行动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 说着,他突然看向夜蛾,平静又带着几分冷锐地问道:“那四个活口,能撬开嘴吗?” 夜蛾的脸色却沉了沉:“正在处理。但别抱太大希望。这批人行动果断,配合默契,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作风。即便能问出些什么,恐怕也只是边缘信息。”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分析道:“也就是说,他们背后是个组织严密的团体。这次失败不会让他们收手,只会让他们更隐蔽。” 闻言,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唇边的笑意很浅,看起来没什么温度:“老鼠躲回洞里了,但既然闻到了味儿,揪出来是迟早的事。” 说这话时,他侧头瞥了一眼今井盼手臂上那道仍泛着暗紫色的伤痕:“毕竟他们可是给我们留了张名片呢。” 第56章 今井盼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他们的讨论让她觉得头疼,倒不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头脑风暴, 主要是自己现在手臂真的很麻,甚至更麻了, 所以她人也麻了,大脑皮层都快光滑了。 夜蛾看向少女,正色道:“这样吧,等硝子找到彻底根治的方法前,你先别去上课了,好好在宿舍休息。” 咒术师受伤本是家常便饭,今井盼对此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加上伤口确实不疼不痒,只是阵阵发麻而已。 只是很在意那个精神污染,该不会像吃了云南菌子一样, 看到小人跳舞吧。 从医务室出来后,今井盼独自朝宿舍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想今天的遭遇。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真不能全怪自己大意,有些危险,根本不是靠谨慎就能轻易避开的。 她已经足够警觉,反应也足够快,可谁能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刀能自己拐弯的啊? 技术再好,也顶不过人家装备带锁定追踪啊!没想到穿越到十年后,连咒具都开始卷起来了?刀都能自己拐弯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自带gps导航和自动索敌功能了? 就这么想着,她忽然听见五条悟从身后叫住了自己:“盼。” 他竟然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还以为他会和夜蛾探讨这件事。 这位人民教师依旧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开口:“这就打算溜回宿舍摸鱼了?受伤的一级咒术师同学?” 今井盼:“?” 少女深呼吸,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我好歹算得上工伤吧?摸鱼是什么鬼啊!” 五条悟笑了笑,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声音却莫名淡了几分:“手臂现在还麻吗?” 她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回答:“麻。”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臂:“有感觉吗?” 能想象到对方的力度,可是实际是真的感觉不到,今井盼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手指又向下移了几分,从手臂滑落,转而捏了捏她的手指:“这里呢?” 她能看见对方的动作,依旧是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在感知外界,她再次无奈地摇头:“没有。” 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一刻,他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十指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相扣:“这样呢?” 今井盼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能理解,就像刚才硝子为自己检查时,也通过肢体接触来感知咒力流动一样。这大概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诊断吧。 他的手掌很大,比自己大了好多,如果感觉还在的话,肯定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对方掌心清晰的骨骼轮廓,可此刻所有触感都像水中月一样,飘飘渺渺。 她有些头疼地解释:“还是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不影响行动,但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把其他所有感觉都盖过去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也握住了他的手,甚至不自觉地用力扣紧,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抓住某种真实:“你看,我这样也是没感觉的。” 像是老式电视没了信号时的雪花点,一层层在她指尖开始蔓延。 五条悟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少女的手很小,几乎完全被他的手掌所覆没,她忽略了这动作的意味,也未曾察觉这动作在旁人眼中可能勾勒出的暧昧轮廓。 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麻。 ----------------------- 作者有话说:定时错啦,宝子们,立刻更新 第37章 是牵手你老人家还真幽默 等到了晚上,今井盼的手臂终于不麻了。 经过加入硝子的治疗伤口其实已经好了,只有淡淡的紫色痕迹,能感觉到还存在着的诅咒气息。 就类似于游戏的负面debuff。 咒具与寻常武器截然不同,它们通常由咒术师打造或是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浸染了咒力,这类武器造成的创伤远不止于皮肉,更麻烦的是会侵入附带的恶意诅咒,持续侵蚀身体,干扰术式运行。 正因如此,要从血肉之中彻底剥离这种如附骨之疽的诅咒,才是治疗中最棘手的一环。。 …… 不愧是硝子,还真是一语中的。 真的是精神污染。 第一天,只是耳鸣,今井盼勉强可以忍受。 但很快,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低语声掺了进来,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喃喃着什么,如果她集中精神去听,却一个字也捕捉不到,只剩下一种粘稠的、冰冷的恶意。 等到第三天,就是眩晕,并非那种喝了酒一样的天旋地转,而是某种失衡感,好像脚下的地板偶尔会柔软地塌陷一下,或者周围的墙壁会无声地向内挤压一寸,再瞬间恢复原状,这种细微却持续的空间错乱,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san值正在稳步下跌。 今井盼都快觉得自己要的精神病了。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一点都不美丽。 “完了,”少女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再这样下去,我离对着咒灵喊‘赞美邪神’也不远了。 然后第四天开始,真正的“节目”开始了,幻象如期而至。 她忍不住腹诽:这要是云南菌子的中毒该多好,顶多就是眼前冒几个色彩鲜艳的小人儿跳广场舞,虽然滑稽,但至少无害又环保。 可现实显然没这么温馨。她眼前翻涌起的是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色块、根本辨认不出原型的轮廓,简直像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正用她的脑子播放它那精神污染级的私人收藏。 今井盼:累了,看来今晚的放映员是克总本人,片单主打一个理智崩塌。” 过了一会,画面又变了,她眼前不再是零碎的色块与杂音,所有幻象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有人将一幕真实发生过的地狱景象投映在她的脑海之中。 夜色如墨,浸染着熟悉的涩谷街区。可这片街景却化作了人间地狱,密密麻麻的咒灵铺满了街道、爬满了高楼,数量多到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诅咒特有的腐臭,几乎让她生理性作呕。 而在那片血色地狱的中心,一个身影格外清晰。 是夏油杰。 但绝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夏油杰。他身披那件在先前梦境中见过的袈裟,唇边是残酷的笑意,陌生得让她心惊。而他的额头竟然有一道清晰无比的缝合线。 为什么又是在幻象中看见他?上一次是不安的噩梦,这一次却是如此具象、如此鲜血淋漓的场景? 之前还能自娱自乐的吐槽,可是现在她彻底不想说话了,脑中混沌不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画面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她仿佛一个抽离的旁观者,看见一个女孩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心口处是一个狰狞的巨大窟窿,鲜血正从中汩汩涌出,在地面蔓延成一片暗红。 是谁死了? 她想去看清楚那张脸,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视野如同蒙上了一层动荡的水纹,无论如何聚焦,都无法辨清分毫。 就在她竭力向前倾身的刹那,视角毫无征兆地再次切换。 眼前变成一片灰白压抑的天空,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满手黏腻、温热的鲜血。 那个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被贯穿的少女…… 就是她自己。 今井盼猛地抽了一口气,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幻觉消失了。 她仍在自己的宿舍里,四周安静,甚至算得上祥和。可是那份彻骨的惊悸却真实地残留着,盘踞在她心跳上。 然而,不等她喘息,变本加厉的耳鸣和低语便再次卷土重来, 她受不了了。 这种无法控制自己感知的感觉,比任何**上的疼痛都要折磨人,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眼前会闪过怎样地狱般的图景,不知道那持续不断的低语何时会突然清晰,向你宣告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讯息。 理智告诉她这是诅咒的残留,一切是假的。 但感官正在被强行灌输另一 种真实。 仿佛这一切并非幻觉,而是她亲身经历过、却被遗忘的某个残酷片段。 这把刀也太厉害了,起码算的上一级咒具?简直是无差别精神攻击。 早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来好了,不过也就是想想,她是咒术师,拿这个对付咒灵有用吗,说不定咒灵还挺喜欢这调调呢,它们怕是巴不得多来点这种让人发疯的玩意儿。 少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干脆利落地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至少低温能让她觉得清醒一些。随后她毫不犹豫地用枕头严严实实地压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如果我看不见听不见,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第57章 枕头隔绝了部分外界光线和声音,可那源自她意识深处的噪音与幻象,却在封闭的黑暗中变得越发清晰,也愈发咄咄逼人。 轻微的缺氧感弥漫开来,可奇怪的是,这种压迫反而让那无休止的精神噪音减弱了些许。 难道非得闷死自己啊。 突然门被推开了,主要是声音真的很清楚,哪怕有耳鸣,也是可以听到。 今井盼整个人愣了一下,压在脸上的枕头却没有移开。她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毕竟在整个高专,会连门都不敲就进入她房间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只希望那个人有点同情心,不要说一些嘲笑自己之类的垃圾话。 此时此刻脚步声已经在她身边停住。 来人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手掀开她的枕头。她只能透过枕头的缝隙,感知到一个高大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无声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仿佛对方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这略显滑稽的逃避姿态。 随后,五条悟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里带着他特有的随性调调:“高专可没给学生配备这种闷死自己的额外福利。” 垃圾话,虽迟但到! 今井盼依旧一动不动,也没有吭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我被诅咒逼得想把自己闷晕过去”吗? 太丢人了。 所以就干脆装尸体了。 那只手终于伸过来,要掀开她的枕头。少女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手指揪紧了枕头边缘。 “松手。”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已经接近某种冷酷。 她犹豫了一下,也知道一直这样很丢人,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松开了紧攥的手指。 枕头随之被拿开了。 眼前突然接触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片刻后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黑色的裤腿。 又是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对方低头看向她。这样的高度差带来一种微妙的压迫,她的发丝有些乱,小辫子已经散开了,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黏在脸颊边,瓷白的脸颊似乎因方才短暂的缺氧,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尚未褪尽的薄红。 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发丝滑至泛红的脸颊,最终落进她微微闪烁的眼底。视线所及之处都像一种剥离,她的狼狈,她的抵抗,甚至她试图藏起的脆弱,都在那专注而平静的注视下被一层层褪去。 五条悟随手把枕头扔到一边,他并没有弯腰把她拉起来,而是非常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这个高度差减小了,他不再是完全的俯视。 他平静地开口:“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能把你逼到试图用枕头实施自杀。” 今井盼撑着手臂,也慢慢从地板上坐起来,和他并排坐着:“别胡说,谁自杀啊,我可阳光了。” 但是对方显而易见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继续注视着她 她不自觉地叹气了,努力不去想那个幻象,但是谁实话心里还是不舒服,就是觉得很晦气。 之前梦见夏油杰叛逃了,起码人还活着吧,顶多是黑化版的杰。 可现在这算什么?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又算什么? 更不用说,自己竟也死得那样惨烈,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等诅咒的效果彻底消退,她第一件事就得去好好祈福。 退!退!退! 五条悟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是看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嘛。让我猜猜,看到我变成毁灭世界的大魔王了?还是看到夜蛾校长的玩偶全都活过来开派对了?” 哪有人用这个语气开玩笑的。 她抿了抿唇,心有余悸地看向他:“你敢信吗?比那更离谱。” “嗯哼?”他尾音微微上扬,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如实相告。某种程度上,也是抱着一种“分享噩梦就能化解厄运”的幼稚期待,就像小时候听说的那样,只要把不好的梦说出来,梦就不会成真。 “我看到了涩谷出现了很多咒灵……还看到了……杰。” 五条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额头上有一道很奇怪的缝合线。样子很不对劲。”她顿了顿,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我看到我自己死了,嘿嘿。” 五条悟却沉默了,他的唇角不像之前一样挑起那么好看的弧度,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条。 这个人啊,因为看不到眼睛的缘故。 总是偶尔看看他带笑的唇角,来推测他的心情。 可是耳鸣仍在持续,刚才因为和他说话,无意识忽略掉的耳鸣又回来了。 她低头去用手指在地板上戳来戳去。 烦死了,也没心情考虑对方的心情了 白发男人朝她这边转过身,他向她倾近了些,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过分的程度,但因为他动作的自然,一时竟没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抬头。”他突然说。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吓了一跳,两个人怎么离得这么近,近得几乎陷入彼此呼吸的温度,简直幻视两个人演睡美人舞台剧的那天。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他层层缠绕的雪白绷带,最终落在那双格外清晰的唇上。 他的唇形薄而分明,透着一种极淡的粉,像是被某种透明质地的唇釉轻轻抹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水泽。第一反应并非是暧昧,而是纯粹视觉上的冲击,真的,非常漂亮。 那张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只是幻觉而已。硝子不是早说过了么?这类精神污染会扭曲你的感知,篡改记忆、虚构画面,都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虚虚掠过她的额发,随后自然地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这里被钻了空子。所以你看到听到的都是假的。” 然后他很快松开了手。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哦。”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先哦一声吧。 “你怕死?”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突然问道。 今井盼愣了一下,但也是老实回答:“说不怕是假的,但是也接受自己会牺牲,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那样毫无价值的又突兀的死亡,就像幻觉中所呈现的那样。 没有铺垫,没有因果,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 最重要的,不正是“意义”吗? 多少人穷尽一生,挣扎、追寻、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在终局落下时,能为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个注解?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命运是一个作家,那有的作家未免也太过恶意。他们随手涂改,任意终结,赋予某些角色潦草而虚无的结局,就像不曾爱过笔下的生命 “嗯,也怕我们出什么事?”他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轻巧地转了个问题,目光似乎完全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专注。 “怕。”今井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坦诚地低声道:“是不是很自私呢,如果出事的是我自己,反倒没那么难受,至少不必承受失去谁的痛苦。可如果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觉得我根本接受不了。那样的话还不如是我。”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向后靠回一点,姿态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往常那种懒散的倨傲:“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一个都死不了。” 今井盼怔怔地看着他。奇异地那些幻觉反复蹂躏的神经,竟然真的松弛了一点点。 难以形容,虽然还在耳鸣。 却很有安全感。 这就是成熟男人带来的安全感吗?何况他是最强。 “可是那些声音和画面它们一直在,我控制不了。”她有些苦恼地道。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似乎思考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嗯……既然控制不了,那就别费劲去控制了。换个思路,就当看一场免费的特效电影?虽然剧情烂了点。” 今井盼嘴角抽了抽:“你老人家还真幽默,什么奇怪的主意啊!” 而他挑了挑眉:“起码有效啊,你刚才不是差点把自己闷死,现在都有力气吐槽我了。” 少女一噎,竟无法反驳。 此时五条悟已经站起身,然后朝她伸出手,突然道:“走了。” 今井盼一冷,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那是实在是一双过于好看的手。冷白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线条利落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指尖微微泛着自然的淡粉。 它既带有属于教师的稳重与掌控感,又透出几分少年般的清韧。此刻正伸向她,掌心向上。 “去哪?” “去找硝子复查一下,总不能真让你一直这么神经兮兮的吧?” 今井盼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等待的掌心里。 第58章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稳稳包裹。那是一只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温热掌心全将她微凉的手指覆住。 一种令人安心的牵引感从彼此相贴的皮肤传来。年轻教师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地板上轻巧地拉了起来。 “走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握姿,让两人的手指更紧密地交扣,牵着她便向外走。 今井盼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 等等?怎么就突然牵上手了? 她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试图为这超乎寻常的肢体接触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怕她半路突然发作不肯去医务室,所以干脆采取强制措施? 她默默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符合逻辑的结论:嗯,一定是为了防止伤员逃脱。 五条悟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惑,侧过头来,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不牵着你怎么办?万一又出幻觉,突然想不开给自己一拳怎么办。” 今井盼:“……” 他爹的,真和自己想的一样。 不过也确实无法反驳,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她差点用枕头把自己送走。 但是还是很感动了,因为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哪怕之前吵吵闹闹。可是有些情谊是真的。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嘴贱任他嘴贱,反正关键时候靠谱就行。 她心里变得暖洋洋的,忍不住低声嘟囔:“那……等会儿我要是突然又不对劲了,你可要抓紧点啊,我可不想从工伤直接升级成殉职。” “知道了。”他简短地回答,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第38章 是恢复下水道里的组织 五条悟牵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在今井盼的身旁。 他腿长,本来走路会很快,但是为了迁就她,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 而今井盼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了。 他的手掌很温暖,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在内,奇异地压过了那些恼人的耳鸣,这份触感的确让人安心,像在无边深海里抓住了一块浮木。 而眼前高大的男人似乎完全没觉得牵着她有什么不对,自然得就像随手拎着一把咒具。 手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一种情绪器官。 人类通过它传递温度、力量,乃至安心感,怪不得社交礼仪中会有握手这一项。 短暂的皮肤接触,足以在陌生双方之间搭建起一道最基础的信任桥梁。只不过此刻,五条悟将这个动作无限期地延长了。 这么说来,他当教师后确实进步不少,真的是靠谱的大人了。 无关风月,无关暧昧。 少女心里微微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五条悟大概是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默默传递着让她不必害怕的讯息。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友情吧,虽然方式有点离谱,但心意确实传达到了。 今井盼暗自决定,看在这份心意的份上,以后就少怼他两句好了。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医务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这才松开了手,今井盼感觉手上的温度消失了,他的手很热,多握会自己的手估计都要出汗了。 随着手的松开,她顺势快步走向医务室,而正好看见硝子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五条悟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地道:“硝子,现在是第四天,她的症状比预想的严重。” 硝子动作一顿:“嗯,那就是说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今井盼立刻点头:“对,看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 出乎意料的是,硝子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她将外套重新挂回椅背,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很好,只要出现幻觉了,残留的诅咒就会完全显现,反而更容易锁定,这次应该能彻底清除了。” 她示意今井盼坐下,手覆上少女那道泛着暗紫色的伤痕。 这一次,反转术式绽放出的光芒比以往更加炽烈。 “会有些难受,残余的诅咒会产生抵抗,但这是彻底清除它们的必要过程。” 今井盼能感受到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咒力涌入,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治疗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穿透力。 仿佛在一点点剥离附着在咒力回路最深处的污秽,那股阴冷的恶意疯狂挣扎。 好冷! 难以忍受的霜冻感几乎将她的四肢冻僵,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 但是也忍住了,又不是小孩子,大喊大叫,疼得哇哇哭。 而且她身边两位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心里面也有点比学赶超的倔强。 况且比起被咒灵追着跑的日子,这简直像是在做按摩,虽然是个拿着电钻的按摩师傅。 治疗持续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硝子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盼,核心部分的诅咒已经清除了,剩下的残余需要靠你自身的咒力循环慢慢代谢。这段时间可能还会有后遗症,如果不舒服,随时过来。” 五条悟询问道:“也就是说,最后还得靠她自己消化掉这点余毒?” 硝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着急也没用,净化永远不是单方面的事。就像再高明的医生,也需要病人自身的免疫力来愈合伤口。” “硝子,真的谢谢你。”今井盼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来的路上还在耳鸣呢,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多了。” 嗯,在自己的心里,硝子现在就是极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五条悟却突然伸手,在少女发顶揉了一把:“行了,就别在这儿感慨了。再耽误下去,某位医生可是要准时下班了,她发起飙来,可比什么诅咒都可怕。” 今井盼:…… 而硝子重新穿好外套,挑了挑眉梢:“行了,送盼回去吧。” …… 这是受伤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等到第二天起床,今井盼虽然还有些耳鸣,但是感觉好了很多,尚且是能忍受的程度。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恼人的耳鸣,简直堪称绝佳起床闹铃。强烈建议推广给所有爱赖床的咒术师同行,保证烦得你一秒都不想多躺,效果拔群。 少女从床上坐起身,轻轻吸了一口气,尝试集中精神,仔细感知体内咒力的流动,硝子之前说过,诅咒最终还是要靠自身代谢来清除,所以她很想试试,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将这最后的残秽彻底剥离。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做到对咒力的精确控制,而这一直是她的短板。 她想了想,如果继续独自待在宿舍里,反而会不自觉地更加在意那些细碎不绝的耳鸣声,倒不如出去透透气。 想到这里,她快速地洗漱完毕,独自朝着训练场走去。晨间的风微微拂过,带着一点凉意,而今天场地空旷无人,只有她自己, 她闭上眼,尝试像往常一样调动体内的咒力,这个过程像是要强行约束一股奔腾的洪流,心念稍动,力量就容易失控地倾泻。 但今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持续不断的耳鸣声,非但没有干扰她的集中,反倒让那些更容易失控的咒力波动,显出了更清晰的轮廓。 当她尝试凝聚咒力时,发现自己竟能更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知到自身咒力那细微的波动。 这种体验颇为奇妙。就像置身于喧闹的市集,人声鼎沸之中,心却反而沉静下来,所有的杂音都化作衬托寂静的背景。 此刻,耳鸣不再是一种干扰,而成了她沉入咒力世界时唯一的锚点,让她前所未有地贴近自己的力量本质。 她慢慢伸出手掌,尝试在掌心凝聚一小团稳定旋转的咒力能量,这是她一直苦苦练习却收效甚微的基础课业。 意念微动,咒力流淌。 这一次,她对自己咒力输出有了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一枚樱桃大小,稳定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球,竟真的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平稳地旋转着,没有暴涨,也没有熄灭。 今井盼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她维持着这个状态,一分钟,两分钟,能量球出乎意料地稳定。 她甚至尝试着将能量球一分为二,让两团更小的光晕在指尖环绕追逐,这在过去是她绝不敢想象的精巧操作。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带来了疲惫, 谁敢想,谁敢想。 这恼人的后遗症,竟阴差阳错地成了她最好的训练工具。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失败,调整,再继续。 耳中的嗡嗡声不再是纯粹的干扰,它变成了一个严厉却精准的监督者,无情地放大她控制中的每一个瑕疵,训练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竟然已经中午了。 好饿! 今井盼终于散去了咒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那残留的诅咒仍在耳蜗深处低吟,但随着她咒力控制的精进,以及对这声音的逐渐适应,它带来的困扰似乎真的在减轻,或者说正在被她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助力。 第59章 这叫什么啊!因祸得福嘛! 打不过就加入?还是说诅咒版“既然反抗不了就享受”?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果好像还不赖?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今井盼刚在餐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勺子,真希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你被一把咒具伤到了,现在好点了吗?” 她话音未落,乙骨忧太也略显犹豫地走近,顺势坐在一旁:“前辈,你没事吧?” “鲑鱼子。”而一旁的狗卷棘也看向了她。 看着这么多人围过来,今井盼快要战术性挠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人尽皆知的,难道是五条悟一边晃悠着宣传“这是珍贵的教学案例啊~”,一边顺手把这事扩散给了全校吧? 不会吧! 她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只能含糊其辞地和大家简单讲了一遍任务经过,当然,略去了自己最后那点狼狈细节。刚扒完盘子里最后一口咖喱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位辅助监督就匆匆走来,通知她夜蛾校长请她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看这架势,八成和那把诡异的咒具有关。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夜蛾正坐在桌前,神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今井,”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伤到你的那把咒具,初步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沉凝:“首先,它的诅咒性质极其阴毒,针对性极强。是经过特殊咒淬工艺锻造,专门针对咒术师设计的凶器。” “其次它真正的恶毒之处,在于能够逐步扰乱咒术师的咒力流动。其最终目的并非致死,而是让受害者陷入精神崩溃,咒力废弛,从根本上摧毁一个咒术师。” 今井盼听得背后发凉。 好阴间的设计!不直接要命,而是慢刀子磨人,专门针对咒术师的饭碗下手,简直就像有个阴险小人整天在耳边念叨“你不行了你没用了”,简直杀人诛心!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还有什么精神控制系副业啊?! 夜蛾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凝重:“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它锁定的并非你的具体位置,而是必定命中目标这一结果。简单来说,从它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起,命中这个事实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注定了。” 听到校长这番话,她才恍然大悟:“所以我当时感觉到的轨迹扭动,并不是错觉,而是这咒具本身具备的特性?” 夜蛾点了点头:“对,你能避开致命伤,靠的是你作为一级咒术师的、远超常人的直觉和反应速度,在它修正轨迹的瞬间,进行了二次闪避。这非常了不起。换作稍弱一点的咒术师,恐怕已经被彻底刺穿了。” 少女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幸好有硝子在……不然可真够遭罪的。” 夜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前就是这些信息了,这把咒具的锻造工艺非同一般,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拥有雄厚资源和完善传承的秘密组织。他们掌握着我们尚未知晓的危险技艺,而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抢夺一件咒具那么简单。” “嗯,那下一步有什么安排?”今井盼连忙问道。 “这份报告我会同步给夏油和五条。你先安心休养,但务必保持警惕。”校长顿了顿,接着道。“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不仅回收了隐息纹镜,更重要的是你带回了关键情报,这很可能阻止了未来更多悲剧的发生。” 少女心中无声地叹气,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像什么咒术界阴谋论大片了?她目前只是个想安稳干活的一级术师啊! * 总监部,特殊禁闭区。 四名诅咒师被分别关押在独立的禁锢室内,厚重的特制玻璃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审讯由三名专业审讯官轮番主导,夜蛾正道与另外两名一级咒术师则在观察室内,透过单向玻璃全程监控。 然而进展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潭。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那个使用短刀伤到今井盼的诅咒师。他坐在束缚椅上,手腕与脚踝皆被咒力镣铐锁死。可无论审讯官如何提问施压甚至以咒力波动刺激他的情绪,他始终一言不发,保持着静默。 无可奈何之下,审讯官尝试用咒力刺激他,但是反馈回来的情绪波动却非常微弱,直到审讯官低声暗示:“你们所信仰的,或许根本是一场空,不要在试图抵抗了。” 那诅咒师一直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了,虽然只有一瞬,但那里面迸发出的绝非恐惧或动摇,而是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他猛地张开嘴,却不是要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咒术师护卫反应极快,立刻出手死死捏住了他的下颌骨,但还是晚了一点点。 一丝极细微的黑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头一歪,就彻底没了声息。 观察室内,夜蛾的脸色瞬间变了。 “牙齿里**,或者更可能是某种触发式的体内诅咒。”他旁边的咒术师语气沉重。 第一个审讯对象,死亡。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接下来,第二名审讯对象是个女性诅咒师,而她面对所有问题回答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呓语: “污秽的河流……必须被疏导……或者蒸干” “旧枝桠早已腐朽……唯有烈火方能孕育新芽。” 她反复提及“净化”“重塑”“新生”等莫名其妙的词汇,让人根本听不懂,而任何试图将她拉回现实的努力也都宣告失败了。 这给人一种很奇怪地感觉,她不是在被审问,而是在布道,尽管无人能理解她所信仰的教义。 第三名俘虏则呈现出来另一种极端。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每每话到嘴边,就转化成一种极致的惊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比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能说、不能说……”他反复喃喃自语,冷汗浸透 了额前的碎发,“他们……无处不在。” “谁无处不在?”审讯官紧紧逼问。 但那俘虏只是拼命摇头,眼神涣散地望向四周,毫无进展的数小时过去了,他始终被困在一种恐惧中,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审问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审讯官与观察室中的夜蛾等人眉间都笼罩着疲惫,连续的意志博弈,也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 但是幸好最后在施加了精神压力与催眠暗示下,第四名俘虏的精神防线终于濒临瓦解了。 那个男人眼神涣散,嘴唇颤抖,如同梦呓般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词:“nihilum。” ——这是拉丁语中“虚无”“不存在”的意思。 众人面色凛然,咒术界存在着大大小小的组织势力,盘根错节,从只为利益奔走的诅咒师集团,到聚集了众多狂热信徒的盘星教;从注重血脉传承的咒术世家,到总监部内部各种隐秘的派系斗争。 然而,“nihilum”的存在,却将这种威胁提升至了一个哲学的高度,如同老子所言“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不过他们并未走向与道合一的自然无为,而是踏入了一种冰冷的极端。 他们不满足于破坏,而是意图从根本上瓦解存在的根基。咒术所维系的力量、人类所创造的文明、世界所构建的一切意义与价值,在他们眼中,这些都只是应当被彻底消解的幻象。 审讯暂时中止。 夜蛾走出观察室,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 “一人口服毒自尽,另外三个几乎问不出什么,目前只知道那个组织叫nihilum,信仰某种净化和重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嗤。 “哦?净化啊,真像是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会喜欢的调调。把自己当成世界的清道夫了?”五条悟似笑非笑地道,“可越是把这种口号喊得响亮的地下组织,手段往往越见不得光。” 夜蛾沉默着,表示同意。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名女性诅咒师狂热而空洞的眼神,以及服毒者最后一刻那殉道般的决绝。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补充道:“他们对成员的控制远超寻常……是从精神到生命,彻头彻尾的掌控。” 五条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似乎透出几分凛然的兴致:“嗯,知道了。看来得用点别的法子把他们挖出来了。总不能真让他们觉得躲在下水道里搞净化是件很安全的事吧?” 第39章 是宴会好多乱七八糟的礼仪 尽管从诅咒师口中撬出的信息少得可怜,但其背后透露出nihilum组织的极端性,以及那件咒具所代表的技术水平已足以敲响警钟。 内部通告以最高加密等级下发,措辞罕见的严厉。 所有登记在册的准一级及以上咒术师、与总监部往来密切的政要以及主要资助咒术界的财阀核心人物,都收到了加密提醒:近期提升个人安保等级,注意异常情况,避免不必要的公开行程,对任何未经核实的接近保持高度警惕。 第60章 然而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官方的警戒和提醒只是最基础的表层反应。 他们很清楚依靠那些官僚体系缓慢的排查和被动的防御,永远慢敌人一步。 真正的调查,需要落在像他们这样的人肩上。 夏油杰若有所思:“能让手下人这么死心塌地,连命都不要,光靠洗脑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们的信仰很可能有更实际的力量支撑……又可能他们是亲眼见识过什么不得不信的必然结局,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管他们信什么。”五条悟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唇边的笑又冷又锐利,“重点是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说着,他看向夏油杰,意有所指地道:“杰,你觉得呢?一群喊着要净化咒术界的疯子,会先对谁开刀?”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我猜可能是和高层有关系,当然不局限于总监部那群人。” 听到挚友的分析,五条悟淡淡接道:“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会剪除羽翼,制造混乱,要么找一些能象征旧秩,但又相对容易得手的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 半个月后,一场由御三家主导,部分政府高层参与的私人聚会进入了高专的视野。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聚会极有可能成为敌人行动的目标,同时将出席此次聚会也有一位关键人物,政府要员铃木一郎。 尽管咒术师与咒灵的存在被严格保密于公众视野之外,但在国家机器的顶层,部分核心决策者对此心知肚明。 铃木一郎正是这少数知情的要员之一,他不仅深谙此中隐秘,更在政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被视为咒术界在世俗权力层面重要的盟友之一, 而此次聚会在一处位于东京都心的顶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虽然高层知道了这个组织,可是呢,也不能因噎废食,聚会都不办吧,天天躲着吧。 所以会场被严密封锁,受邀者仅限御三家核心成员,总监部部分高层以及少数如铃木一郎这般与咒术界合作密切的政府要员。 然而世界的纷纷扰扰与今井盼无关,她只顾埋头学习和训练。 毕竟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现在余下的诅咒已经彻底清除干净,自己也不再耳鸣了,但是对咒力的控制更加精准了。 嘻嘻! 这种进步让她在枯燥的训练中尝到了甜头,也让她忍不住有点膨胀了。 众所周知,如今站在顶端的特级咒术师是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夏油杰,还有那个仍处于成长阶段却因里香而暂列特级的乙骨忧太。 而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把那十年光阴拼命追回来呢? 是不是也有机会触摸到那特级的门槛?~(>_)~ 女人啊,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就算比不上五条悟那种天花板,至少得能揍趴下一两个特级咒灵吧? 她正暗自鼓着劲,却没想到这份雄心壮志很快就被打断了。 她又又又又被夜蛾正道叫到了办公室,出乎意料,五条悟和夏油杰也都在。 今天这阵容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不用说了,肯定又要干活了。 估计还是个重量级的工作。 今井盼:累了! “夜蛾老师,今天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率先开口问道。 “没错。今井,后天有个高优先级任务需要你配合执行。”夜蛾正道的神情是一贯的严肃,“根据最新情报,那个名为nihilum的组织,很可能正在策划针对一场高层聚会的袭击行动” 今井盼这几天隐约听到些风声。虽然这是机密事项,但作为亲历者,她确实获得了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这个虚无主义的邪教组织。 在她看来,就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低成本邪典电影,堪比哲学系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搞出来的行为艺术。 十年过去了,现在连反派都开始走意识流路线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又认真问道:“明白,需要我执行什么任务?外围警戒?还是应急支援?” 当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虽然她实力确实还不错,但眼下既然有五条和夏油两位特级坐镇,按理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种场合又不是靠人多势众就能解决问题的,何必还要特意把她也算上? 正当她暗自疑惑时,没想到接话的是五条悟,他倒是一如既往那种懒散的调子:“盼,是需要你做我的女伴哦。” 今井盼:“?” 她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怀疑是那恼人的耳鸣后遗症再次作祟,导致了如此荒谬的幻听:“女伴?什么意思?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女伴。”五条悟看她这个反应,本来没太多表情的脸上,倒是笑得灿烂,“挽着手,并肩走进场,微笑,点头,寒暄的那种。” 他这突然唇红齿白,笑容戏谑的模样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今井盼:…… 她沉默了片刻,试图消化这个超现实的发展:“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而且你为什么还需要女伴?有你五条最强在,一个人不就足够镇住全场了吗?” 看着她写满“不可思议”“莫名其妙”“这什么鬼”的表情,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开口解释道:“盼,这个选择是经过综合考量的。悟的身份太特殊,他单独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戒。而如果他带着与御三家或总监部关系密切的女伴,又会被解读成某种政治信号。” 他语气耐心:“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具备足够实力,又不会引发各方猜忌的掩护。你的背景干净,实力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五条悟也此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像是雨后忽明忽暗的阳光,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阴翳:“杰说得没错。你是一级咒术师,实力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你的出身与御三家毫无瓜葛,在那些老头子看来不隶属任何派系。” “而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现,虽然免不了有些议论,但反而更容易让他们觉得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私人行为,不至于过度解读成什么需要戒备的政治信号。” 今井盼:…… 这是她今年听过最离谱的战术安排,但仔细一想居然很有道理。 夜蛾接着道:“这次任务的核心,是保护铃木一郎先生。但根据情报,真正的威胁可能并非正面强攻,而是更为隐蔽的渗透与伪装。因此我们需要有人能够贴身靠近核心区域,并在必要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道:“一位携女伴出席的社会名流,远比孤身一人的特级咒术师更容易融入那样的场合,也更能不着痕迹地接近目标,不引起怀疑。” 确实如此。五条悟的实力过于强大,寻常人根本不敢在他的“六眼”之下轻举妄动。 然而,越是人多复杂的场合,变数也就越多,即便能洞察一切,也难保不会有疏漏之处,需要分心顾忌的也就越多 反而在人员简单,空间清晰的环境中,他才能真正毫无束缚地施展力量。 “意思是让敌人放松警惕?”今井盼大致清楚背后的战术逻辑,但巨大的别扭感依然存在:“可是我合适吗?我觉得我更适合负责动手,而不是动嘴皮子。” 夜蛾却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可奈何:“其实我们讨论过了,你之前已经受了伤,本来不想让你再参与进来,但是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和冥冥歌姬都不一样,你从未涉足过这类高层社交场合,还是生面孔,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说到这里,夜蛾顿了顿,略显尴尬地补充:“高专内其他女性都是悟的学生,让学生来扮演这个角色,实在有违师道。” 今井盼一时无言:“……” 这倒也是,让学生当女伴,那也太不像话了。 就这么自己被迫同意了吗! 夏油杰:“盼,你的核心任务是观察,一旦察觉任何异样,用我们约定的暗号及时提示。” 今井盼:“道理我都懂,可话说回来,以悟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敌人动手的一刹那,把整个会场和威胁一起轰平吧?那样效率不是更高吗?”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冷淡瞬间消散了,转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倒真挺想试试看的!” 夜蛾扶额示意五条悟别跟着一起起哄。 今井盼也笑不出来,又挣扎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一计,不如让杰当悟的男伴?两位往那儿一站,就是名副其实的最强组合。何必非得是女伴呢?男男搭配,干活不累;强强联手,阳刚之气,效果翻倍。” 怎么也没想到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夏油杰的沉默几乎震耳欲聋。平时五条悟和今井盼斗嘴,他大多乐得看热闹,可一旦自己被扯进去,才惊觉盼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默默抬眼,无声地瞥向五条悟,目光里写满了“你想想办法”。 第61章 五条悟却被逗笑了。丝毫不急,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少女的后脑,笑得漂亮:“何盼,你这脑袋里的余毒是不是还没清干净?怎么尽出些馊主意?” 今井盼立刻不高兴地躲开他乱拍的手。 “这次聚会主要是御三家的人,况且杰如果出现,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夜蛾也无奈地轻咳一声,正色道,“这是任务,今井,你的角色至关重要,是确保整个计划顺利推进的关键一环。” 今井盼撇撇嘴,终于妥协般地笑起来:“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开个玩笑嘛!要是真让两位特级同时出场,怕是还没开始就把人吓跑了,还谈什么请君入瓮、顺藤摸瓜呀?” 她其实也听明白了,看明白了。 刺杀铃木一郎,其目的远非清除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彻底撕裂咒术界与世俗政府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一旦成功,猜忌与恐慌将如瘟疫般蔓延,多年来艰难维持的合作关系可能顷刻崩塌,进而动摇整个社会的稳定基石。 五条悟此刻要保护的远不止是铃木一郎的生命,他守护的是维系着表面和平的整个协作体系。 她深知这位昔日的同窗骨子里有多么看不惯高层的腐朽做派与官僚作风,让他出手保护这个体系中的关键一环,多少有些讽刺。 但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打破一个旧世界固然痛快,但在那之前,必须确保有无数普通人能安然活到新世界建成的那一天。 此刻的妥协与守护,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和牺牲。 也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将“万一”的概率彻底降为零。 任何其他咒术师执行此任务,哪怕夏油杰或者是自己都存在理论上失败的可能。 而唯有五条悟的“完美成功”,是唯一能彻底杜绝所有政治后患,让敌人无可乘之机的选择。 他并非认同这一切,他只是承担起了只有他能承担的重量。 少女心中无声的叹气,祓除咒灵就够累了,还要与人斗来斗去。 * 今井盼托着下巴,在脑海里认真检索了一圈人选。结果令人沮丧。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除非让夏油杰牺牲一下,扮个女装。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难不成abo设定要照进现实?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夏油杰穿着礼服,黑着脸的模样。 她甩开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宴会终究是要正经打扮的,但她实在放不下心。万一真要动手,踩着高跟鞋岂不是自找麻烦?要不要在裙摆下藏双帆布鞋?但那画面太美,恐怕会让五条悟那家伙笑足一整年。 她不在多想,开始翻衣服,虽然最近没少添置新衣,但翻遍衣柜,竟找不出一件既得体又便于活动的礼服。这要不要买一套新的?夜蛾校长应该……会报销吧。 正当她发愁时,却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防尘袋。打开一看,竟是2007年买的那条裙子。自从她失踪后,所有个人物品都被妥善封存,如今归来,这些旧物也重见天日。 十年了啊!这条当年精心挑选的裙子,连吊牌都没拆,太惨了吧! 小裙裙啊小裙裙,竟然在暗无天日的衣柜里等了自己十年!这什么苦情剧本,比等一个不回消息的渣男还离谱! 吐槽完毕,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裙子。对于自己来说,其实刚买没多久,这是她用某个辛苦祓除一级咒灵的任务报酬咬牙买下的,当时可是花了一大笔钱,肉痛了好久。 如今看来,这投资(或者说冲动消费)似乎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这是一条简约而不简单的缎面长裙,垂坠的料子在她手中流淌,裙摆处细腻的褶皱设计,现在看来反而别有一番复古风味。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她继续在尘封的旧物箱里翻找。终于在一个略显陈旧的鞋盒里,发现了一双几乎被遗忘的浅口平底鞋。是柔软的小羊皮材质,经典的芭蕾鞋款式,颜色是百搭的裸粉色。 不错不错,这样又得体又能跑路又可以打架。 赴约当日,天际线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暖橘,将高专的轮廓温柔地模糊。伊地知早已将车停靠在校园门口。 今井盼走近时,一眼就看见五条悟正懒散地倚在车边,像是将晚霞也衬成了背景,就看见他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平日里被高专制服遮蔽的轮廓,此刻在渐沉的傍晚里显出一种不经意的优越, 那身高,那腿长,怎么穿都像是t台上的模特,也并非刻意营造的惊艳,而是自带一种掠夺视线的气场,就这么强势地占据所有视野,令周遭的一切都不自觉地沦为陪衬。 今井盼有些惊讶,自己的裙子恰巧也是蓝色的。 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五条悟看向了她。 她鸦羽般的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比起平日利落束起的模样,多了几分昳丽,少女身上那袭湖蓝色的缎面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摇曳,流光微转,宛若将一汪静谧湖水披在了身上。因为还没正式步入夏天,外搭了一件乳白色薄针织开衫。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窈窕又亭亭玉立。 不需要刻意修饰,就是她。 像初夏初绽的花枝,带着自然而明亮的生命力。 不过她唇上涂了淡彩的唇膏,亮晶晶的,衬托唇形很好看。 齐刘海黑长直,其实这是今井盼最钟爱的发型,虽然学生时代的五条悟总爱拿这个开玩笑,非说她是“川上富江附体”,但她从未动摇过对这个发型的偏爱。 不过今天这一身造型,连她自己都觉得格外顺眼。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起身拉开车门,语气随意地问道:“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今井盼忍不住吐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条裙子是我新买的,结果一眨眼从新品变成中古了。” 其实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最寻常的愿望就是有一条漂亮裙子,一次或许存在的值得穿上它的场合, 也一点对未来的、模糊不清的期待。 所有这些,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封存在了防尘袋里,让这条漂亮裙子一等就是十年。 两人先后坐进车内,五条悟侧过身,微微低头时墨镜滑落几许,露出一双冰川澄蓝的眼睛,漂亮得不真实,他懒洋洋地道:“本来还想着,要是你没合适的衣服,就带你去银座现挑。” 今井盼:? 她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快打住,你再说下去,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下一秒就要变身霸道总裁‘把这几排衣服全都给我叉起来’那种。” 五条悟像是被她娱乐到了,哈哈地笑了出声。 前座开车的伊地知洁高目不斜视地紧握方向盘。这位一向靠谱的辅助监督,此刻正严格遵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最高准则,将自己彻底融入驾驶员的角色,绝不参与任何对话。 今晚是御三家悉数出席的聚会,他们天天说什么御三家总监部的。今井盼有的时候,甚至都差点忘了她身旁坐着的就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 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权势与重量,在日常的嬉笑打闹中常常被刻意淡化,但在此刻封闭的车厢内,却莫名地清晰起来。 今井盼和五条悟坐在后排,她偏头看他,是真心在感慨:“我感觉世界越来越怪了,先是我一脚踏到十年后,然后又出现这个奇怪的组织。有时候醒来还要反应一下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随意地靠在座椅上,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伸展,膝盖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挪开,只是淡淡接话:“时间变了,咒灵变了,敌人变了。不过最强的没变。” 今井盼无语地瞥他一眼:“你这种自信过头的毛病看来是十年如一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那似有若无的触碰。 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就着她挪开的那点空间,更加自然地舒展了身体,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包围圈。 “事实而已。”他轻笑,目光透过墨镜似乎落在她微微抿起泛着水光的唇上,停留了一秒,又自然移开,“倒是你,还在这想东想西?” 今井盼皱着眉反驳:“我这叫深谋远虑?而且那个nihilum,他们的力量很诡异,感觉和现有的体系完全不同。” 五条悟的语气平静,但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那只手,手腕微不可察地内转,指节几乎要贴上她的发丝:“不是感觉,是确实不同。现有的咒术体系建立在负面情感的能量转化上,但他们的信仰更像是对虚无本身的摹仿。并非源于情感,其目的是将万物归于寂无。” 今井盼怔住了,全部思绪被他的话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像是拥抱前奏的细微姿态:“归于寂无,真的感觉像个邪教。” “确实,可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此刻大概还在为派系倾轧或又一个新兴诅咒师团体而争执不休。”他侧眸看着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今晚看看吧,到底会不会露出獠牙。” 第62章 …… 直到车辆缓缓停稳,目的地已到。五条悟率先下车,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今井盼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借力下车。 害,这种场合是很麻烦了。 好多乱七八糟的礼仪。 第40章 是交锋什么都没有了 宴会的举办地是东京都内首屈一指的奢华酒店。 酒店的主体建筑掩映在葱茏的古木与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之中。兼具了西洋的宏伟与东方的雅致。 夜色降临,建筑外立面的灯光勾勒出古典而优雅的轮廓。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室内璀璨的水晶灯光和摇曳的人影。 而主入口处铺设着深红色的迎宾地毯,一直延伸至旋转玻璃门,两边是身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与侍者。 宴会厅位于酒店的二层,需要通过一段铺着柔软地毯的大理石阶梯上行。 幸好也没那么多讲究,虽然作为女伴,也不至于一直挽着对方上楼,等到他们一进入宴会厅,映入眼帘的是数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 灯,正将整个空间照耀得恍如白昼。 而厅内布局也极尽奢华与考究。光滑如镜的深色木地板倒映着光影,这里不仅是财富与地位的展示场,更是一个精心构筑的权力舞台 很快,周围不少御三家的人便认出了五条悟。 毕竟他如同一个移动的引力中心,无需任何言语,自然吸引了各色目光。 几位老者以及一些看上去颇为精干的年轻一辈,陆续上前来礼节性地致意。 他们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打量着他身旁那位陌生的漂亮女孩,好奇与探究在眼底一闪而过,却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她太年轻,让人摸不透她与这位咒术界最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更无人敢轻易揣测五条悟的心思。 毕竟她“失踪”了十年,少数知道她情况的也只有高专和部分总监部的人。 五条悟倒是兴致缺缺,对于这些前来打招呼的人。他只是极其敷衍地略一点头,甚至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今井盼都馋死了,果然啊!实力是硬道理! 不过也好,在五条光环下,起码避免无效社交了,最强咒术师能亲自莅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你们指着最强陪你们聊天,想peach。 想到这里,少女暗戳戳握拳, 害,啥时候自己也能有这个待遇啊。 真的不是雄竞嗷。 她只是太想进步了。 宴会厅内依旧衣香鬓影,流光摇曳。水晶灯下华服交错,言笑婉转,一片浮华的景象。 今井盼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是加茂家的吧?” 五条悟慵懒地陷在丝绒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尖头皮鞋随着远处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真的很大爹主人感觉。 “猜对了一半,那是加茂家的分家长老,专门负责给本家擦屁股。” 今井盼咂咂舌,十分好奇:“那边穿墨绿和服的女人呢?” “喔,禅城家的。可惜现在连最简单的式神都召唤不全了。” …… 五条悟的锐评过于犀利,今井盼正憋笑憋得肚子疼时,目光忽然定格在某处,财务省大臣辅佐官铃木一郎终于出现在阳台旁,这位也正是他们今晚奉命保护的重要人物。 此刻,他正与咒术总监部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岩崎长老低声交谈。 岩崎长老脸上难得堆起殷勤的神色,语气也透出几分刻意的热络:“关于明年预算的审议,还恳请您多多关照。您也清楚,近年来咒灵灾害发生的频度与强度异常增长,各校维持结界,派遣人员,抚恤伤亡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今井盼:? 好像前段时间在总监部审问自己的也有他吧?当时对自己可不是这个态度!!! 长老!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样子! 而铃木一郎脸上却是那种政客标配的非常滴水不漏的微笑:“言重了。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国民安全,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贵方的困难,内阁方面并非不了解。只是……” 今井盼离得倒是不远,基本可以听清楚他们的交谈,她假装在吃点心,却支棱着耳朵,内心开始蛐蛐。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下一步对方微微一笑就开始画饼。 铃木继续道:“上次提交的报告中提及的特级咒物保管设施升级项目,其风险评估部分似乎过于简略了。议会方面,尤其是那些不知情的委员们需要更安心的理由。” 岩崎长老眉头一皱:“特级咒物的风险并非寻常标准可以衡量。有些存在其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所谓的风险评估不过是……” “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写在纸面上的数字。”铃木强硬地打断,“公众的税金,每一笔流向都必须有足以应对质询的,符合常理的解释。这是程序,也是我们世界的规则。” 岩崎长老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才道:“此事关乎咒术界的内部规制。” “当然,我明白其中的敏感性。”铃木立刻笑着接过话,“我们可以后续安排更正式的会议详谈。只是希望您能理解我方立场,预算的顺利通过,对我们双方的合作都至关重要。” 今井盼和一旁的五条悟吐槽:“怪不得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听得我头都大了。” 五条悟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墨镜,墨镜后的眼眸凝着薄而锋利的凛冽,目光懒洋洋地环视全场:“看见没?他附近安排了四个便衣保镖,其中两个是咒术师,水平嘛勉强够应付门面罢了。” 他们正说着,可没过多久,那位铃木辅佐官便注意到了五条悟,毕竟那样出众的身高与相貌,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灯塔般显眼。 这位就是频频出现在高层内部简报中、却极少公开露面的特级咒术师,同时还是五条家年轻的现任家主。 铃木迅速向岩崎长老礼貌颔首,简单致歉后暂时离席,脸上早已挂起热情笑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事实上,他此次出席宴会的一个重要目的,正是为了摸清咒术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物脉络。五条悟的现身,无疑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五条先生,久仰了。我是财务省的铃木。” “铃木辅佐官。”五条悟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瞳从墨镜边缘瞥下来,他懒洋洋地回应了一下。 铃木微笑:“应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想跟您聊聊关于明年特殊灾害应对的预算。” “预算的事情,”五条悟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却也没有丝毫继续交谈的兴趣,“应该和总监部讨论。” 铃木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里。他接触过许多咒术师,其中不乏性格古怪、难以沟通之辈,却从未有人像五条悟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件碍眼却又无足轻重的摆设,不值得被正视,更不值得被回应。 那无形的压力源自某种更本质的差距,仿佛他们本就立于截然不同的维度。 铃木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某种直觉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天壤之别。 但是他到底是体面人:“我明白。只是希望未来能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贵方的实际需求。” “需求很简单。”五条悟终于再次看向他,“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配合。”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铃木瞬间听懂了所有的言外之意:不要窥探、不要干涉,保持你们一无所知的现状,就是对这边世界最大的帮助。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还会给活着的人徒增麻烦。 不过五条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只是极轻地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将他与身后那片虚与委蛇的应酬场彻底隔绝。 而一直在吃瓜的今井盼看着铃木辅佐官僵在原地的背影,内心默默给他点了一排蜡。 尽管他们此行的表面目的确实是保护铃木一郎的安全,但五条悟显然丝毫没有配合社交的耐心。 今井盼走到他身边,仰头望向他,浅紫色的眼眸隔着那副不透光的墨镜,试图捕捉他此刻的神情。忍不住小声bb:“您老人家怼人的功力又见涨了。人家好歹是金主爸爸那边的代表诶。” 五条悟像是被她这句话逗乐了,原本冷淡的眉眼倏然一弯,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他挑眉看向身侧的少女,语调轻扬:“有吗?我只是说了大实话嘛。再说了我们才是负责干掉那些东西,好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开会拨款的人。所以,谁才是真正的爸爸,这不是很明显吗?” 今井盼沉默片刻:“无法反驳,你就是大爹。” 五条悟低笑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掌心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似是无意地绕过她颈侧的一缕碎发, 手掌的重量和轮廓沉沉地压到自己的肩线上。 第63章 她:? 怎么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人形拐棍……这人是不是把她当随身支架用了? 下意识绷紧肩线,几乎就要抬手推开,可余光扫过会场,那些来自御三家、总监部的视线仍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动。 今晚毕竟是作为他的女伴出席的。 她内心的小剧场瞬间收工,又不是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有钱就了不起吗?不要碰我!”的强制爱现场。 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五条悟真要有什么想法,还需要强制?他勾勾手指大概就有人排着队想当五条太太,虽然他大概率只会说“排队挂号请找伊地知,谢谢”。 于是她放松了肩膀,甚至还往他那边不着痕迹地靠了靠,以便他搭得更顺手些。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 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肩线上轻轻收拢,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只是一场上流社会寻常的聚会,今井盼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但是毫无预兆,亦无咒力波动,一名侍应的身形倏然淡去,下一秒,他已紧贴铃木一郎身后,不足半米之距! 银质餐刀在他手中褪去餐具的伪装,锋刃直刺目标后心! 这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是瞬移,仿佛空间本身默许了他就是应该在那个地方。 今井盼与五条悟同时捕捉到这异常,其实今井盼一直没想明白,五条悟坐镇于此,为何对方仍敢行动?若换作是她,绝不可能如此冒险。 但此刻她突然悟了,nihilum的行动本身,就是其教义的宣告。 他们并非依靠速度或力量,而是类似于跨越时间,画面跳帧,从一个存在的瞬间直接跳到下一个存在的瞬间,毫无道理,无迹可寻,却已然发生。 她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被强行从时间线里剪切再粘贴的感觉,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自己为什么穿越到十年后?难道也有关联? 估计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今井盼不再多想,已经扑向铃木一郎! 她早已经做出判断,对方这种空间跳跃的移动方式根本无法以常理预判,直接拦截大概率会落空,当下最优先也是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保护目标本身! 毕竟上次自己就是被那把刀坑了。 与此同时,五条悟已经抬手,瞬间会场四角巨装饰花瓶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骤然攫取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骚动相继爆发。 讽刺的是,在场绝大多数都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咒术师,其中不乏御三家的显贵和高总监部的要员。 结果一个个平日里谈笑风生又运筹帷幄的大人物,此刻却丑态百出,有的下意识缩颈蹲防,有的慌乱中打翻了香槟杯,更有甚者竟手忙脚乱地试图结印自保。 其实这绝非无意义的破坏,而是精准无比的控场。 巨大的混乱完美地干扰了潜在同伙的视线与进攻节奏,也为今井盼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掩护时机。 今井盼早已经借着这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铃木一郎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时,她感到后背猛地一凉!那名侍者的餐刀以毫厘之差,紧贴着她的后背划过。 刀尖掠过的轨迹并未带起寻常的锐利风声,所及之处,一切色彩,声音乃至存在的实感都被瞬间抽离, 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无”。 那感觉就像她正走在坚实的路上,但是自己的脚下却毫无征兆地塌陷成万丈深渊,而深渊之下,不是坠落,而是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比害怕死亡更原始的感觉,害怕自己从未存在过,就好像自己根本没有痕迹,一切都是假的。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抽象,但是却实打实的,就这么涌上了心头,在心里泛起了一层一层一层的波澜,久久回荡。 而此时此刻,似乎见到刺杀任务失败,那位nihilum的成员身形微动,看起来似乎想要遁走。 然而下一秒五条悟已出现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 “你们这些老鼠,”五条悟的声音里浸着的一种冰冷,并非愤怒,却是某种更深层次愉悦的嘲讽,“总算舍得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听到五条悟的话,男人的视线开始缓缓转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种极端狂热与渴求的兴奋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神迹。 “没错!”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死死攥紧咒具,“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正是虚无最完美的证明!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我们教义最伟大的彰显!” 今井盼:? 说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复制到拼多多里也没反应。 闻言,五条悟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冰蓝色的眼眸在墨镜后似乎亮起,那是源自瞳孔深处的冰冷辉光。 难得的挑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他尾音轻扬竟然带着一种压低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想否定我的无限?” 显然顾及场合和人质。他没有动用“赫”或“茈”那种大范围杀伤性术式。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手,精准地捏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然而,那柄附着着必中属性的诡异短刀再次扭曲轨迹, 仿佛提前预判了五条悟的每一个动作,刀尖以一个刁钻角度,直刺五条悟的掌心! 这一击所蕴含的不仅仅是攻击,更是试图从根本上否定无下限术式存在的概念本身。 今井盼在这混乱中却异常的清晰醒。 到底什么是无下限术式呢,无下限术式是传承自五条家的祖传术式,极其稀有,理论上可以被家族成员继承。 然而数百年来,它几乎已成为一个传说中的能力,因为它的运作方式超越了寻常咒术师的理解极限,因为它需要“六眼”。 无下限术式并非制造一个坚不可摧的盾牌,而是在施术者与外界之间,瞬间介入了一个永远无法走完的无限微缩空间。 类似于数学中的极限趋近,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任何攻击都会在无限接近目标的过程中被无限分隔,最终在几乎贴身的距离被彻底停滞。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个术式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破解,但此刻,nihilum成员发动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攻击。 那柄短刀并非试图穿过无限,而是直接企图否定无限的存在! 它要宣告的是:此地,无限无效! 今井盼也灵光咋现。俨然想通了之前那名侍应诡异出现的逻辑,刚才那个成员之所以直接出现在铃木身后,其实不是因为他移动过去,而是否定自己在原来的位置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刀尖在距离五条悟掌心尚有一厘米之处,便被一层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那并非坚硬的防御,而是更为绝望的无限延伸的空间本身。 短刀上附着的足以令寻常咒术师崩溃的虚无之力,在真正浩瀚无垠的无限面前,如同试图吸干大海的一粒沙,显得如此可笑且徒劳。 五条悟嗤笑一声,声音又冷又锐:“在我面前玩弄这种把戏?看来你们对最强二字所代表的力量,真的一无所知。” 虽然话是轻飘飘,像是他之前那种自恋,但是此时此刻,是真的让人惊惧。 那双蓝眸微微眯起,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更显得瞳孔深处那抹冰蓝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美丽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绝对力量。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会在瞬间感受到自身渺小。 今井盼倒是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力量虽然诡异莫测,但终究未能超脱咒术体系的范畴,依然在五条悟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克制。 怎么说哦,nihilum的虚无之力应该是试图将存在否定为无。 但五条悟的无限本身就是“有”的极致,是无穷无尽的存在本身。 所以那点微末的虚无,在这片浩瀚无边的存在之海面前,连片刻都无法维持。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的手指猛然收紧! 咔嚓! 那柄特质咒具短刀,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附着其上的必中诅咒瞬间化为乌有,那名nihilum成员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难 以置信的惊骇。 他赖以信仰和战斗的,又意图否定一切存在的终极武器, 在无限的绝对性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他因信仰崩塌而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今井盼反应极快,当下翻身而起,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狠劈在其颈侧! 嘻嘻,礼仪之邦,邦邦邦邦! 她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一记配合仿佛又回到了高专时期并肩作战的时光。 第64章 虽然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从来都是最可靠的战友。 这种程度的默契,果然只有同窗之间才会有吧。 男人闷哼一声,立刻软软倒地。今井也盼轻松落地,转头对五条悟的方向眨了眨眼。 会场内的骚乱逐渐平息,铃木一郎被人搀扶起来,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向五条悟和今井盼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略显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他们。 他在两人面前已经站定,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幅度远超礼节所需:“万分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两位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他看向今盼,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女竟有这般果决的身手和胆识:“您方才的反应之迅捷。实在令人惊叹。若非您及时出手,我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份救命之恩,铃木没齿难忘。” 今井盼连忙道:“您客气了,更何况,有五条先生坐镇,我们自然更有底气,您该多谢他才是。” ——哪有我这样的!太讲究了!太给五条悟面子了! 而这个过于正式的称谓让五条悟眉梢微挑。他侧过头,看向了少女姣好的侧脸,却没在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铃木一郎看着两人,不禁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我深知今晚我所遭遇的,以及二位所对抗的远非常理所能度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今后在其他合作事宜上,若有我能尽绵薄之力之处,定当竭力。” 然后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不过此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会立刻向上层进行最高级别的汇报。后续的调查和应对,恐怕还需多多仰仗二位和咒术界的专业力量。” 第41章 是审问没有想要的结果 回高专的路上,今井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半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刺杀铃木的时候,他根本不是移动过去的,对吧?” 五条悟的语气平淡:“嗯,他直接否定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空间就允许他出现在下一个地点了,很耍赖的能力,对不对?” 今井盼羡慕嫉妒恨:“这也太作弊了吧,那我要是坚定不移地否定我是个穷鬼,我能立刻变成富婆吗?或者我否定我不是最强,我可以成为最强吗?” “晚上少睡点,就不会做这种梦了。”五条悟闻言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搭在窗沿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手指穿过她耳侧的发丝,起初像是随手一揉,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若有若无地梳理着。 “你别玩我头发。”今井盼正思考着关键问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非常不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用指节轻轻蹭过她的发梢,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不是看你头发有点乱,我帮你理顺而已。” 今井盼:“……” 她暂时按下吐槽的冲动,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经的,他们是不是想用这种否定的力量,连你的无下限术式也一并无效化?” 五条悟意兴阑珊地道:“发现了。可惜无限本身就是无限。它蕴含一切可能性与概念,自然也包括了试图否定无限这个行为本身。” 好悖论啊! 听得脑袋疼。 今井盼消化着这番话,脑海中再次闪过自己穿越时的场景,一个念头突然清晰。 她猛看向五条悟:“悟,你说他们的力量根源会不会和我的情况有关?” 五条静静地注视着,唇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平直又冷淡:“我也这么想的,你当年撞到的咒具大概和nihilum的力量同源。” “不过你的穿越可能是一次意外的否定,你被否定了原本存在的时间点,才来到了十年后。而nihilum是在刻意将否定存在这件事,变成杀人的武器。” “否定存在”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不是摧毁,不是抹杀, 而是从根本上否决某件事物存在的事实。 今井盼在内心疯狂吐槽:别的反派是想怎么玩转世界,nihilum想直接拔世界电源线啊! * 第二日,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打下,照在房间中央被咒力锁链禁锢的男人身上。 他垂着头,身上侍应生的制服破损,多重结界将这里隔绝成一座孤岛。 这次总监部安排夜蛾正道直接审问。 夜蛾坐在他对面:“你的术式很特别,是否定自身存在,直接抵达结果。但为什么在五条悟面前它失效了?” 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的循环,“无限……为什么……无法否定?” “因为无限本身就包含了被否定的可能性。”夜蛾冷静地接话,“你的否定从一开始就被囊括在他的无限之内。看来,你们所信奉的‘真理’,似乎并非绝对。” “不、不可能!”男人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挣扎,“‘眸’所昭示的才是宇宙的终极!是必然的归宿!” 夜蛾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显然是代号的关键词:“眸那是什么?是谁?难道他们向你展示了某种画面?” 侍应生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你无法理解。那是一片伟大的寂静,万物应有的终点。” 夜蛾立刻跟上:“所以他们让你看到终点,然后告诉你,你的使命就是作为工具去执行它?去成为实现这种终点?” “工具?”侍应生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陡然提高,“我们是刃!是斩断虚妄,迎接真实的刃!” 夜蛾记下了第二个关键词,但口头上的攻击并未停止:“听起来像是躲在幕后的人,给你们看一些幻象,让你们去送死。 而他们自己却安然无恙地存在着。这本身不就否定了你们所追求的虚无吗?” 男人一愣,信念崩塌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从被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拦截的那一刻,就没有意义了。 当力量被更强者彻底碾压,赖以生存的教义就会被质疑,“闭嘴!你懂什么!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最终的无……我们只是加速这个过程……” “如何加速?”夜蛾步步紧逼,“仅仅靠暗杀?还是你们掌握了将这种虚无本身锻造武器的方法?就像那把咒具?” 良久之后,男人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话:“因为眸连接着根源的寂静。他们让我们看到共享那份无,信仰它,使用它……咒具……只是承载否定的容器。” 监控室外,今井盼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而五条悟并不在场,高层因铃木遇刺的惊天事件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急需他即刻前往总监部进行“说明”,并以最强之名暂时稳定局面。 今井盼低声说:“眸和刃?听起来像是核心和执行者的关系。他们通过看到某种东西来获得力量?”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窥视世界的终结?并以此作为理想?还真真是疯狂啊。” 而他沉吟片刻,略带推测地补充:“听起来有点像那个热寂理论?” 今井盼暗自咋舌。 杰居然连宇宙热寂这种高端话题都侃侃而谈了? 这知识储备量,不愧是杰。 其实现代社会一直有个热寂理论,是基于熵增不可逆的冷酷法则。 按照这个理论,宇宙的能量终将不断耗散、趋于均一。 直到每一处的温度都完全相同,不再有丝毫温差,整个宇宙陷入彻底的热平衡。 而一旦失去温差,能量就再也无法流动。没有流动,便没有了风暴、星芒、生命与心跳。 恒星接连熄灭,所有的运动戛然而止,时间沦为虚无。 最终,宇宙沉入一场无声、无光、无终的死寂。 《魔法少女小圆》里的丘比一族费尽心思操纵魔法少女的命运, 不也正是为了对抗宇宙的熵增,延缓能量彻底消散的命运吗? 没错,这番,前几天今井盼才补完。 谁说看番没用啊,看番可太有用了。 少女忍不住想,咒术界其实有诸多野心,但妄图为整个宇宙敲响丧钟的,这确是头一个。 霓虹还是神人多。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传来:“说得不错,不止是疯狂,更是一种大规模的精神污染和诅咒事件。” 就看见金发的女子缓步走出,她看了一眼审讯室,肯定了夏油杰的猜测:“热寂?很接近的比喻。” 原来是九十九由基,不过今井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常年在国外的特级咒术师。 审讯室内,夜蛾得到了想要的情报,缓缓站起身。 “目标精神已濒临崩溃,核心情报已获取。建议提升nihilum威胁等级至特级。” 九十九由基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蜷缩的男人,她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了审讯室内: 第65章 “夜蛾校长,可以加上一条了。”“其威胁已超越普通诅咒师范畴,上升至概念性精神污染。常规祓除手段效率低下,建议策略更改为优先定位所有眸。刃……劝说无效,需以雷霆手段祓除。” 而一旁的今井盼忍不住开口问道:“九十九前辈,有个问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显然不是血脉相承的家传术式,为什么所有刃都能同时使用这能力?” 九十九由基转过头:“很简单。因为那不是他们生得术式,而是寄生的咒缚。” “眸的本质应该是一种由众多信徒共同孕育的群体性诅咒。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诅咒源头,这个诅咒源头就像母体,而眸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母体的力量分给了每一个刃。” “所以那些刃,早已不是完整的术师。他们只是被同一个诅咒寄生的人形咒具罢了。” 今井盼明白了,估计那把之前伤到自己咒具还有今晚要刺杀铃木的咒具,原理也是一回事。 根本不是什么高超的体术或是速度碾压,只不过攻击发生时,“刃”或许同时否定了“攻击落空”这个可能性本身。 “不过看这人的反应。这个诅咒似乎没能完全抹掉他作为人的意识。”而夏油杰补充道:“看来即便是批量化生产的咒具,也可能会留下一些瑕疵。这大概就是我们能从他嘴里撬出情报的原因吧。” 今井盼抱着手臂,撇了撇嘴:“虽然这种能力听上去挺唬人,靠否定一切来达成目的,但说到底也不是完全无敌的嘛,不然刚才怎么连悟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 那件被怀疑导致今井盼穿越的古老咒具,因近期事件的影响,再次从总监部看管森严的库房深处被取出,此刻正安置在分析室的特制隔离台上。 它是一柄长约三十五公分的仪杖,材质不明,色泽沉黯,通体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杖身因岁月流逝而显得光滑温润,杖首镶嵌的石珠布满细密的裂纹。 整件器物看起来更像某座古老神社中常年陈列的普通礼器,而非蕴含特殊力量的咒具。 两位身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正在仔细地进行检测。 其中一位研究员则手持记录板,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变化。 “第二轮探测结束。”操作仪器的研究员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还是没有检测到任何咒力反应。它的能量水平几乎为零,和仓库里那些早已失效的古代咒具没什么区别。” 他切换了另一种探测方式,但结果依然相同。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一边写下观测结果,一边补充道:“外观形态与档案记录完全一致,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磨损或能量痕迹。残秽测试也没有异常反应。”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的总监部代表此时走上前来。 其实在十年前他们就否定了有关联,如今看来…… 这位年长的咒术师打量着台上的古物,缓缓开口:“看起来,它确实就是一件普通的古物。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可能它只是恰好在现场,其实与事件并无直接关联。” 年轻的研究员若有所思:“当然不排除它曾经具有特殊力量,但如今已经彻底消散了。” 年长代表轻轻点头:“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时间是最大的消磨者,再强大的咒具如果失去维系,最终都会归于平凡。它曾经是什么,现在已经难以考证了。” 最后,他作出决定:“记录检测结果,标注‘未发现异常’,送回原处保管吧。” 那柄古老的仪杖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封装,贴上“无异常”的标签, 等待着被送回那阴暗的库房深处,继续它不知尽头的沉寂。 今井盼看着研究员们完成最后的流程。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松了口气的样子。 五条悟处理完总监部那些聒噪的老家伙,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瞥了一眼正在被收起的咒具。 “哦?结果出来了?看来是白忙活一场?” 今井盼转过头,耸了耸肩:“嗯,说是啥也没查出来,跟库房里那些废铜烂铁没区别。大概当年真是我运气太好,撞上的时机比较巧?”她甚至略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诶——?真的就这么算了?不觉得遗憾?不想再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开关没找到哦?”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那张俊美又漂亮到极致的脸放大在眼前。 今井盼伸出手,食指抵着他的额头,毫不客气地把这张过于逼近的脸推远:“研究什么?研究它到底有多普通吗?有那时间我不如回去多睡会儿。” 被她推开,五条悟也不恼,顺势直起身:“哇,我家盼盼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还以为你至少会纠结一下下呢。” “谁是你家盼盼!”今井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确实没多少火气,“不然呢?抱着那根破棍子哭一场?还是逼着那些研究员非得给我研究出个一二三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所谓,“反正来都来了,2017年也挺好的。还有新款游戏机可以玩,十年前可没这画质。” 五条悟闻言,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愉快笑意:“不错嘛,这心态值得表扬~” 他像是奖励小朋友一样,又伸出手想去揉她的头发。 今井盼这次敏捷地偏头躲开,警告地瞪他:“说了别玩我头发!” “小气。”五条悟撇撇嘴,收回落空的手,反而兴致更高了些,“不过你说得对,2017年确实不错。至少现在的甜食更好吃了。” 今井盼:“……” “你跑来找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简直无力吐槽。 “当然不是。主要是想看看某个小朋友有没有因为希望落空而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别造谣啊!你才哭鼻子!” 看她快跳脚了,五条悟挑挑眉,突然话题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点:“那东西没反应,未必是坏事。” 今井盼也不在和他斗嘴,而是追问:“怎么说?” “如果它真的和nihilum同源,而现在却死气沉沉,要么它的‘否定’之力是次品,要么就是它曾经承载的力量,已经以某种方式‘耗尽’或者‘转移’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今井盼。 今井盼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你是说可能用在我那次穿越上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言笑晏晏地看着她:“聪明!说不定就是因为它把能量都用来把你扔到十年后,所以自己就歇菜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它顺眼多了?好歹算是鞠躬尽瘁了” 今井盼:“……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感谢它谢谢。” “行了,反正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了,与其惦记一根不响的木棍,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群能把‘否定’当武器用的家伙。”他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说到这个,”今井盼想起审讯室里的情况,“夜蛾老师已经问出点东西了。他们的组织成员分为‘眸’和‘刃’,类似于群体诅咒。” “嗯哼,刚才过来时听说了点。”五条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一群被洗脑坚信自己在执行宇宙终极真理的可怜虫罢了。” “但他们的能力确实麻烦。”今井盼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少女抬眼看他,“直接否定过程直达结果……” “再麻烦的能力,也有其极限。”他这么说着,语气又变为一种格外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就像刚才那个刃,他能否定自己的位置,能否定攻击落空的可能性,但他无法否定我的‘无限’。” 今井盼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呢?你能否定什么吗?比如否定他们的否定?” 五条悟闻言,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问题,哈哈大笑起来:“我?我才不需要去否定什么具体的东西呢。” 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语气甚至到了一种冷酷无情的程度:“我的存在本身,对很多宵小之辈来说,就已经是最彻底的否定了,否定他们的野心,否定他们的计划,否定他们一切侥幸的念头。” 他收敛下所有表情,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冰霜。 冷冽如深冬之夜的月光,美得令人屏息,却又遥远得不敢触碰,恰似神祇,不见半分人间温度。 今井盼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竖起大拇指:“……行吧,你厉害。” 这种时候,除了承认,似乎也没别的话好说。 “所以啦,”五条悟伸手,这次终于成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快得她没来得及躲开,“别想那根破棍子了。有那时间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我饿了,有人请吃饭吗?”她笑嘻嘻地道, “走吧,你就差报我名字了。”五条悟嗤笑一声,懒洋洋转身,却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第66章 五条悟最终选定的,是一家在美食家圈子里口碑极佳,以顶级和牛闻名的寿喜烧专门店。服务员显然对这位白发墨镜的常客并不陌生,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一处兼具私密性与开阔视野的半开放隔间 第42章 是吃饭蹭饭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说五条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年轻的教师将制作精美的菜单推到她面前,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稍稍冲淡了那份常伴其身的神性光辉,添上了几笔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深谙“蹭饭要彻底”的至理名言,有冤大头慷慨解囊,那自然是快哉快哉。 她立刻摒弃所有客气,全身心投入菜单研究,本着吃大户的精神,毫不手软地勾选了一堆顶级和牛与特色配菜,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拍了拍菜单:“差不多了。” 冒着热气的锅底与琳琅满目的食材很快摆满了桌面。第一片雪花和牛在滚热的汤汁中轻轻一涮,便迅速舒展开来,变了颜色。 五条悟十分自然地用公筷夹起那片柔嫩的牛肉,稳稳地放入今井盼面前的碟子里:“尝尝看,这家的肉,水准一直很在线。” 今井盼举起手机,嘻嘻一笑:“手机先吃~” 她熟练地找好角度,连拍了两张,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夹起那片牛肉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咽下后,她喝了一口冰水清口,随即像是忽然灵光一现,抬眼看向五条悟,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我刚刚过来时看到旁边有家排长队的网红果茶店,看着超好喝!要不要我去买两杯回来配着吃?解解腻!” 五条悟正将第二片牛肉放入锅中,闻言头也没抬:“这种店里的茶水满足不了你了?去吧,快点回来,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那是我的续命水,王子请稍等”今井盼行动力超强,立刻拿起手机,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门。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家社交媒体上人气颇高的饮品店,门口蜿蜒的队伍果然如预料中一样长。今井盼并不急躁,安静地排在队尾,低头翻看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美食照片。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略显青涩腼腆的男声从身侧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今井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见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高校学生的男生。他的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目光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敢长时间直视她,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握着手机。 男生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了许多:“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line吗?” 今井盼微微一怔。line确实是2011年推出的,对她而言,倒也确实刚注册没多久。 她张了张嘴,正思索着该如何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措辞,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自然地切入她与男生之间。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极其顺手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他本就身形颀长,此刻即便只是闲适地站着,那种无形的、绝对领域般的压迫感也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似乎将周遭声音都隔绝开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平静无波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笑眯眯地道:“抱歉啊,这位同学,她男朋友在这里呢,恐怕不太方便。” 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五条悟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彻底震慑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慌忙九十度鞠躬,语无伦次地道歉:“非、非常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打扰了!真的很抱歉!”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里。 今井盼:“……”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力拍开五条悟搭在她肩上的手,压低声音道:“谁男朋友?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还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啊。不然呢?难道看着你被莫名其妙的小鬼缠上?我这可是在帮你省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意加深,刻意拖长了语调,“再说了,当年你不也帮我挡过桃花吗?同期?” 今井盼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片段似乎松动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但嘴上仍不饶人:“那能一样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个变态怪叔叔好吗,随便冒充女高中生的男朋友,额,这位大叔,我们之间可是有代沟的,深刻的代沟!”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顺着她的话反问:“所以呢?” 今井盼:“???”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恰好此时,店员叫到了她的号码。她的两杯多肉葡萄做好了,五条悟已经非常自然地伸手,轻松地将两杯饮料一并接过。 “走吧,”他提着饮料,转身朝着寿喜烧店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悠闲,“牛肉可要等得不耐烦了。” 今井盼瞪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两个人前一后,又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温暖甜香的和室。 今井盼无声地腹诽,明明就是个任性又自我中心的最强问题儿童! 回到寿喜烧店,隔间里依旧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比离开时更加浓郁。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先前放进去的几片牛肉边缘微微卷起,显然已经煮得有些过头了。 五条悟脱鞋进入和室,重新在他那张坐垫上舒展地坐下,然后将其中一杯多肉葡萄推到今井盼面前,吸管体贴地插好:“喏,你的续命水。” 今井盼接过杯子,立刻低头用力吸了一大口,但目光落到面前碟子里五条悟新夹过来的,裹着生鸡蛋液的牛肉时,又开始变成了大馋丫头。 ……好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片纹理漂亮的牛肉。顶级和牛,口感确实柔嫩化渣,寿喜烧酱汁的甜咸风味也很好吃,但是就是有点美中不足,对她而言,这种味道过于温和,她还是喜欢铺满辣椒和花椒、红油滚滚的火锅。 “怎么?不合胃口?”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从锅中捞出一片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慢条斯理地吹着气。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甚至带着点优雅。 今井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唔,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感觉有点太甜了。” 她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太不识好歹:“你也知道,我可能更习惯吃辣一点的东西。就像上次你顺手买的那包辣味薯片,就挺对味的。” 五条悟微微挑眉,了然:“辣的啊……” 说这话,他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长了语调:“哦,想起来了。以前出完任务,某人总爱偷偷溜去那种招牌红得吓人的拉面店,有回硬把我拽去,结果辣得我灵魂出窍,某位罪魁祸首倒好,面不改色地喝着红油汤,还点评人家花椒不够麻。” 今井盼没好气地耸耸肩:“拜托,明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来。我好心提醒过你可以点清汤,是谁偏要逞强说‘同期能吃我凭什么不行’?辣的东西,吃的就是这种痛快,你这种甜党当然不懂。”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所以,我精心挑选的、这家闻名东京的顶级和牛寿喜烧,在你心里,还比不过街角那一碗呛得人流泪的辣味拉面?” 今井盼被他那了然又带着戏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这根本是取向问题嘛,就像有人嗜甜如命,偏偏就有人无辣不欢。甜豆花和咸豆花争了那么多年,也没争出个高低对错呀。”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诚恳,甚至有点急于找补的意味:“再说了,这肉本身是顶好的,真的!是我个人口味的问题,其实味道非常棒。你别误会,你今天特意请客,明明是我占了大便宜,要是还挑三拣四,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出声,身体重新靠回椅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早说嘛。还以为你来到十年后就转性了,变得跟那些的大小姐一样,开始追求这种精致却寡淡的味道。” 然后就看见,他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员恭敬地问。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今井盼:“这位小姐嫌你们的寿喜烧不够味,给她来点辣的蘸料,越辣越好。” 今井盼双手合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诚挚得几乎浮夸:“感恩!五条老师,您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五条悟闻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开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少来这套。重点是得让你吃痛快了,对吧?不然传出去,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请客的老人家很不会照顾后辈的口味?” 第67章 今井盼在心里默默腹诽: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我刚刚说他“有代沟”的事吧?果然是最强小心眼,连这种小事都这么记仇。 算了算了,吃人家的嘴短。她还是明智地选择暂时闭嘴。 服务员点头:“好的,先生。我们有为口味偏重的客人准备的辣味增蘸料,以及特制的唐辛子粉,我马上为您送来。” “行,就这么办。”五条悟爽快地点头。 服务员退下,隔间内重新恢复了私密的静谧,只剩下汤汁咕嘟的细微声响。今井盼抬眸,看向对面的五条悟,心情确实有些微妙的复杂。 她预想中,对方可能会觉得她事多扫兴,甚至用他那气死人的语调调侃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可他却没有。 非但没有一丝不耐,与她记忆里那个会因为她多用了一张他的餐券就嚷嚷着要“记账利息利滚利”的嚣张少年截然不同。 十年的光阴,似乎真的将那个有时任性得人神共愤的同期,打磨成了会细心照顾人的,成熟可靠的大人。这种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感慨,甚至有一点陌生的安心感。 于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感谢:“悟!谢谢!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忏悔!” 今井盼就是一个会时刻滑跪的人,嘻嘻。 灯光下,少女微微仰起的脸庞映着暖光,那双紫色的眼眸因真切的笑意而格外清亮,流转着水晶般剔透的光彩。五条悟将她这副难得不设防的模样尽收眼底,似笑非笑:“谢什么?毕竟是有代沟的怪叔叔,总得想办法讨好一下年轻可爱的同期才行啊,万一被嫌弃了可怎么办?” 他那刻意加重的称呼和故作委屈的语气,让今井盼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大半。她忍不住抬手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哎呀,五条老师!求求你忘了这茬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还揪着不放?感觉你每句话都在阴阳我!” 不过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辣味增蘸料、一小碟鲜红的唐辛子粉。今井盼好奇地先尝了一下辣味增,味道浓郁,咸香中带着明显的辣度,很不错。 她又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蘸了点唐辛子粉放入口中,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个够劲!”她眼睛一亮。 五条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不再多言,只自顾自地重新执起长筷,继续涮着清淡的寿喜烧牛肉。 另一边,今井盼早已迫不及待。她将涮好的牛肉片在浓稠的辣味增里扎实地滚上一圈,然后迅速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唔!就是这个味道!这才对嘛!” 五条悟看着她被辣得鼻尖微微冒汗、却依旧大快朵颐的生动模样,不由得笑出声:“看来,果然还是得对症下药才行。”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今井盼的思绪悄悄飘远。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五条悟,无论是性格,还是口味偏好,都堪称天差地别。 但是,做朋友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何必强求完全一致?真正的相处之道,或许就在于这份“求同存异”,我理解并尊重你的世界,也坦然展示我的喜好。就像此刻,他记得给她加辣,她也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想到这里,她甚至觉得,以后偶尔陪这个嗜甜如命的家伙去几次腻死人的甜品店,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这种小小的妥协,或许就是朋友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嘻嘻,她可仁义了。 白毛教师你和我做朋友可就也有福了。 “说起来,”五条悟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刚才说代沟,指的是年龄,还是别的?” 啊,果然。 这家伙,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还是在介意被她吐槽有代沟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那张在蒸汽氤氲中依旧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说实话,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家伙已经二十七岁了?可现实就是,她现在就是十七岁,而他已经实实在在地走过了二十七个年头,整整十年的差距。 这十年,恰好是她错过的、他所经历的全部时光。 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醒来时,他那副居高临下叫她“小朋友”的模样,今井盼就有点牙痒痒。 怎么,当初嘲笑她是“小朋友”的是他,现在被她点出年龄差而不爽的也是他? 呵,男人,真是双标的生物。 今井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斗嘴,闻言含糊地回答:“都有吧,你看你已经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了,最强的咒术师,而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这差距还不够大吗?” 锅中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半晌,年轻的教师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春风得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来的意味:“最 强啊,这个名号听起来很风光,但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意味着所有麻烦事最后都会落到你头上,意味着……” 他的话语突兀地停顿,仿佛硬生生截断了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随即,他话锋一转,用那种轻松语调覆盖了方才的凝重:“至于你嘛,谁说你就不能很快追上来了?别忘了,你可是被我看好的人啊。” 今井盼蓦地抬起头,努力想穿透那层蒸汽的屏障看清他的脸。灯光下,五条悟的轮廓柔和却难以捉摸。 少女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好奇:“看好我什么?说得那么好听,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五条悟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们盼盼同学,在上次抓捕nihilum的行动中,不是表现得相当出色,功不可没吗?” 今井盼闻言,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轻哼:“嗯哼。” 享用过暖意融融的一餐,两人并肩走出店门。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食物热气。今井盼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多肉葡萄,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是暖暖的。 五条悟双手悠闲地插在裤袋里,迈着长腿走在她身侧。在路过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橱窗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下次,带你去吃一家超级辣的四川火锅,据说辣度分十级,我最多只能挑战到三级。” 今井盼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五条悟挑眉。 “你骗我的时候多了去了!”今井盼不假思索地反驳,可眼底漾开的笑意和那拼命上扬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早已将她的好心情出卖无遗。 五条悟无视她的反驳,自顾自地下了结论,“那就这么说定了,作为交换,下次可别再说有代沟了,怪伤老人家的心的。” 今井盼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哼了一声,快走几步到了前面,然后转过身,倒着走路面对他:“看心情吧!不过,下次要是再随便冒充别人男朋友,我就往你的甜点里加满辣椒酱!” 五条悟看着她因倒走而微微摇晃的身影,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步调,慢悠悠地应战: “好啊,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第43章 三天假听说你发了一笔横财 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今井盼感觉被校长单独召见,通常没什么好事,要么是训诫,要么就是又有棘手的任务砸下来。她飞快地复盘了自己最近的行为:上课没迟到,训练没偷懒,出任务也没把楼炸塌……大概吧。 “坐,今井。”夜蛾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他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让人看不出喜怒。 今井盼依言坐下,装作老实人:“校长,您找我?” 夜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相当正式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今井盼面前。 “这是什么?”今井盼眨了眨眼,心里更毛了。难道是退学通知书?不至于吧?还是说,是nihilum那边又出了什么新状况,要给她派发什么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 “打开看看。”夜蛾的声音平稳无波。 今井盼迟疑地拿起信封,入手比想象中沉一点。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从里面滑出的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薄薄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黑色银行卡,以及一张打印的便签。便签上只有一串零多得让人需要数一数的数字,以及简短的说明:特殊任务贡献奖金。 她盯着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校、校长?!这是搞错了吧?” 夜蛾看着眼前少女瞬间石化的表情,微微一笑:“没有错。这是总监部直接拨付的奖金,表彰你在上次协助逮捕nihilum成员任务中的杰出贡献和承受的风险。” 今井盼立刻攥紧银行卡,开始假客气:“哎呀,校长,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尽了本分而已,这奖励也太厚重了,怪不好意思的。” 第68章 “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的贡献,总监部认可这一点。”校长顿了顿,补充道,“这笔钱是你的,怎么处理由你决定。另外鉴于你近期的经历和承受的压力,特许你休假三天。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今井盼有点晕乎乎的。二百万日元!虽然对于动辄牵扯亿万资金的咒术界顶层来说不算什么巨款,但对于一个常年靠高专津贴和祓除咒灵那点“辛苦费”过活的学生咒术师来说,这简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她之前执行任务,哪怕是风险不低的一级任务,报酬也从来没达到过这个数目的一半。 “我可以休息三天?”她再次确认。 “嗯。从今天下午开始。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去安排了。” 今井盼美滋滋:“谢谢校长!”她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出了校长办公室。 直到走到室外,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天降横财,美滋滋。 快哉快哉!笑得小女子马蹄声哒哒哒。 “哟,盼盼同学,笑得这么灿烂,是中彩票了,还是终于意识到我的魅力无法抵挡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懒洋洋的,熟悉到让她条件反射想翻白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今井盼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果然,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悠闲地斜倚在了旁边那棵老银杏树的树干上。 这家伙,少女在心里暗暗咂舌,他好像总能像游戏里刷新在关键路径上的精英怪一样,精准地在她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闪亮登场,用那张俊美又漂亮的脸蛋,带来新一轮的血压挑战。 “要你管!”今井盼下意识地把拿着银行卡的手背到身后,但显然已经晚了。 五条悟长腿一迈便轻易拉近了距离。随即弯下腰,和她对视:“让我猜猜,是夜蛾给你发零花钱了?不对,零花钱可不值得你这么开心。难道是,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终于开窍,知道要给差点英勇殉职的年轻咒术师发点抚恤……哦不,奖金了?” 今井盼:…… 这家伙绝对是在诅咒自己吧?!有他这么说话的吗! 少女震惊地瞪圆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仿佛想用眼神在他那张笑吟吟的脸上戳出两个洞来:“你怎么知道?你偷听我和校长谈话了?” “当然是猜的,毕竟你上次任务可是立了大功呢,不过看在结果的份上,给点物质奖励也是应该的。” 今井盼正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快乐里,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是呀是呀!而且校长还特别批了我三天假!”她晃了晃手指,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五条悟眉毛饶有兴致地一挑:“你看,你得了奖金,我又刚好是你的指导老师兼最大功臣,于情于理,你都该表示表示吧?比如请我吃顿饭?” 今井盼倒是笑了:“行行行,你赢了!我请客总行了吧!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五条悟也笑眯眯地看着她:“今井同学今天是被什么附体了吗?居然这么爽快?该不会是中了诅咒开始说反话了吧?” “少来这套,我要是敢说个不字,你接下来三天能变着花样在我耳边魔音贯耳,从忘恩负义说到尊老爱幼,烦都能把我烦死。” 她撇撇嘴,露出个“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双手一摊,“为了耳根清净,破财消灾呗。” 闻言,五条悟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真不巧,这两天我得都出个差,处理点麻烦事。” “你可要好好保管奖金,别等我回来发现某人已经把钱都败光了。”说着年轻教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再好好宰你一顿,记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今井盼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地整理被弄乱的刘海:“赶紧走吧你!最好多待几天!” “这么无情啊”五条悟大笑着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放心,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虽然肯定要从你的请客预算里扣就是了!”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今井盼突然觉得拳头都硬了。 五条悟前脚刚走,没过个十分钟,今井盼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硝子。 “喂,硝子?” “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硝子略带慵懒的嗓音,“听说你发了一笔横财,还白捡了三天假?” 消息传得可真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个白毛教师干的好事。估计他刚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群,用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了硝子:“号外号外!我们的今井同学喜提巨款与假期,速来围观!”。 今井望无语地抬头望了望天,:“刚出校长室,你也知道了啊。” 硝子的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嗯哼。某个无良教师特意发信息提醒了我这个好消息。怎么样,晚上有空吗?姐姐我心情不错,陪我去喝一杯?我请客,就当给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庆祝一下。” 居酒屋啊,今井盼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和硝子一起去放松一下,听听她那些冷静又毒辣的吐槽,绝对是享受。 可是在霓虹,合法饮酒的年龄是20周岁。 虽然她没有入籍日本,但是也要遵守当地的法律。 今井盼重重叹气:“唉,唉,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硝子了然的声音:“啊,对,忘了你喝不了,那更要来了,看着我喝也行。那家店的下酒菜很不错,特别是烤鸡皮和醋腌青花鱼,你不喝酒也能吃饱。顺便我们可以聊聊某个把你当肥羊,等着回来宰你的混蛋教师。”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今井盼。五条悟的黑历史!还是她完全错过的珍贵素材!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比任何奖金都更具吸引力。 少女瞬间燃烧熊熊的八卦之魂,她几乎是秒回:“好!我去!地址发我!” 傍晚,今井盼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隐蔽在巷弄深处,挂着暖帘的小小居酒屋。拉开木门,硝子已经坐在了角落的座位里,手边放着一杯冰啤酒,正悠闲地看着手机。 “这里。”硝子朝她招招手。 今井盼嘻嘻一笑:“小飞棍来咯。” “随便点,反正某人很快会帮你回血的”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猫坏,硝子好! 今井盼立刻想起了那笔尚未兑现的大餐,顿时觉得菜单上的价格都亲切了不少。她点了硝子推荐的烤鸡皮、醋腌青花鱼,又要了毛豆和茶泡饭。 等菜的时候,硝子单手支着下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语气里带着点追忆往事的调侃:“说起来,五条那家伙,以前有段时间也总吵着要跟我们来居酒屋。” 今井盼莫名奇妙:“他也会来这种地方?他不能喝酒吗?”她记得五条悟提过酒精会影响六眼的精密运作。 “是啊,所以这家伙,每次来,只点儿童套餐。” 今井盼:????? 今井盼:“areyousure?” 硝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就是那种炸鸡块、小香肠、玉米粒,配上一小份布丁或者冰淇淋的玩意儿。他还振振有词,说居酒屋的东西太咸不健康,只有儿童套餐符合他的营养需求。” 这画面太美也太惊悚,充满了违和感与黑色幽默,让今井盼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愧是五条悟啊! 硝子嗤笑一声:“所以他不是果汁就是牛奶,配上他的专属儿童套餐,坐在一群喝酒吐槽的大人中间,别提多显眼了。夏油候常说,带他出来就像带了个超龄儿童。” 今井盼,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仔细想想,他非要跟去,可能也不是为了吃东西或者喝酒。或许只是觉得,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只是坐在旁边吃儿童套餐,也会觉得高兴吧。人总是需要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挚友的。” 硝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哦?你倒是挺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今井盼立刻摇了摇头,组织着语言,试图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感受具描述出来,“其实从我刚入学,和他成为同期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很复杂。” “他表面上总是那副吊儿郎当、唯我独尊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引不起他真正的兴趣。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他那副样子,更像是一层特别厚的铠甲,把真正的自己隔绝在后面。” 硝子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今井盼:“我总觉得,他骨子里是冷的。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冷。尤其是现在,”她想起了他独自一人时那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的侧脸,“他比以前更会掩饰了,但也好像更难以接近了。有时候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或者明明在笑,你却感觉不到温度,反而会觉得有点吓人。” 第69章 她说完,自己似乎也有些惊讶于竟然说了这么多:“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挺烦人的。” 硝子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看透太多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今井盼,直到把她看得有些发毛,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你知道吗?旁观者清。在我和杰看来,你俩当年的关系,确实挺特别的。” “虽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训练场都快被你俩拆了,但那种吵法,吵得旁若无人,吵得精力充沛,简直像用另一种方式在交流。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吵出来的感情了吧?” 今井盼尬笑。 硝子又平静地道:“所以那时候,我和杰私下还打过赌,赌你俩到底什么时候会吵到一起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一起。” 今井盼:“……?” 今井盼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得无语凝噎,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打住,硝子,求你别乱拉郎配好不好,此男动不动就挑衅我,你们怎么能想到这个赌的。” 硝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哦?既然他那么挑衅你,那你后来,为什么会跟他表白呢?” 今井盼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仿佛灵魂都被掏空。她万万没想到,话题会以如此刁钻的角度,再次精准地命中这个她恨不得用消除笔从人生记录里抹去的黑历史。 日本人是不会搞抽象吗?是不是太正经些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倒也不是后悔。毕竟当时情急之下灵光一现的战术,效果可是立竿见影,五条悟那家伙,当时可是明明白白地愣住了,光是回想一下,都让她心里忍不住泛起扳回一城的得意。 但这种暗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她只好把这份微妙的心情压下去,换上一副极度无奈的表情,几乎是哀嚎着对硝子说:“请苍天辨忠奸,都已经跟你们说了,我那纯粹是为了恶心他,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记到现在啊?” 硝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哦,原来如此啊。” 然后她却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挺好玩的旧事。” “啥事?”今井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硝子轻描淡写:“大概是星浆体事件结束没多久那会儿吧。就是你跟五条打赌那次。” 打赌? 今井盼微微一怔,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拽着。 星浆体事件,对于硝子他们来说,那已经是十一年前尘封的往事。可对她而言,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分明就发生在去年。 第44章 是打赌输了和你姓 2006年,高公共休息室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播放着当年备受瞩目的职业棒球联赛, 东京蓝鸟队对阵大阪火凤凰队。比赛似乎进入了胶着阶段,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好球!三振出局!蓝鸟队的攻势再次被阻断!” 今井盼盘腿坐在离电视最近的地板上,此刻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那个身披蓝鸟队4号球衣,正在休息区沉默地擦拭球棒的男人身上,铃木一诚,蓝鸟队的灵魂人物,也是她很喜欢的棒球明星。 “又是高飞球被接杀!铃木选手今天似乎还没有找到状态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惋惜。 今井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为偶像辩护,嘀嘀咕咕:“才不是状态问题,是对方投手今天球路太刁钻了。” “哈?这也能洗?”一个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五条悟。 这家伙不知何时溜达了进来,迈着长腿,精准地占据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 他舒服地陷进沙发里,然后才用那双藏在圆形小墨镜后的眼睛瞥向电视屏幕,语气充满了不屑:“动作僵硬,反应迟钝,判断力下滑。铃木一诚,老了就该服老,早点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才是正理。” “闭嘴ok?”今井盼无语片刻,转过头,看着那个一派悠闲的白毛,开始嘲讽,“铃木先生的战略价值和领导力是你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家伙能理解的吗?呵呵” 可是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夸张地指了指自己,“我?最强咒术师,靠的是顶级的分析和掌控力。不像某些过气的体育明星,只能靠吃老本。”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屏幕,正好看到铃木被三振出局的回放镜头,嗤笑一声,“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今井盼不服气:“哦,你那么厉害,敢不敢打个赌?” 闻言,五条悟挑眉,来了兴致:“赌什么?” “就赌铃木先生下一个打席。”今井盼斩钉截铁地说,手指向电视机,“下一个打席,他一定能打出安打,至少能上一垒。” 五条悟懒洋洋地回应:“赌注呢?没彩头多无聊。” 今井盼脑子飞速运转,她想起小时候回到华国探亲,跟堂兄打赌时常用的的狠话,于是脱口而出:“我要是输了,我就跟你姓!”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球场声音依旧。 坐在角落看书的夏油杰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刚走进来的家入硝子,脚步顿了顿,视线在五条悟和今井盼之间扫了个来回。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自在:“……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今井盼回答得斩钉截铁,“怎么?你不敢赌了?”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坦荡得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但另一种更加汹涌情绪涌了上来。 少年却故意嗤笑一声:“好啊。赌了。我赌他出局。今井盼,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狗!”今井盼信心满满地坐回地板,双眼紧盯着屏幕,双手握拳,在心里默默为铃木一诚加油。 比赛继续进行。局势紧张。当广播里念到“四棒,铃木”的名字时,整个球场沸腾了。今井盼也屏住了呼吸。 铃木一诚沉稳地走上打击区,站定,举起球棒,目光锐利地投向投手丘。全场寂静。 第一球,外角坏球,铃木没有挥棒。 第二球,内角高速直球,铃木挥棒稍慢,球数一好一坏。 第三球,一个角度刁钻的指叉球,铃木判断失误,挥空!两好一坏! 第四球,外角偏低的变化球,铃木忍住没挥,球数两好两坏满球数! 今井盼的手心微微出汗。五条悟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甚至又拆开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似乎毫不在意。 决定性的第五球!投手使出全力,投出一颗速度极快的直线球,直冲好球带中心! 铃木一诚眼神一凛,全力挥棒! “乒!” 球棒精准地击中了球心!白色的棒球像一道闪电,直冲天际! “有了!”今井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那球飞得高飞得远,却似乎在越过内野上空后就开始下坠,最终,在中外野手面前不远处,被稳稳地接入了手套。 高飞球接杀出局。 铃木一诚这个关键的打席,以出局告终。 “出局!”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今井盼心凉了半截,她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铃木一诚沉默地放下球棒,低头走回休息区的背影,。 无语。 她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向沙发上的五条悟,一摊手:“好吧,愿赌服输,你赢了。是我输了。” 五条悟:…… 今井盼看着五条悟没说话,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表态。她想了想,痛心疾首:“按照赌约,现在我跟你姓了,所以这几天我叫五条盼。” 五条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甚至开始认真规划“改姓”执行方案的少女。 夏油杰在一旁已经用手抵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硝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你……”五条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他看着今井盼那双纯粹的眼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女生根本不知道“跟我姓”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随便你!这种小事谁要管!”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休息室。 今井盼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残留着某人落荒而逃的气息。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她扭过头,看向房间里另外两个人:“他又怎么了?我不是都愿赌服输了吗?他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夏油杰只是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显然不打算点破某个少年心事。 今井盼等了片刻,没得到任何有建设性的回答,只能无语地轻哼一声。她双手托腮,将注意力放回电视屏幕。比赛已经进入了新的局面,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个遗憾的高飞球。嘀咕:“算了,怪人一个。铃木先生下次一定会打好的!” 第70章 十年后的居酒屋,灯光昏黄。 家入硝子看着对面今井盼依旧坦然表情,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无奈地轻轻摇头。 到底是文化差异。哪怕母亲是霓虹人,哪怕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家伙一着急上火,大概完全没意识到,在这里,“跟对方姓”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微妙含义。 “现在总该想起来了吧?”硝子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促狭,“那个让你豪气干云说出我跟你姓的下午。” 今井盼恍然大悟地点头,的确后面她愿赌服输,还自称了几天五条盼,嘴角甚至还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意:“想起来了,我们那边打赌都这样,铃木先生那颗球是真的可惜,就差一点点,简直是全垒打的轨迹。五条那家伙,纯粹是运气好。” 硝子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开窍的模样,最终只是弯起嘴角,重复道:“是啊,他的运气可真是好到让人羡慕呢。” 今井盼:“复读机硝子。” …… 第二日,将近傍晚。 今井盼坐在宿舍床上,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橘粉色的晚霞,房间里静悄悄的,银行卡安安稳稳地躺在钱包里,而自己承诺要请客的对象,却不见踪影。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白毛麻烦精”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的那个欠揍的“肥羊储蓄中”的表情包。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显示送达后,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猛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出“五条悟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的提示。 今井盼:? 她只是问个归期,简单回个哪天 不就完了?这已经懒到连一个字都不想打、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敲的程度了吗? 屏幕先是一卡,随即画面清晰起来。五条悟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占据了大部分屏幕,他似乎坐在某个开放式的阳台或露台,背景是泛着金色粼光的大海和渐变的晚霞天空。 海风将他白发吹得微微晃动,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瑰丽:“我才离开一天不到吧?就这么想我了,今井同学?” 今井盼:???? 今井盼自动过滤掉他那不正经的问话,直奔主题:“你到底要吃什么?哪天回来呀,我好提前看看菜单,做下预算。” 五条悟故意叹了口气:“盼盼同学,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请客吃饭,重点在于诚意,不在于花多少钱。你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很伤老师的心诶。” “对你不需要太多诚意,”今井盼毫不客气地回敬,“免得你顺杆爬。快说,日料?西餐?还是烤肉?别太离谱啊,我这点奖金可经不起你敲诈。” 五条悟故作沉思状:“让我想想啊,普通的餐厅多没意思。既然是难得的庆祝,当然要去点特别的地方。” 今井盼惊呆了:“特别?有多特别?我警告你啊五条悟,要是你敢说去什么米其林那种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地方,这顿饭立刻取消!” “哎呀,别急嘛。”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的少女,“我说的特别,不是指价格,是指氛围感,要不这样,明天等我回来,带你去镰仓吃。那边有家店很不错。” 今井盼:…… 搞不好是镰仓某个高级怀石料理吧。 在湘南海岸边,听着浪涛,看着落日,享用美食。 此猫很会享受。 今井盼试图偷换概念:“……五条老师,我们都是实在人。我觉得这顿饭,重点在于情谊,不在于形式,对吧?所以,我们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比如,学校食堂最近新推出的猪排饭套餐。” 屏幕那头传来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今井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拿着百万奖金请朋友吃食堂猪排饭?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今井盼尬笑。 他似乎凑近了些,俊脸在屏幕上放大,语气也变得循循善诱:“所以啊,盼盼,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一顿饭而已,别那么紧张。”他眨了眨眼,“而且我说了会带伴手礼哦,说不定价值远超这顿饭呢?” 今井盼明知道这大概率又是他挖的坑,听着电话那头令人心神宁静的海浪声,嘟囔着:“……最好是这样,那我明天等你一起去镰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腻吗?刚出差看完海,回来又要去海边看,再好看的景,连着看也会审美疲劳吧?”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道:“你不是好久没去海边了吗?” 今井盼一愣,她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到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去年夏天,还是更久以前。 五条悟看了看时间,语气轻松地切断了这个话题:“ok,约定达成。我这边差不多该去赶飞机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乖乖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视频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咒术高专门口。 五月底的东京,晨风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寒意。今井盼站在校门旁那棵颇有年头的樱花树下,此刻花期已过,满树是郁郁葱葱的新绿。 她穿着一条合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外套一件深色的棒球服,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少女的清爽。 并没让她等太久,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今井盼抬头,一辆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五条悟那张戴着墨镜的俊脸。他今天穿得出乎意料的年轻。一件质地看起来极其柔软舒适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取代了平日里常见的深色制服。 卫衣的宽松裁剪柔和了他平时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特级咒术师的威严,倒更像是个气质出众的男大学生,还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引来无数侧目的风云人物。 “上车吧,”他嘴角扬了扬,语气轻松自然。 今井盼其实原本以为会是坐电车去。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从东京到镰仓距离并不远,开车走高速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确实比电车要方便快捷得多。 不过说真的,她倒是很少见到五条悟开车。有时候她还会暗戳戳地想,这家伙要是脸上还缠着那白色绷带开车上路,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看,交警叔叔会不会以为遇到了什么都市怪谈?路上的行人会不会被吓得当场报警?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他大可以就这么带着墨镜正常地开车,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是是自己想的太多,哈哈哈哈。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这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心里暗暗吐槽:果然是土豪做派。 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镰仓的路上,起初,今井盼还低头摆弄着手机,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手背有些干燥,便从随身的背包里摸索出一支护手霜。 那是上次任务结束后,在商场里顺手买的。白色的管身,印着简单的字样,主打的是栀子花香。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在双手上细细涂抹开来。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纯粹的栀子花香便在她细白的手指上晕开,那香气甜美馥郁,温柔却又固执地充盈了整个车厢的每一寸空气。 五条悟的唇角没什么弧度,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只留下看不出情绪的下半张脸。 但那香气却带着使用者的体温和痕迹,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甜暖的栀子花香悄悄爬上他的袖口,像是无声的宣告,又像是温柔的入侵。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今井盼直到涂抹均匀,她才下意识地将双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小声自语道:“好像是涂得有点多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地传到了五条悟的耳中。 片刻后,年轻男人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默:“突然想起来了,上学的时候总是和你一起看棒球赛。”他的语气带着点追忆的懒散。 今井盼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棒球服,立刻了然。她转过头,对着五条悟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坏笑:“哟,怎么,怀念了?也是,现在当了大忙人老师,没时间像以前那样悠闲地看比赛了吧?” 五条悟斜睨了她一眼,精准地接上她的话茬,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戏谑:“嗯,是有点怀念。特别是怀念那时候跟你打的赌。” 今井盼反应了半秒,才猛地意识到他指的是哪一桩赌局,眼睛微微睁大,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你说的是那次跟你姓吗?” 她想起前天晚上硝子也提起过这事,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但这嘀咕很快被更强烈的疑问取代,她语气充满了真诚的不解:“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我后来都认怂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第71章 五条悟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地追问。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意味:“你当时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和我姓这句话,在日本的通常语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今井盼眨了眨眼,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某个关窍,懊恼地拍自己额头:“我懂了!意味着结婚后改姓嘛,我靠,我当时咋没想到。” 怪不得啊!硝子也记得这么清楚。 她那个打赌在日本人看来完全是惊世骇俗。 文化差异啊!真要命! 这个过于直白且毫不扭捏的回答,显然完全出乎五条悟的意料。他先是愣了一下,竟然控制不住地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原来也知道啊,今井同学。” 今井盼心虚地叹气:“你这么说,我才明白,所以你当时那么生气,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占你便宜?” 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语气格外诚恳:“但是我得郑重声明哦,我们那边打赌放狠话都是这样的!输了跟你姓、骗人就天打雷劈一个性质,都是为了表示赌注很重,决心很大的夸张说法而已。” 说着说着,然后她甚至开始反过来教育起五条悟,指指点点:“再说了,你生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连日本籍都没有,你们这儿婚后改姓的规矩,对我无效。我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还能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 她最后总结陈词:“所以我真的没有占你便宜,你还生了那么大的气。我只是表达我愿赌服输嘿嘿。” 五条悟闻言,心情似乎变得极好:“那么,按照你的逻辑,跟你姓也没必要当真,也就是说无论输赢,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句空话,根本不需要任何履行义务。对吧?” 今井盼被他这一套严密的逻辑推导给绕进去了,下意识地点头:“对啊!本来就是……”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赌约从一开始就是句空话,那她后来那句“愿赌服输,我叫五条盼”,以及之后几天一本正经的践行,岂不是多此一举? 按照霓虹的习俗,她顶多请五条悟喝个罐装冰可乐就能了事,根本不需要上演那出改姓的戏码。 看着她突然尬住的表情,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盼,现在才反应过来吗?所以你说,我当时是该高兴你终于履行了一个根本不需要履行的赌约,还是该嘲笑你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演了好几天?” 今井盼:“!!!” 今井盼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不懂!这叫道义在我心!虽然你不需要,但是我的良心过不去。” 五条悟笑够了,才勉强止住:“是是是,我们盼最有道义了,那么,这位有道义好同学,要不要顺便履行一下昨天的契约,比如待会儿的午餐?” 今井盼重重点头:“吃!撑死你算了!” 五条悟笑嘻嘻:“好恶毒的盼。” 第45章 送礼物那片海 车辆最终停在一处能俯瞰海岸的高坡上。一家有着宽阔露台的餐厅映入眼帘,海风扑面而来。 侍者引他们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今井盼抬眼望去, 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铺陈开去,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而水天相接之处,富士山优雅静谧的轮廓清晰可见,山顶的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圣洁的柔光。 海鸥的鸣叫、舒缓的海浪声与餐厅低回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老师我的品味不错吧?”五条悟笑眯眯地道。 “嗯,景色是没得挑。”今井盼望着远处的富士山诚实地点头,随即转过头来,眉眼一弯,豪气地开口,“行,今天算你厉害,找着这么个好地方。我也不能小气了,你就放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顿我请得起!”” 五条悟忍俊不禁,将一本设计简约的菜单推到她面前:“先点菜,放心,不会让你破产的。” 菜品是精致的和洋融合创意料理。鲔鱼中腹配海胆鱼子酱,盛放在冰雕的莲花座上;炭烤和牛切成适口的大小,点缀着可食用金箔和山葵芽;就连餐后甜点都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抹茶慕斯为山,白糖碎为雪,精巧得不忍下勺。 漂亮饭是吃过了,今井盼也高高兴兴地买单了。 结完账,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今井盼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洗涤。她望着眼前这片动人的景色,有些不舍就这样离开。 转过头,看向身旁姿态悠闲的五条悟,少女眨了眨眼:“这么好的景色,吃完就走好像有点可惜。我们直接回去吗?” 闻言,五条悟慵懒地挑了挑眉梢:“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你难道不想逛逛吗?” 今井盼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顺着他的话头,眉眼弯弯地接道:“我当然想逛呀!”来都来啦,不吹吹海风、踩踩沙滩,那才叫亏大了呢!” 五条条悟闻言只是懒洋洋地一笑,然后率先迈步朝着通往海滩的石阶走去。今井盼跟在他身后,踩上细软微凉的沙滩,心情也好的不得了。 午后阳光正好,但靠近水边的海风却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拂着今井盼额前的碎发。她快走几步靠近浪花边缘,看着清澈的海水一次次漫上沙滩又退去,留下泛着泡沫的湿润痕迹。 她蹲下身,好奇心起,伸出手指试探着去拨弄涌到脚边的一小波海水。指尖传来的刺骨凉意让她猛地一激灵,几乎是触电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听到动静回过头,正看到她这副模样:“现在可不是盛夏,海水当然凉。”他的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悠闲。 今井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走几步跟上他,和他闲聊:“今天天气明明回暖了,海水却还是这么冻人。所以我才特别佩服那些冬泳的,都是真正的狠人啊。” 海风掠过,她将手更深地揣进了外套口袋。 看她的动作,于是五条悟侧过身瞧她,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促狭:“其实呢,你要是诚心诚意地求我,老师我大发慈悲,倒也不是不能帮你暖暖手。” 说完,还十分刻意地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是在笑话她刚才玩海水的举动太傻啦吧唧了吗? 今井盼被他这副施恩般的姿态气笑,一把拍开他在眼前晃悠的手:“此男又在挑衅我,婉拒了哈。” 这反应完全在五条悟的意料之中。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肩膀直颤,等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在手指转了转:“好了好了,既然你请我吃饭,说好的伴手礼,不会真让你吃亏的。” 不是吧,还真的有伴手礼。 今井盼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不由得愣住了,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某奢牌珍珠项链。但并非那种适合成熟女性的端庄贵气的全珍珠款式,而是用纤细的铂金链子精巧地串联起几颗大小不一的珍珠,错落有致,泛着温润的虹彩光泽,既优雅又不失灵动,分明是更适合年轻女孩的设计。 “这……”今井盼一时语塞。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个牌子的珍珠项链她认得,价格大概在三十万日元上下,倒不是说完全买不起,只是作为一个学生,她绝不会轻易为自己购置这样昂贵的饰品。 但她咂舌的是,谁会把这种档次的珠宝当作寻常的伴手礼? 也是,眼前这位从不吝啬金钱,毕竟对他而言,金钱大概真的就只是个数字。只不过他这个人平日 里也没什么物欲,穿着随意,甜点就能打发,对奢侈品更是兴致缺缺,以至于身边的人常常会忘记,这个最强咒术师,同时还是那个古老而富有的五条家的现任家主。 有钱好啊,有钱真好啊。 它让你收到礼物时,连一句“太破费了”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份破费,它也让你无法简单地用价格去衡量这份心意。 然后今井盼想的有点多,五条悟不仅记得要带回伴手礼,还挑选了如此贴合她喜好和年龄的款式。 岁月真的把这个男人打磨得更棘手了。 今井盼脑海里不禁浮现高专时期,同样是面对五条悟,那时的他强大耀眼,却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 他们常常因为看对方不顺眼而针锋相对,训练场上火花四溅,言语间互不相让。那时的五条悟,只会用更强大的力量碾压,用更气人的话语回敬,何曾有过这般怀柔手段。 可恶啊…... 现在的他,太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了,完全懂得自己这种雌鹰般的女人是如何吃软不吃硬的。 见到少女一脸古怪的表情,年轻教师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喜欢?“我看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吗?” 第72章 今井盼立刻变如脸,深情地开口:“五条老师,你以后就是我的挚友了。” “这么好收买?”他笑嘻嘻地说,“一条项链就换来了‘挚友’的身份?今井同学的友情门槛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今井盼小心地将丝绒盒收进自己的包包,然后才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充分说明我是一个懂得欣赏、并且珍视他人心意的人。” 闻言,对方顺势接话:“哦?那看来我以后得多多表达‘心意’,才能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挚友’地位咯?” 今井盼忽然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模仿着长辈的语气:“悟,真正的友谊,贵在真诚,是不能单纯用物质来衡量的。” 五条悟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挑眉,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故作严肃:“刚才因为一条项链就宣布我是‘挚友’的人是谁?” “那是仪式感!是对于你终于做了件像样人事的即时表彰和鼓励!”今井盼强词夺理,但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目的是为了激励你继续保持,再接再厉。这叫正向反馈,懂不懂?” 于是,五条悟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懂了,就是说我以后还得继续送礼物,才能维持住这个称号。” “悟君,你的理解能力终于有了质的飞跃,我很欣慰。”少女立刻竖起大拇指。 两人互相瞪着,几秒后,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今井盼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五条悟侧头看她,他没有再开玩笑,只是慵懒地勾了勾嘴角,简单应道:“嗯,喜欢就好。” 两个人说着话,就这么沿着水线漫步,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潮水涌上来,温柔地抹去旧的痕迹,又留下新的湿润边界。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不过说实话,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买这个?”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她不是怀疑他的大方,而是好奇这份大方背后的缘由。 五条悟头也没回,声音懒散:“伴手礼啊,不是说好了吗?”他的脚步不停,白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不是这个意思,”今井盼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抬脸去看他,“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种款式?” 这次,五条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随即又转回去看向前方,耸了耸肩膀:“店员说这个最近在年轻女孩子里很流行。” 听到他的回答,的确没毛病。 今井盼快走两步,转身面对着他,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对他扬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厉害了五条老师,连流行趋势都掌握了。等着吧,你今年生日我也要好好研究,投其所好,送你一份大礼。” 没想到,五条悟的嘴角却肉眼可见地垮下来,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那要等到12月啊,今井同学,你这回报周期也太长了吧?我这礼物可是当场兑现的,你的‘挚友’之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 今井盼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儿逗笑了,停下倒退的脚步,等他走上来,才并肩继续前行:“怎么,五条老师还缺我这一份礼物?” 他答得理直气壮:“缺啊。” 不愧是五条悟,够直接! 少女看了他好几眼,故作勉强地答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尽量把回报周期缩短点。”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这话,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今井盼很喜欢大海。虽然她的人生经历了一次从2007年到2017年的突兀跳跃,但海水总是不变的,同样的潮起潮落,同样的包容与深邃。站在这里,听着永恒的涛声,时间错位带来的恍惚感似乎也能被稍稍抚平。 突然想起,上次他们几个同期聚餐,就是提了自己的生日要在海边办,让这片蔚蓝成为新一岁的见证。 她十八岁,也应该是二十八岁。 思绪飘远,让她想起更早时候看海的经历。她曾和父母一起站在康沃尔郡的海岸边。那里是英格兰的西南端,面对的是广阔的大西洋。 与眼前太平洋沿岸柔和的海景不同,大西洋的海岸线往往更加崎岖壮丽。那里的风总是带着更强的力道,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她记得父亲曾指着远方说,再往西就是北美了。而母亲则会细心提醒她站得离崖边远些。 时间会改变很多,但大海永远在那里。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片刻的走神,放缓了脚步,但没有打扰她的思绪,片刻后,男人才缓缓开口:“盼,怎么走神了?” 今井盼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深海里被捞起。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有一种章鱼,叫做蓝环章鱼。那种章鱼,很小,看起来人畜无害,当它感到威胁或者被激怒的时候,它身上那些原本不明显的蓝色环状斑纹就会瞬间变得鲜艳夺目,但也非常非常危险。” “你知道危险在哪里吗?”她追问。 “毒?”五条悟言简意赅地猜测,语气平淡。 “没错!”今井盼用力点头,终于进入了正题,“它的毒性非常强,据说一只蓝环章鱼携带的毒素,足以在几分钟内让几十个成年人毙命。而且,最可怕的是目前还没有针对这种毒素的特效解毒剂。一旦被咬,如果得不到及时、正确的处理,死亡率极高。” 然后,五条悟后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今井同学突然在这么浪漫的海边提起这种危险的生物,是想暗示什么?” “是觉得我像那种平时伪装得很好,一旦被惹毛就会放出致命一击的类型?” 今井盼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她扶额:“我只是刚好想到而已!毕竟我们在海边,聊点海洋生物不是很应景吗?” “哦,应景啊。”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礼物感动到,开始担心起我的人身安全,提醒我下海游泳要小心这种带毒的小东西呢。” 今井盼震惊地开口:“你五条悟还需要别人担心安全?你不去招惹那些海洋生物就不错了!” 话一出口一个奇妙的联想在她脑海中闪现,刚才她描述的蓝环章鱼身上那些在受到威胁时会发出耀眼光芒的蓝色环纹,那种独特的、带着虹彩的蓝色,不正和眼前这双被墨镜遮挡住的眼睛是同一个色系吗? 她伸出手,示意五条悟走近一点。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很配合地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在她眼前放大。 今井盼:“我要摘下你的墨镜,可以 吗?“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副遮挡视线的圆形墨镜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取了下来。 “你看你的眼睛,也是蓝环颜色。”今井盼开始锐评。 在阳光的映照下,五条悟的眼睛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层次感。那种蓝色很难用言语准确形容,既不是天空的蔚蓝,也不是海洋的深蓝,而是一种更加神秘、更加璀璨的颜色。 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虹膜周围确实会泛起一圈微妙的光晕,瑰丽而有神性。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更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他愣了一下:“所以呢?盼是觉得我和那种有毒的小章鱼有什么共同点吗?” 今井盼解释:“是颜色,这种蓝色真的很特别。我之前和硝子聊天,我们都觉得你像猫,其实你刚才说的有点对,你像是章鱼。” 这个奇特的类比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看,猫虽然有时候也挺难捉摸,高傲又自我,但至少行为模式还有迹可循。开心了会呼噜,不高兴了就甩尾巴,逼急了还会挠人。” “但章鱼不一样,它们生活在深不可测的海洋里,聪明得不可思议,能随意改变形状和颜色,伪装自己,难以预测。三条心脏,九个大脑,血液还是蓝色的……” 她目光再次落回他那双非比寻常的蓝眼睛上,“感觉就像你一样,五条悟,看起来好像随随便便,没个正形,但实际上根本没人能看透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藏着多少东西。强大,神秘。”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底默默补充:就像那些最深海的生物,艳丽而有毒,让人在惊叹其美丽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这种美丽背后,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行吧,我当你夸我了。”教师微微颔首,将墨镜重新架回鼻梁,遮住了那片深邃的蓝色。“不过盼,用有毒的章鱼来比喻我,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今井盼从善如流,立刻作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双手合十,从善如流地滑跪:“我错了,五条老师!您说得对,是我比喻不当。您怎么会像章鱼呢?要说也得说您像温顺可爱的金鱼才对!” 第73章 “金鱼多无趣。”五条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至少章鱼听起来够特别,够强大也够难搞。挺配的,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双手清脆地一拍,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决定了,晚上带你吃章鱼烧。” 今井盼:? 第46章 小礼物送他的 今井盼愣了足足两秒,才消化掉他这番跳跃的发言:“章、章鱼烧?等等,话题是怎么从‘你像章鱼’跳到‘晚上吃章鱼烧’的?” 五条悟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逻辑很通顺啊。你看,你提到了章鱼,还夸它聪明强大,这不就让人联想到章鱼烧了吗?美味又应景。再说了,海边特产,来都来了,不吃点再回去?” “真的6。” 今井盼比起一个大拇指,吐槽归吐槽,但想到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章鱼烧,还真有点馋了。 她也厚脸皮地道:“行,章鱼烧就章鱼烧,不过说好了,这顿得你请,补偿我受伤的心灵,理由很充分啊。您看,被比作聪明又难搞的章鱼的人是您,结果晚上要被做成烧、吃下肚的却是它的无辜同类。我这心里头的天秤,它不平衡啊!这良心,它隐隐作痛啊!所以……” 她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的人,“为了抚平我这份愧疚,为了让我能心无旁骛,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这顿饭,必须由您这位始作俑者买单。很合理吧,五条老师?” “成交。”五条悟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多纠缠半句,转身就迈开长腿往回走,“走了,回高专。再磨蹭下去,东京的晚高峰可不会等我们。” 回程的车里,氛围已彻底松弛下来。 今井盼靠着车窗,指尖把玩着丝绒盒子。她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车内光线昏昧,那几颗珍珠却依然静静晕出温润内敛的光泽,像把一小片柔和的月光收拢在了掌心。她静静地看了几秒,才轻轻合上盖子,转头望向驾驶座。 “悟,谢谢你。礼物真的很喜欢,嘿嘿。” “嗯哼。”回应她的是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敷衍的气音。 五条悟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流淌的车河上,然而,就在他发出那声轻哼的瞬间,今井盼分明看到,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神情的嘴角,确确实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驶入东京咒术高专时,天色已如墨浸透,沉沉的夜幕完全笼罩下来。校园里,零星的灯火在林木与建筑间亮起,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疏星。 车灯熄灭,引擎声歇,五条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拉开车门,夜风趁机钻了进来:“好了,今日限定版‘海景鉴赏暨高端料理体验之旅’,到此圆满结束。至于某人念念不忘的章鱼烧嘛……”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也映出他眉梢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看来得改日兑现了。老师我晚上还有个无聊的报告要对付,悲惨的社畜人生啊。” 今井盼早已习惯他这套说辞,也推门下车,她站在车门边,回头冲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行啦,知道您是大忙人,最强社畜。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章鱼烧就行。” “忘不了。”他拖长了调子,也朝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赶紧回你宿舍去,明早还有课呢,今井同学。别熬夜,不然上课打瞌睡被批评了,我可是要看热闹的哦。” “是是是,遵命,五条老师。” 今井盼站在原处,目送着他离开,直至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夜晚的高专很安静,她走了几步,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禅院真希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她宿舍门口的门廊柱子上,姿态放松,却又带着点明确在等人的意味。 “真希?”今井盼有点意外,脚步顿了一下。 说起来,这种关系有点微妙。按照实际经历,她是五条悟他们的同期,理应比真希、乙骨他们年长许多,是前辈。 可那十年的空白,将她的人生生劈成两段。身体停留在十七岁,被硬生生抛到这个十年后的世界,然后被塞进了三年级。在档案和学籍上,她确确实实是和真希、狗卷、乙骨、胖达他们一样的“同龄人”。 而抛开那些复杂的时间账本,也许更简单,她就是和他们合得来。真希的利落飒爽,狗棘偶尔的搞怪和可靠的沉默,乙骨的温和与坚韧,胖达那种奇异的、毛茸茸的温暖感,和他们相处,没有那种因时间差而产生的隔阂,更像是脾气相投的同伴。 当然,今井盼不会否认,这里头或许还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妙的亲近感,因为他们都是五条悟的学生。 “回来了?”禅院真希闻声直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正好,省得我敲门。周末有个规模不错的漫展,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去不去?”她的话向来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回来了?”禅院真希闻声直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好,省得我敲门。周末有个规模不错的漫展,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去不去?”她的话向来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大家都去吗?”今井盼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毕竟集体活动,人多才热闹。 禅院真希点了下头:“狗卷、棘、胖达都去。胖达说它就不用费心cos了,本色出演就行。” 今井盼被这个本色出演逗笑了,穿越前,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爱好者,漫画、动画、游戏、同人,哪个坑都没少蹲。 只是自打一脚从2007年跨到这2017年,光是忙着适应截然不同的环境、填平十年空白带来的认知鸿沟、跟上高强度的咒术训练,就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精力。 她的眼睛几乎是一下就亮了:“去!当然去!周末完全没事,几点集合?要准备什么吗?需要cos吗?还是随便逛逛就行?”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地蹦出来。 禅院真希想了想,非常务实地开口:“应该就是逛逛就行,放松一下。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万一逛到一半突然接到窗的紧急联络,或者更倒霉点,直接在会场里撞上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今井盼立刻领会了她的未尽之意,从善如流地接道:“懂了,轻装上阵,安全第一。常服怎么也比套着那些叮铃哐啷的cos服要利索。真遇上什么突发状况,跑起来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的造型绊倒,哈哈哈哈哈哈” 是 啊,咒术师嘛,听着神秘强大,实际上这碗饭可一点都不轻松。别的同龄人出门逛街、参加活动,最多考虑下钱包、天气和交通。 而他们呢?哪怕只是去一场纯粹为了放松和爱好的漫展,都要预留出应对万一的余地。 今井盼默默地想:好累,好像生活摆又摆不烂,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于是这一碗夹生饭,咽了又咽。 等到漫展当天,阳光正好,一群人准时在校门口集合。果不其然,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方便活动的日常装扮。 乙骨忧太是简单的卫衣长裤,狗卷棘依旧用高领遮住半张脸,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夹克。禅院真希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款外套搭配工装裤,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随时能动手的干练模样。 “出cos”的重任,果然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熊猫身上。它甚至不用特意打扮,只是把平时那身黑白分明的毛皮打理得更蓬松了些,在胖达的强烈要求下,脖子上还被真希不情不愿地系了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领结,算是盛装出席。 它挺着毛茸茸的胸膛:“怎么样,我这国宝级cos,还原度百分百吧?” 今井盼被它逗笑,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在映出自己模样的玻璃门上。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砖红色针织开衫,柔软的羊绒质感衬得肤色白皙,内搭是简单的白色棉t。 下身是一条复古蓝的牛仔阔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训练时那样全部束起,而是精心扎了一个略带凌乱感的单侧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颈侧和脸颊边,平添了几分随意与俏皮。 脸上只薄薄施了层防晒,唇上点了些提气色的珊瑚色唇膏。整体看起来复古又清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爱,是那种能在热闹的漫展人群里轻松穿梭,又不会显得过于用力的打扮。 “不错,”禅院真希打量了她一眼,简短评价,“比你平时那身训练服顺眼多了。” “鲑鱼。”狗卷棘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谢夸奖。”今井盼笑着开口。 2017年的漫展,其热闹与繁华的程度,确实远超今井盼记忆中2007年的模样。 规模就不可同日而语。场馆更加恢弘,分区细致明确,官方展台气势恢宏,同人摊位的数量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几乎占满了每一个可利用的角落,各种自制同人本、周边、无料小物琳琅满目,画风技法也肉眼可见地更加成熟多样。 第74章 coser的数量和质量也今非昔比,还原度极高的服装道具比比皆是,从经典民工漫到当季热门新番,从游戏角色到虚拟歌姬,令人眼花缭乱。 好爽。 几个人随着人流慢慢逛着,直到今井盼看到一个区域聚集了不少《银魂》的coser,穿着和式服装,吵吵嚷嚷,还原着漫画里那种无厘头的氛围。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个“坂田银时”吸引了。那头乱糟糟却极具标志性的银色天然卷,死鱼眼,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位coser正举着个大概是“洞爷湖”的木刀道具,用夸张的语气说着什么,引来周围一片笑声。 看着那头在展会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的银发,今井盼脑子里不知怎的跳出了另一张脸——同样是银白色的头发,但质感完全不同,不是这种蓬松的天然卷,而是更加清爽的直立短发。 是五条悟。 紧接着,像触发了什么奇怪的联想链,另一个戴着面罩、同样顶着一头银发的身影也挤了进来,卡卡西。 她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银时,又想想那位整天没个正形的最强教师,再想想那位总是迟到看亲热天堂的拷贝忍者。 她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闷笑出声。 “怎么了?”走在她旁边的禅院真希注意到她的异样,投来询问的一瞥。 今井盼抬起头,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突然悟了。你们看,银时是白毛,卡卡西是白毛,五条老师也是白毛,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全天下的白毛,可能都是坂田银时一个人在不同片场加班假扮的。包括那位最强的教师先生。”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但嘴角也微微上扬。旁边的胖达已经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狗卷棘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肩膀可疑地耸动,连乙骨忧太都忍俊不禁,小声说了句:“五条老师他确实有时候……” 这个毫无根据却越想越乐的脑洞,让今井盼对那个银时coser,乃至整个《银魂》区域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她兴致勃勃地在一个摆满《银魂》周边的摊位前停下,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小小的、大约拇指高的坂田银时lookup。这个q版银时做得相当传神。 付了钱,她把小银时拿在手里把玩。软胶的材质手感不错,关节可以轻微活动,能摆出几个简单的姿势。 “买这个干嘛?”禅院真希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也看《银魂》?” “现在开始补也来得及。”今井盼笑嘻嘻地说,小心地把小银时放进随身的小包里,“主要是,感觉买个本体回去镇宅,说不定能克制一下学校分身的搞事能量。”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胖达凑过来:“银时啊,说起来,悟有时候的思维模式,确实挺银魂的。一样的随心所欲,一样的不着调,关键时刻又意外的靠得住。” “木鱼花!”狗卷棘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禅院真希一边随手翻看着旁边摊位上的同人本,一边像是随口问道:“感觉你和那家伙,关系还挺好的?” 今井盼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才抬起头,表情坦然地点了点。 “怎么说呢,好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我们以前更多是吵吵闹闹过来的。硝子那时候就老说,我和悟,简直就是绑在一块儿的死对头,见面不互相呲两句毛、捅几下软刀子,那这一天就算没过完。”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我还是我哦,可他又不完全是从前的他。对着一个比你多经历了十年,感觉更深不见底了的家伙,再像以前那样跳着脚跟他吵,好像有点傻,也有点使不上劲儿。”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下来,带着点自我调侃:“而且,他现在好歹顶着老师的名头,我总不能太不给面子,对吧?所以,吵是吵不起来了。” 众人一时都没有立刻接话。乙骨忧太微微垂下眼,他似乎最能体会那种“物是人非”带来的细微怅惘。 虽然情况不同,但被抛离原本轨道的感觉,他并非陌生。 几秒钟的安静,像一片透明的湖泊,短暂地映照出各人心头掠过的、关于时间、成长与关系的浮光掠影。 然后,这片湖泊又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和色彩重新淹没。 禅院真希率先打破沉默:“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前面好像有卖鲷鱼烧的,去不去?” 然后大家就吃吃喝喝满载而归。 傍晚时分,一行人吃吃喝喝,满载而归,搭乘电车返回高专。 在校门口道别后,今井盼却没有立刻回宿舍。她提着袋子,先绕去了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推开医务室的门,家入硝子果然还在。虽然是休息日,但似乎因为什么临时事务,所有教职工被要求加了一天班。 她将一份还带着微温的鲷鱼烧放在她桌上。“伴手礼,硝子。”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你今天倒是玩得挺晚。” “还行,很开心。”今井盼笑着摆摆手,又溜达到了夏油杰的办公室外。敲了门,里面传来温和的“请进”。 她推门进去。夏油杰果然还没离开,正站在办公桌后,将几份文件整理好放入公文包。看到她,他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脸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盼?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什么事,”今井盼走上前,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袋递过去,“从漫展回来,路过看到,就带了点。还是热的,杰 也尝尝?” 夏油杰接过,笑眯眯地道了谢:“正好,等过两天,咱们四个也找时间聚聚。我听说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评价很高。” “好嘞。”吃货盼盼欣然同意。 最后,她才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熟悉的办公室。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刚才硝子那边已经准备收拾东西,杰的公文包也已经扣好,都到了下班的钟点。 那个家伙呢? 可当她走近,目光落向紧闭的门扉下方时,却微微一顿,一道狭长的、明亮的暖黄色光带,清晰地印在深色的走廊地面上。 竟然真的亮着灯。 果然,还在啊。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通常也不会有太正经的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五条悟还在。他就陷在那张办公椅里,只是那坐姿实在让人怀疑椅子的质量。 椅背后仰的角度堪堪停在某个危险的平衡点上,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毫不客气地交叠着架在桌沿,几乎要碰到堆在一角的文件山。 他手里捏着几页报告纸,另一只手边,则扔着一个皱巴巴的甜品包装袋,里面已经空了。 听到动静,他的目光从报告纸上抬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眉梢向上扬了扬,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点被打扰的懒散:“听说某人今天去当现充了?漫展好玩吗?” 他手里的报告纸被随意丢回桌上,身体却没动,依旧保持着那副随时可能连人带椅翻过去的姿势:“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摊主拐去当看板娘了呢。” 今井盼没理会他的调侃,走过去,将最后一份鲷鱼烧放在他桌上那堆文件旁边:“给你的。红豆馅,还是热的。”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那小小的纸袋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架在桌上的腿放了下来,椅子也随着他身体的重量“嘎吱”一声回归原位。 他伸手,长指一勾,将那个还带着她手心微温的纸袋拎了过去。拆开纸袋,露出里面两个并排躺着的,金黄饱满的鲷鱼烧,红豆馅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他垂眼看了看,嘴角牵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语气听着懒洋洋的,像是随口给了个及格分:“还行。出去玩了一圈,还记得给留守人士带口粮,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费我白天努力工作。” 今井盼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也不反驳,只是眉梢一挑:“这才哪到哪。 她伸手探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那个小小的,软胶质地的q版坂田银时lookup挂件,捏在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有别的伴手礼。”她将那个白毛小人举到他眼前,“怎么样,可爱吧?特意给你挑的。看,一样的白毛,多配你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伸出食指,极其嫌弃地轻轻戳了戳小银时的脑门,把它推得晃了晃。 “哈?”他发出一声介于气音和嘲笑之间的声音,手臂搭在办公桌上,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哪里像了?这家伙一看就是糖分摄入不足外加房租拖欠三个月的颓废大叔。再看看我。” 他刻意停顿,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那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银发,笑眯眯地道:“明明是我更帅吧?全方位,无死角的。” 今井盼故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虚虚挡住挂件那两只耳朵:“银时乖,银时别听,这人坏,是恶评。咱们不理他,回去就给你供起来,旁边摆满草莓牛奶和《jump》。” 第75章 五条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只剩下真切的笑意。 “行了行了,拿来吧你。”他一边笑,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接她指尖晃悠的那个挂件。 今井盼也没多想,松了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一触即分。 五条悟仿佛浑然未觉,接过那个小小的银时,拿在手里随意掂了掂,然后,他手腕一转,将那个软胶小人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靠近笔筒和那袋鲷鱼烧,但又不至于被文件淹没的位置。 五条悟这才抬头,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但并非消失,只是沉淀为一种更模糊又更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忽然开口,语气多了点平直的叙述感:“其实感觉也挺好。” “什么挺好?”今井盼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追问。 第47章 是任务一个任务 今井盼看着五条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多线索,白色的绷带从眼前缠绕而下,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将一切可能泄露情绪的细微波动都严严实实地掩盖了起来。 五条悟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微妙地带着一丝类似“松一口气”的释然。 “我是说,你也适应得不错。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和真希他们,看起来处得还行。” 今井盼挠了挠头:“这倒是,不过,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是你的学生吧?就感觉上,好像更熟悉一点,没那么有距离感。” 五条悟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微微一顿。 ——因为是……我的学生? 因为是你的学生啊。 所以那个对十年后的一切有些茫然的少女,才会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防备,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们,接纳他们,融入他们。 归根结底,这份亲近的源头,是因为你啊。 然后,一点的弧度,慢慢攀上了他线条优美的唇角。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痕迹。 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盼啊,果然。我就说嘛。” “说什么?”今井盼愣了愣。 “说你啊,”五条悟的笑容加深了,那种欠揍的得意劲儿又回来了,还变本加厉,“嘴上不承认,行动却很诚实嘛。就因为他们是我的学生,所以爱屋及乌。这还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今井盼:?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几秒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同情地道:“初步诊断,疑似某人加班过度导致大脑供氧不足,进而诱发了严重的幻想症。建议立刻停止工作,出门右转医务室,找硝子开点安神的药,或者直接被我打晕睡一觉,对病情有帮助。” 五条悟对她这番诊断毫不在意,反而笑了出来。他忽然抬起手,越过办公桌,精准地按在了今井盼的脑袋上。 “头发乱了!”今井盼猝不及防,一边试图抢救自己的发型,一边瞪他。 五条悟揉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像是随手完成了今日份的任务。他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今天这身挺可爱的嘛。”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她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针织开衫领口,落在下方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用更随意的口吻倒:“对了,那天送你的那条项链呢?怎么不戴着看看?我还想着,你戴上会是什么样子。” 今井盼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撇撇嘴,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又笑嘻嘻地道:“我这是标准的穷人思维,好东西得收着,日常场合怕弄坏呗。你这种霓虹天龙人,不懂。” 她说得轻巧,但话里确实有几分实情。这么年轻,又是学生,首饰对她来说本就不是日常必需品。 何况她现在孑然一身在这边生活,父亲虽然是英国的中产华裔,但早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子女,虽然定期有生活费,关系也算和睦,但终究隔了一层,她不会,也不习惯去索求超出基本生活所需的东西。 那条项链对一个17岁少女而言,确实属于贵重物品。 五条悟听她说完,眉毛似乎挑了一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何盼,你这是在暗示我,一条不够,得多送几条,轮换着戴,这样就不用担心戴坏某一条了,是吧?” 他煞有介事地开始分析:“毕竟,按照富人思维,东西买来就是用的,戴旧了戴腻了,再换新的就是了。一条怕坏,两条总够换了吧?三条更保险,四条可以搭配不同衣服,五条……” “停!打住!”今井盼被他这清奇无比、完全跑偏的解读惊呆了,连忙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谁暗示你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她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又调侃说:“五条老师,该不会是平时偷偷补了什么奇怪的课吧?比如《霸道咒术师爱上我》之类的?剧情和台词都对上了啊,下一步是不是该说女人你在玩火?哈哈哈” 五条悟嘴角慢慢重新勾起一个弧度,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那双依旧清澈透亮,盛满了纯粹笑意的紫色眼睛。 “谁知道呢。”他最终用一种轻描淡写到了极点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个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也许真的也说不定。” 话音落下,他没再去看少女的反应,重新垂下眼帘,视线落回桌上那份被冷落许久的报告上。 今井盼:…… emmmm没听懂。 脑子打结了。 一如既往的,五条悟式谜语,跳过就好。 见他真的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报告纸上,她心里那点因为没听懂而产生的小小纠结,立刻被更实际的念头冲散了,啊,今天更新的新番还没看,背包里新买的同人本也还没来得及拆封,回去要先泡杯热可可,然后瘫在床上…… “什么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没听懂找了个台阶下,也像是把他刚才那番话定性为无意义的胡扯。 她懒得再深究,反正这家伙思维跳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了行了,不耽误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跟亲爱的报告相亲相爱了。”她语气轻快,脚步已经诚实地朝着门口挪去,“拜拜啦,五条老师——” 她拉开门,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又回头冲他笑了笑:“加班快乐哦!虽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就是了!” 尾音消失在门合拢的轻响后。走廊里传来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迫不及待奔向属于自己的简单快乐。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五条悟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告上。 不快乐么? 谁知道呢。 * 关于那个名为“nihilum”神秘组织,咒术高专和总监部的调查,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后面再无任何明显的动作或线索浮出水面。 情报部门分析,连续两次行动的失利,尽管第二次可能只是试探,显然让这个行事诡秘的组织变得更加谨慎。 他们似乎拥有极佳的隐匿能力和反侦察意识,所有已知的关联点都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咒术界上层对此感到不安,却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加强常规警戒和情报收集,一边等待对方下一次露出马脚。 平静,有时比动荡更让人难以捉摸。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中,滑到了周一。 三年级的课程和训练便已按部就班地展开。上午的实战对练刚结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伊地知发来的信息: 「今井同学,您好。这里有一项指派给您的二级任务,地点在东京都涩谷区,详情已同步至您的邮箱。初步评估咒灵等级为准一级,并存在环境复杂因素,请务必谨慎。如需协助或进一步信息,请随时联系。任务简报和集合时间稍后发送。」 今井盼看着屏幕上的字,听起来像是一次相对常规的祓除任务。但环境复杂因素这几个字,让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她没有过多犹豫,回复了确认信息,并迅速查看了同步到邮箱的初步简报。集合时间就在一小时后。 当她整理好装备,来到校门口时,伊地知洁高已经开着他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在那里了。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今井同学,情况简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车上说。” 车子平稳地驶向涩谷区。越是接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便越发繁华喧闹。五光十色的广告牌,熙熙攘攘的人流,充斥着快节奏的都市气息。 然而,当伊地知将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又绕过几个弯后,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某种突兀的割裂感。 第76章 他们停在了一片以现代化商业建筑和密集住宅楼为主的区域边缘。就在这片充斥着玻璃幕墙和混凝土方块的环境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建筑风格迥异的小洋房。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那种带有明显昭和初期乃至更早时期西式风格的建筑,两层楼高,外墙是略显暗淡的米黄色,局部有精美的砖石装饰,屋顶是深色的瓦片,带着一个铁艺已经有些锈蚀的露台。 房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同样古旧的围墙,圈出了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私人领域。 “就是这栋房子,”伊地知停好车,指了指那栋小洋房,声音压低了些,“大约一周前开始,附近居民和路人有报告说感觉到不明原因的寒意,但又没有人的声音。屋主长期在国外,房子处于空置状态。” “窗的初步探测,确认内部有较强的诅咒残秽,符合准一级咒灵的特征,但具体形态和能力不明。因为地处闹市,且建筑本身结构古老复杂,帐的布置和祓除行动需要格外小心,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和建筑结构的意外损坏。” 他看向今井盼:“今井同学,请务必小心。” 今井盼点点头,表示了解。她推开车门,站在这栋有些诡异的小洋房前,抬头看了一眼被周围高楼切割出的狭窄天空。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她低声念出咒词,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利落的手印。咒力随之涌动,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笔触搅动,漆黑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如同倒悬的瀑布,又如一片无声绽开的巨大墨色花朵,自天际垂落,精准地笼罩了以这栋小洋房为中心的、包括其院落在内的整片区域。 帐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内部的景象与外界繁华的涩谷彻底隔绝。光线仿佛被吸收了一层,显得晦暗不明。 伊地知洁高站在帐外,神色凝重地扶了扶眼镜,目送着她的背影。 今井盼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带着古旧黄铜把手的铁艺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她迈步,走了进去。 庭院里荒草蔓生。主屋的门紧闭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扣在门把上,今井盼瞥了一眼那把锁,没有寻找钥匙的打算。她伸出手,凝聚起一丝细微却锐利的咒力,精准地切入锁芯内部最脆弱的结构点。 锁舌弹开,挂锁应声而落,掉在门前的石阶上。 后续的修缮和痕迹处理,自然是辅助监督部门的工作范畴。她现在只需要专注于任务。 第48章 是咒灵一起来玩吧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阴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 线昏暗,入目之处,是典型的昭和时代西式家居风格。高大的木质家具轮廓在阴影中显现,沙发、茶几、立柜、餐桌,所有的家具都被惨白的防尘布覆盖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幽灵,静默地矗立在时光的尘埃里。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漆面早已斑驳,踩上去会发出的吱呀声,这氛围简直能直接拉去拍《咒怨》续集了,比那个什么京城81号也不遑多让吧? 作为咒术师,胆量是基本素养,什么凶宅古堡废弃医院,去得多了,早就习惯了这种的阴森感。 纯粹的视觉和心理恐怖,很难真正撼动他们,毕竟,他们日常面对的,是更加不可名状的真实。 她定了定神,咒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向四周铺开,捕捉着诅咒残留的轨迹和气息。那股阴冷的咒力残秽,在这栋房子的深处,更加浓重了。 就在她凝神探查之际—— “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被什么捂住嘴压抑着的哭声,飘飘忽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个孩子,又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它似乎来自楼上,又好像就在这布满蒙尘家具的大厅某个角落里萦绕,难以捉摸具体方位。 今井盼立刻屏住呼吸,咒力蓄势待发。不是人类的哭声,这点她很确定。是咒灵?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引诱了吗? 她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似乎最清晰的来源,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移动。 楼梯同样老旧,扶手上的雕花积着厚厚的灰。她抬头向上望去,楼梯转角处一片昏暗。 “呜……妈妈……呜……好黑……娃娃……我的娃娃呢……” 那哭声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夹杂带着童稚口音的呢喃。 娃娃? 今井盼心中一凛,某种猜测浮现。她不再犹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与此同时,那哭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重新降临,甚至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今井盼停在楼梯中段,手已经按在了咒具上。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方的黑暗。 突然—— “嘻嘻……” 一声轻快的,与之前哭泣截然不同的孩童嬉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今井盼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同时咒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右手反手抽出咒具短刀,向后斩去! 刀刃劈空了。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楼梯扶手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陈旧破损的西洋古董娃娃。 大约四十厘米高,穿着脏污褪色的蕾丝蓬蓬裙,金色的卷发干枯打结,陶瓷脸蛋上裂开了几道细纹,蓝色的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一点似乎活过来的微光。 它的嘴角,被画成一个固定上扬的、弧度夸张的微笑。 娃娃一只手臂抬起,手指指向楼上。而它那裂开的陶瓷脸颊上,正缓缓地渗出一行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粘稠液体。 “嘻嘻……来呀……来找我玩呀……” 娃娃的嘴巴没有动,但那带着嬉笑和引诱的孩童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传来。 果然是咒灵,而且是依附于这种充满孩童执念和恐惧的人形之物上的类型。准一级的评估,看来并非虚言。 今井盼握紧了咒具,目光锁定了那个渗着血泪的诡异娃娃,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它手指所指的,通往二楼更深黑暗的楼梯方向。 “抓住你……就永远陪我玩……” 孩童般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怨毒!与此同时,大厅各处被白布覆盖的家具下,阴影剧烈蠕动,上百个形态各异,但同样残破陈旧的娃娃、人偶、泰迪熊,它们或爬行,或滚动,或姿势僵硬地迈步。 陶瓷眼珠、玻璃眼球、纽扣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楼梯上的今井盼,发出混乱叠加的嬉笑、哭泣、呢喃: “陪我玩——” “好黑——好冷——” “妈妈不要我了——” “娃娃……我的娃娃……” 怨念的潮汐瞬间淹没了空间,浓郁的诅咒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这些显然都是被核心咒灵力量同化或操纵的附属物,单个或许威胁不大,但数量如此庞大,足以形成令人窒息的围困。 今井盼面对从下方涌来的娃娃潮,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发力,向上疾冲!目标直指二楼。核心咒灵的本体,必定藏在那里。 在她动身的刹那,扶手上那个渗血娃娃猛地炸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化为一团浓郁的黑红色诅咒污泥。迅猛地卷向她的脚踝! “滚开!”今井盼头也不回,反手一挥,短刃斩出,弧光精准地切断了那污泥触手。被斩断的部分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为黑烟消散。 但她前冲的势头也因此被阻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就是这一瞬,下方潮水般的玩偶已经扑到了楼梯下方,最前面的几个甚至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速度奇快! “没完没了。”今井盼单手持刃,咒力以她为中心爆发式扩散,并非五条悟那种毁天灭地的规模,而是小范围的定向冲击。 无形的狂暴斥力以环形向下猛推!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个玩偶瞬间被抛飞,撞在后面更多的同类身上,引发一片混乱的撞击和碎裂声。 借着这一击清出的短暂空隙,今井盼身形再闪,终于冲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与一楼相比,这里的诅咒气息浓烈了数倍。 走廊尽头,最大的那扇房门前,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几乎和真人孩童等身大小的古董陶瓷娃娃,穿着极度华丽但已严重破损、沾满污渍的洛可可式宫廷裙装。 它有着一头完美的金色长卷发,但发丝间缠绕着蛛网和灰尘。瓷白的脸上,妆容精致却诡异,脸颊涂着两团过于鲜艳的腮红,嘴唇是殷红的微笑。它的眼睛不是玻璃珠,而是两颗布满血丝的真人眼球,镶嵌在陶瓷眼眶里,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今井盼。 它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和一楼那个渗血娃娃一模一样、但体型小很多。裂痕更密的娃娃。 第77章 什么玩意,安娜贝尔。 巨大的宫廷娃娃微微歪了歪头,它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嘴角开始渗出暗红液体: “你……弄坏了……我的朋友们……” “不乖的孩子……要留下来……永远……陪我玩过家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二楼走廊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孩童涂鸦般的血色手印,空气中开始回荡起扭曲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哼唱。 “领域雏形?不,是接近领域的效果,强烈的生得术式!”今井盼心头一凛,准一级的评级看来还是保守了。 这家伙在这栋充满孩童怨念的老宅和依附物,比如古董娃娃加持下,爆发出的力量已经就是一级,甚至能模拟出部分领域的特性,强制性的规则束缚与效果增幅。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胶水一样变得滞重,某种规则正在形成,或许是在这里待得越久,行动会越迟缓;或许是会被强行拉入过家家的扮演,遵守对方的规则;或许单纯是怨念的直接侵蚀与精神污染。 不能让它彻底展开!更不能被困入对方的节奏! 今井盼咒力毫无保留地奔腾起来。她不再试探,再次突进,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在攻击的刹那,宫廷娃娃华丽的陶瓷躯壳,从胸口位置,自行炸开了一个大洞,源源不断的诅咒竟然从中缓缓地涌现,如同奔腾的污水。 今井盼立刻察觉到,那喷涌的诅咒洪流并非只是为了防御,更是在进行某种转移。 只见那失去了大半躯壳、只剩下残破下肢和部分上半身的宫廷娃娃“,抱着渗血小娃娃,以一种诡异速度,猛地向后撞去,撞向了它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远比走廊内部更加阴冷,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绝望与悲伤的气息,如同冰窖开门般涌出。 借着门内透出的、更加昏暗的光线,今井盼瞥见,那似乎是一间儿童卧室。墙上贴着褪色起卷的卡通壁纸,地上散落着腐朽的玩具,一张挂着破旧帷幔的小床放在角落。 下一刻,整栋小洋房的所有的声音统一,化为一个无比宏大、层层叠叠的童声合唱: “一起来玩吧!!!” 血色从那个房间的门内,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并向楼梯下方蔓延! 宏大的童声合唱带着直击灵魂的怨毒,伴随奔涌的血色浪潮,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那间敞开的儿童卧室,此刻化为了一个不断脉动的心脏,为整个领域输送着怨念的血液。 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变得柔软,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之上,并传来滑腻的吸附感,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原来如此以早夭婴儿的强烈执念和悲伤为基,又吸收了这栋老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孩童的孤独,最终与这些象征陪伴的娃娃结合”今井盼瞬间理清了脉络。这种咒灵的成因往往复杂而悲伤,但成型后的危害也同样巨大。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 二十分钟后。 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满目狼藉的卧室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今井盼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身体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微微前倾。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里只剩下半截刀柄。而本该连接着的前半段刀身,早已不翼而飞。 咒具短刃,断了。 今井盼:? 她刚才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准备来个一击必杀,终结这场又臭又长的消耗战,然后,武器它就这么断了? 头秃了,自己果然不适合用咒具啊,少女不易,少女叹气。 果然,她就说自己和这些身外之物八字不合!什么咒具啊、法器啊,看着别人用起来威风凛凛,到自己手里,不是不顺手,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平时用用还好,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少女不易,少女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颗粘稠的心脏还在跳动,咒灵似乎还想汲取最后的力量。不过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诅咒压力虽然大减。 几乎在断刃声响起的同时,少女五指瞬间收拢,紧握成拳,体内的咒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聚,金色的光芒不再附着于外物,而是直接缠绕在她的拳头之上。 没有花哨,没有犹豫。就在脚下那滑腻的触感再次传来,试图阻滞她的瞬间,她猛地向前一踏,借着这最后迸发的力道,直冲向前,将最后一点距离化为乌有。 金色的光芒与粘稠的诅咒黑气激烈对撞,湮灭,发出如同冷水浇上热铁的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的黑烟。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被战斗余波弄得一片狼藉的卧室。 她缓缓收回拳头。 咒灵,终于祓除了。 儿童卧室恢复了原本的的模样。二楼走廊,一楼大厅,重新被灰尘和寂静主宰。只有那些碎裂的玩偶。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帐外,伊地知焦急地看了看手表,忽然,他感觉到帐的波动发生了变化,那漆黑的帷幕颜色开始变淡,如同墨迹被清水化开。 几秒钟后,帐彻底消失。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重新洒在院子和老宅上。 吱呀—— 正门被推开,今井盼走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粘在颊边,但整体看上去并无大碍。 伊地知连忙迎上去:“今井同学!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解决了。领域雏形已被击破。内部结构有一定损坏,但没有对主建筑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完,然后看向伊地知:“伊地知先生,麻烦你了。另外,后续报告里,建议标注该咒灵具有在特定环境下展开强效伪领域的能力,威胁评估建议上调至需谨慎对待的一级。” “是!我明白了!”伊地知连忙记下,同时关切道,“今井同学,你需要立刻回高专接受检查吗?” 今井盼低头,看了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指骨有些红肿的手,又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手腕,随意地摇了摇头:“皮肉伤,回去自己处理就行。消耗有点大,需要休息。” 伊地知见她确实没有明显外伤,只是神色疲惫,便不再多劝,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依然显得孤零零的小洋房。那里面曾经回荡的悲伤与怨念,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我们回去吧。”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闭上眼睛。虽然咒灵祓除了,但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那清脆得扎心的,武器断裂的声响。 虽然她向来更习惯于,也更擅长用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去战斗,依赖身体的本能和千锤百炼的体术。 咒具对她而言,很多时候更像是辅助工具。她也确实能用拳头,打出不输于很多特级咒具的威力。 但是…… 但是,当你的武器在紧要关头,在你倾尽全力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刻,就那么“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在你面前碎成两截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糟透了。 今井盼在心底,幽幽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大圣了。当年他跑到东海龙宫,一件件试兵器,最后找到那根定海神针,那得是多么迫切,又是多么“再找不到合手的我就要掀了你这水晶宫”的心情啊。 第49章 是上药消消毒,养两天就好了 车子平稳驶入高专,在宿舍区与教学区的分岔口停下。今井盼婉拒了伊地知让她直接去医务室的建议,坚持先回了自己宿舍。 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手上。 伤口其实不深,主要是擦破的皮,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伤,但今井盼向来谨慎且惜命。 尤其是面对这种在废弃老宅又是对付诅咒时造成的伤口。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大意,回头感染了破伤风,那可就麻烦大了。 主要还是上次和nihilum吃了亏,让今井盼开始加倍谨慎了。 “去找硝子要点碘伏。”她想着,便出了门,径直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她抬手敲了敲门,不等回应,就带着点熟人间的随意,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神医在吗?今井盼前来求药!”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因为医务室里,除了正站在药柜前整理东西的家入硝子,还有一个人。 五条悟。 他正以一种极其悠闲的姿势,半靠半坐在家入硝子的办公桌边缘,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盒大福,正一边拆包装,一边和硝子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 今井盼默默地把剩下那半句“看看你这有没有碘伏”咽了回去。她没想到硝子这里还会有访客,而且还是这位。 第78章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几乎就在硝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的目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那只随意垂在身侧,红肿擦破的右手。 “不是说,只是个准一级吗?”年轻教师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目光在她手上那片不算严重、但足够惹眼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她的脸,“怎么挂彩了?” 今井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吐槽:“别提了。任务报告上写是准一级,结果实际碰上,好家伙,差点 翻车。那家伙在特定环境下,借着那栋老宅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怨念,硬生生把力量拔高到了将近特级,还差点搞出个伪领域出来。”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那个咒灵的诡异能力和战斗过程,提到最后那一下短刃折断,又是开始一顿吐槽。 五条悟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嗯”了一声,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动作不算快,握住了她手腕靠近脉搏的位置,将她的手拉了起来,凑到眼前,轻轻按压又转动了一下她的指关节和手背。 “还行,”他观察了几秒,下了结论。 然后他松开了手:“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看着有点肿。这点小伤,用硝子的反转术式有点浪费,消消毒,养两天就好了。” “是,五条大医师,您说得对。”今井盼抽回手,没什么诚意地敷衍道,心想这家伙还点评上了,又不是他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家入硝子,这时从药柜那边转过身,手里拿着碘伏、棉签走到他们旁边。 但她没有递给今井盼,而是顺手就塞到了五条悟手里。 “那你来吧。正好,我这边还有几份医疗报告要赶,刚才被某人打断思路了。顺便,我也有事要找杰确认一下。消毒包扎而已,你应该能搞定吧?” 然后也不等五条悟回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利落地穿上,就转身往门口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被强塞进手里的消毒用品,又抬眼看了看家入硝子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行啊。不过,硝子医生,这算额外加班吧?那你这月的工资,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走到门口的硝子脚步都没停,只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好啊。你去找夜蛾校长,让他把我工资条给你,能拿到多少算你的本事。” “砰”的一声轻响,医务室的门被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今井盼,和手里拿着碘伏棉签、一脸“哎呀被抛下了”但眼神里明显没什么意外的五条悟。 今井盼看着被丢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五条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瓶碘伏,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 让五条悟给她处理伤口?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咒灵还要不靠谱一点。 五条悟像是没听见,已经从善如流地拉过了旁边一把椅子,用下巴随意地点了点椅面,示意她坐下, 自己则自顾自地拧开了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但步骤倒是清楚,没把棉球掉进瓶子里,也没把瓶盖打翻,看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抬起头:“怎么,信不过老师我的手艺?怕我手抖,把你手弄残了?”他说着,手里的镊子夹着棉球,还作势在她眼前晃了晃,沾了碘伏的棕色液体险些滴出来。 “我哪有这么说。”今井盼被他这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算了,来吧。 她把受伤的右手伸了过去,尽量维持着表情平静。 “这不就对了。”五条悟见她坐下,这才满意地收回镊子,然后一把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不是普通的握,而是掌心向上,将她受伤的手背朝上,手指轻轻收拢,将她的手腕、连同整个手背,都牢牢固定在了他自己的手掌之中。 接着,他另一只手持着镊子,夹着浸透了深棕色碘伏液体的棉球,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异常精准地将棉球覆盖在了她手背上、指关节处那些擦破皮,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镊子夹着棉球,在伤口上快速均匀地擦拭,从伤口中心向周围扩散,确保每个破损的边缘都被消毒液覆盖。 “好了。” 过了会,五条悟终于抬起了头,松开了她的手腕,他拧上碘伏的瓶盖,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盒创可贴,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地将那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蓝色创可贴,稳稳地贴在了她手背上擦伤上,又给掌心贴了几个。 他拍拍手,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往后一靠,陷进椅子里:“行了,搞定。小伤,养两天就好了。这两天训练悠着点,别把手打没了,还得找我治,麻烦。” 今井盼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悟,我觉得你不是在给我处理伤口,你这是在给我的手打补丁。你看,这边一个,那边一个,还挺对称。” 五条悟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不置可否,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虽然实战反应还不错,但毕竟突然被扔到这十年后,中间空档期太长,很多需要靠时间和无数次对战累积起来的东西,你确实缺了点。这次吃点小亏,不冤。” 他这话说得平静,没什么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更像是一种客观的分析。但听在今井盼耳朵里,尤其是那句“中间空档期太长”,还是让她心底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十年的缺失,确实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不过,她很快就将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因为五条悟的下一句话,瞬间把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这人偶尔也会说人话的错觉,给打了个粉碎。 “不过呢,受伤虽然是常态,但像我这样,从小到大打架从来没受过伤的,才是真正的特例,是天花板,懂吗?所以啊,你得学着点,别动不动就弄得一身……” “喂!打住!打住!”今井盼立刻抬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作势要捂住他的嘴,“什么从来没受过伤?这种话怎么能乱说!flag不能立啊!”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呸呸呸”的动作,仿佛要把刚才那句不吉利的话从空气中驱散。 五条悟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不仅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欠揍了:“担心我?倒是你啊,别下次手上又多几个补丁。那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想集齐七种颜色,召唤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只要别下次又搞出个安娜贝尔就行,”今井盼撇撇嘴,想起刚才那玩意儿,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再来一次,我怕我对娃娃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你说窗怎么这么不靠谱,这咒灵绝对超一级水平。” 五条悟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他没去看她的表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 “窗的误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你失踪的那年,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出过一个任务。窗的报告上写的,是‘二级咒灵,土地神性质’。” “他们去了。结果等赶到的时候,那玩意儿不是二级,是个货真价实的一级,而且因为地形和环境加成,棘手得很。那次他们俩,差点就回不来了。” 今井盼微微地张开了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段消失的时间,是她记忆里无法弥补的空白。 她知道高专的日子必然会有生死搏杀,但从他人口中如此平淡地听到关于后辈曾经关乎生死的险境,冲击力依然不小。 五条悟又继续平淡地说了下去:“不过嘛,俩人后来倒是一直挺念叨,说那次是走了大运,得感谢你。” “感谢我?”今井盼一愣。 她根本就不在这个时间线,能做什么? 五条悟点了点头,唇边笑意很淡:“因为在任务现场附近的村庄里,有村民说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高专制服的女学生,描述和你相似,所以我和杰收到信息,就想去找你,结果正好路过那片区域,感知到了远超二级的咒力波动。” “如果当时不是以为你会在那附近,我和杰就不会支援,后面可能就是两具尸体了。所以灰原那家伙,后 来每次提起,都说是今井学姐救了我们一命啊,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救的。七海那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记着这份人情。” 今井盼:……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头:“所以说,误判常有,翻车也常有。这次你只是挂点彩,已经算运气不错了。下次出任务,情报多打几个问号,别太依赖窗的报告。自己的命,得自己上点心。”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是真心在感慨:“说真的,悟,你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跟你说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五条悟揉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盼,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总感觉你其实是在暗戳戳地阴阳我,是吧?” 第79章 今井盼立刻瞪大眼睛,“哪有!大人冤枉啊!我这明明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由衷的赞美!真诚的感谢!日月可鉴!” 闻言,教师耸耸肩,话锋一转,开始慢悠悠地宣布道:“行吧,看在你这句肺腑之言的份上,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帮你,找个趁手的咒具。” “啊?”今井盼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嗤笑出声,语调有点尖锐:“从来没见你用过什么合适的咒具,武器这种东西,要么不用,要用就得用好的。” 今井盼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真的吗!哇” 她开始得寸进尺:“悟!不,五条老师!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最帅最强的咒术师!说话算话啊!不能反悔!我要那种又结实又帅气威力还大的!最好还能变形,会发光,自带追踪,能远程攻击。” 眼看她就要开始掰着手指头列举一大堆不切实际的幻想,五条悟赶紧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给你找,又不是给你造。你当是魔法少女变身器啊?” 今井盼:“哦。” 五条悟忽然伸出手,趁她不备,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哦什么哦,”他收回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那点温热细腻的触感,他捻了捻指尖:“好话谁都会说。不过想从我这儿得到承诺,光靠嘴甜可不行。” 他微微歪头:“帮你找咒具这事儿,我是决定了。但具体怎么找,找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去,那还得看我的心情,看我什么时候有空,看天气好不好,看我今天高不高兴。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笑眯眯地道:“你,就老老实实,先等着吧。” “不良教师!吊人胃口!还捏我脸!可恶!”少女顺手摆好消毒用品,再瞪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她这些小细节,然后挑眉:“好了,硝子怎么还没回来?不等她了。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闻着全是消毒水味儿,怪难受的。” 今井盼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医务室。 她侧眸看了一眼他,雪白绷带莫名给他添了几分疏离感。那绷带遮住了他那双过于通透的冰蓝眼睛,让他平日里的情绪,都被隐藏在了其下,看不真切。显得有点冷。 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窗外的枝叶,也带进几片被吹落的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正好落在她发顶。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手指一抬,一拈,那片小小的叶子,就从手指滑落,掉在了两人之间光洁的地板上。 今井盼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片刻,她其实一直记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说他和杰去找自己,顺便救下了灰原雄他们。 “悟。”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侧了一下脸,示意他在听。 “之前夜蛾老师提过一些。说,我消失之后,大家一直在找我,用了很多方法,找了很多地方。我当时听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对你们来说,那是漫长寻找的十年,可对我来说就从那个时间点,掉到了这个时间点。” “所以每次听你们提起找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我好像没办法真正体会你们当时的心情,所以一直很愧疚,也不敢提。”她有些沉重地道。 而五条悟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沉默地听着。终于在她说完之后,他次啊开口了,声音平稳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认识你,其实也就两年。高专一年级到二年级。” 他顿了顿,脚步依旧平稳,修长的身影在光线里显得笔直,又有些难以接近。 “可找你,我却花了十年。” 第50章 好沉默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 五条悟用的是“我”。 不是“我们”。 在今井盼原本的认知里,让她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五条悟,是同窗,是死对头。 她想过他会因为同学的失踪而担忧,会和其他人一起寻找, 但那应该是一种集体性质的,出于道义和同学情谊的行为。 她从未想过,他那份寻找是以我为单位的,如此漫长的时间。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被看待的吗?是值得他花费十年,在茫茫人海中不断寻找的,如此重要的朋友吗? 不能辜负啊。tat 她攥紧了拳头,从此刻起,在她心里,五条悟就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十年后世界里,最无可替代的朋友。 虽然她也知道,他心里那个最好朋友的位置是杰的。 算了,她是做不了嫡长闺了。 但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以朋友以挚友,以需要被好好珍惜和回应的存在。 “对不起啊……”她终于再次开口, “对不起什么?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能喘气,能说话,能吃能喝。”对方却拒收她的道歉,并且不客气地回怼。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然后五条悟又慢条斯理地说,“那就别老想着偷懒,争取早点毕业,然后毕业了,麻溜地过来,帮我多分担点任务,省得我整天累死累活,这才是正经道歉的态度,知道吗?” 今井盼闻言,是真的惊呆了:“等等,什么叫帮你分担任务就是道歉了?这明明是你自己想压榨我吧?五条悟你这人,我刚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你毁了!” “哦?是吗?那真抱歉。”五条悟耸耸肩,语气毫无诚意。 少女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行!算你狠!” 跟此猫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提啊。 她像是放弃般挥了挥手,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话题转得飞快:“算了,不过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拉面馆,门口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了,闻着味儿可香了!感觉肯定超好吃!怎么样,去不去?我请客!” 五条悟看着她,半晌他才慵散地开口道:“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对不起又是感动,然后就用一碗拉面,来糊弄我?” 闻言,今井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什么叫糊弄,那家店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她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套“一碗拉面了事”的逻辑站不住脚。 但心里那点愧疚,又让她想做出点什么表示,哪怕这表示看起来微不足道。 然而,预期中的嘲讽并没有立刻响起。 她等了几秒,悄悄抬眼,用余光去觑身旁的人。 五条悟却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他就那样站着,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清晰地泄露了一丝此刻的心情,是种罕见的轻松神情。 他重新开口,慵散地说道,声音带着点笑:“行吧,勉勉强强,还算凑合。” 但是下一秒,话锋一转,年轻教师意有所指:“不过,你先帮我个忙。” 今井盼:? 等等,应该没好事吧。 * 三天后,训练场。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高窗洒进宽敞的训练场地,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们,禅院真希、狗卷棘还有乙骨忧太和熊猫正围成一个小圈,中间站着五条悟。 白发教师今天难得没穿教师制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服,勾勒出颀长劲瘦的身形。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愉快的笑容。但也因此,显得更加不怀好意。 总之,即使换上了看似正经的运动服,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依旧和高专其他任何一位严肃沉稳的老师搭不上边。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今天老师心情好,教你们点实用的。”五条悟拍了拍手。 “体术训练嘛,光靠你们几个小菜鸡互相打来打去,很容易就陷入一种过家家的模式,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呢本着因材施教、实战出真知的原则,老师我特地亲自为你们找了一位陪练” “陪练?谁?”熊猫挠挠毛茸茸的脑袋。 话音刚落,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就看见今井盼探进半个 身子,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和一年级的训练服略有区别的黑色训练服,高马尾扎得干净利落。 少女笑眯眯地道:“嗨,各位。五条老师您老人家召唤,有何指示呀?” 有一说一,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越来越习惯叫他“老师”了。 一开始是形势比人强的妥协,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称呼就变得顺理成章,脱口而出,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曾经和自己同龄同窗的家伙,的的确确已然成为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当然也有点装嫩,嘻嘻。 “哟,来了。”五条悟朝她点点头,然后转向一年级的几人,“所以今天由你们的今井前辈来给你们当移动靶哦。” 今井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看向他,嘴角抽了抽:“移动靶?” “别急嘛。”五条悟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你们四个一组。目标是在尽量不破坏场地,并遵守基本对战礼仪的前提下……” 第80章 他微微偏头,看向今井盼。 “碰到她,就算成功一次,时限十五分钟。她也可以反击,但强度控制在二级咒术师水平,明白了吗?”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毫不犹豫地应道:“明白了。” “海带。”狗卷棘简洁地应了一声,也点了点头。 而乙骨忧太显得有些紧张,认真地点头:“是,五条老师。” “哦哦哦!听起来有意思!”熊猫倒是兴奋地搓了搓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盼,请多指教了!” 今井盼的视线在一年级的四个学弟学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场边五条悟脸上。 她脸上原本那点应付式的微笑,彻底消失了,嘴角微微抽搐。 一对四,还要控制强度,这哪里是什么陪练,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人肉沙包来用吧,还是那种自带闪避,反击功能的高级沙包! 五条悟似乎完全接收到了她眼神里的控诉,非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回给她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甚至心情极好地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慢悠悠地退到了训练场边缘,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双手抱胸,一副准备欣赏精彩表演的悠闲姿态。 “那么,训练开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禅院真希先发制人,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直刺今井盼,少女的实力远超一般一年级生的水准,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带着要将对手一击必杀的决意, “哇,一来就这么猛!”今井盼嘴上调侃,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脚下步伐一错,身体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同时左手并指如刀,带着压缩的咒力,斜切向真希握刀的手腕,迫使她变招。 但攻击并非只有一处。就在她应对真希的同时,狗卷棘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不许动!” 言灵的力量瞬间降临,试图束缚她的动作。 今井盼身体微微一僵,但体内的咒力迅速流动冲击,瞬间冲破了这不算太强的束缚。 可这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乙骨忧太欺身近前,一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她肋下,而熊猫的身影也从另一侧封堵而来。 可是今井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乙骨和熊猫的攻击夹缝中滑出,顺势一记低扫,逼退了试图再次近身的真希。 “别给她喘息的机会!”真希喝道,薙刀舞动,刀光如练,封锁了今井盼左侧的空间。 狗卷棘再次开口:“沉重!”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试图减缓她的速度。 乙骨忧太紧随其后,拳风凌厉。胖达则利用体型优势进行压迫和干扰。 训练场中央,一时间人影翻飞,咒力激荡,今井盼每每都在毫厘之间堪堪避过攻击。 她的反击并不凌厉,多是格挡和迫使对方回防,将“强度控制在二级咒术师水平”的要求执行得相当到位,并未真的痛下狠手,反而逼迫着一年级的四人不断配合。 场边,五条悟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边,他只是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失望,仿佛只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十五分钟的时间,飞快流逝。 一年级四人组的进攻,从最初的各自为战,到后来开始有了雏形的默契,攻势也愈发凌厉,渐渐有了章法。 然而那道被他们围攻的身影,却始终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愈发绵密的攻击网中穿梭自如,却始终无法被真正触及。 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攻击,总会被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在最后关头化解。 终于—— “时间到。”五条悟的声音慵懒地响起,打破了训练场内的激烈氛围,为这场追逐战按下了休止符。 “呼,不行了不行了,盼,你也太能躲了!跟个泥鳅似的!”熊猫嚷嚷道,语气里倒是没多少沮丧,更多是累瘫了的感慨。 “海带。”狗卷棘言简意赅地评价,大概是想说“确实厉害”或者“好强”。 乙骨忧太擦了擦额角的汗,朝着今井盼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指点,今井前辈。” 而禅院真希将薙刀收回背在身后的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她看向今井盼,点了下头。 今井盼的气息也稍稍急促了一些,鬓边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她摆摆手,真诚的道:“是你们配合得好,进步也很快。尤其忧太最后那一拳配合真希的佯攻,时机抓得很准,就是发力角度还能再调整一下,威力会更大。” “好了,都别站着闲聊了。”而五条悟此时拍了拍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今井盼也站到了一旁,抱着手臂,准备听听这位最强老师能评出些什么花儿来。 五条悟的目光先落在了禅院真希身上。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真希,你的动作意图太明显。起手那一下,是想封她左侧退路,逼她往棘的方向躲,想法没错。” “但你的刀不留余地,不留变化,一旦对手不按你设想的路线走,或者速度快过你的预估,你这招就是活靶子。”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抬手,模仿了一下真希那直刺的一刀:“记住,你的武器是薙刀,有长度优势,但变招慢。要利用好这个优势,但不是每次都要用全力。” “五分攻,三分留力变招,两分观察,你最后那几次配合熊猫封堵,就比开始有章法,知道用刀势引导,而不是自己闷头往前冲。继续保持。” 禅院真希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是。” “棘。”五条悟转向狗卷棘,“你的言灵,时机抓得还行。但咒力的控制,太粗糙了。第一次用束缚,目标是她整个身体,范围太大,消耗就大,效果也差。” “对付她这种速度快,灵活性高的类型,要精确打击。看她重心转换的瞬间,用停滞或者加重,哪怕只有零点几秒,就足够真希和忧太切入,而不是随便丢个不准动。” 他顿了顿,语气却有些冷酷,却一针见血:“另外你的体术,太依赖言灵了。一旦被近身,或者被对方用某种方式隔绝,免疫了言灵,你打算怎么办?靠这身衣服防御吗?以后训练,把嘴用布条缠上,练练不用术式的白刃战。” 狗卷棘:“……” 他还是默默地拉高了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明太子。” 五条悟的目光转向乙骨忧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忧太进步很明显,但问题也很明显,你那记右勾拳,出拳的时机都很好,是熊猫帮你创造的绝佳机会。但你在出拳前,是不是在担心会不会打伤她,战斗中,犹豫片刻都足够决定生死。而且……” 他微微歪头,慢条斯理地道:“你潜意识里,是不是还在害怕里香,导致你自己本身的咒力调动,也跟着束手束脚,记住,乙骨忧太,你是咒术师,畏首畏尾,死得最快。” 听到老师的话,乙骨忧太的脸瞬间白了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深深鞠了一躬:“是!谢谢五条老师指点!” 最后,五条悟看向熊猫,声音变得轻快元气:“熊猫,你的优势是力量和防御,还有一定的咒骸特性带来的抗性。但你的缺点是速度相对慢,动作模式容易被看穿。” “你今天大部分的移动和攻击都缺乏突然的变向和假动作。真希和你配合,好几次你都没能及时跟上她节奏的变化,让她侧翼暴露。” “另外,你的体重是你的优势,也是劣势。利用好它,制造冲击,干扰对手平衡,而不是单纯地冲过去。懂吗?” “明白了!”熊猫用力点头,,“我会注意的!” “至于你们四个整体的配合……”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道,“最大的问题是,各自为战。虽然有意识的在配合,但更像是在打同一个目标,而不是作为一个整体在战斗。比如,真希主攻,棘干扰,忧太伺机切入,熊猫控场和保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窝蜂上去,看谁运气好能摸到。” 说着顿了下,他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就你们这配合,别说碰到她,哪怕只是遇到一支稍微懂得相互协作,有点脑子的准一级以上的咒灵小队,能活着回来,都算你们运气好。” 而今井盼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五条悟指导低年级,他的教学风格,和夏油杰相比,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夏油杰的教学,像是春雨润物,让你感觉安心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而五条悟的教学,更像是狂风骤雨,他从不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而是把你扔进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情境里,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你自己去成长,他不是在保护雏鸟,而是在教雏鸟如何撕裂牢笼,展翅高飞。 此时,五条悟挥挥手,语调恢复了以往的懒散,却又在尾音处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压力:“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你们几个回去之后,把我刚才说到的点,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想想为什么会那样,该怎么改,下次再犯同样的蠢,我可就……” 第81章 他拖长了调子,没说完,却轻笑一声,听的人心里毛毛的。 …… 今井盼见大家都离开了,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手腕和肩膀,也朝着五条悟走了几步,她好奇地道:“人也都走了,悟,你点评下我呗。” 今井盼:[_] “你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对方却直接道。 今井盼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她,露出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和善可言的笑容:“字面意思。你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硬要挑毛病的话,大概就是对那四个小鬼,下手太轻了。刚才至少有两个机会,你明明可以用更小的代价就能逼得他们手忙脚。” 他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笑了:“不过这也算不上你的问题。你大概就是这种性格,不喜欢用极端手段,对自己人尤其是。所以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直接批评她,她可能不服。 但是听到这些,今井盼反而没底了:“真的吗?但我怎么可能‘没什么可说的’?我刚才明明好几次都……” “都什么?”五条悟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都处理得很好。该避开的避开了,该引导的引导了,除了对那几个小鬼过于仁慈之外,整体表现,符合你现在三年级的身份,甚至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今井盼:…… 唉,意思自己还是三年级菜鸡呗。 今井盼不死心:“可是那你刚才不是说他们配合不行,所以我作为陪练,是不是也差点意思?” 看到她有些急迫的样子,五条悟嗤笑一声,那语气遗憾又轻快:“有啊,你做得很好。制造了足够多的破绽,逼着他们去思考,至少作为一个陪练,很好。” “至于你自己,等你哪天真的遇到绝境,才能真正显露出来。至少现在我看不到。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今井盼:…… 这话说的,可是什么是绝境?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出幻觉,看到自己死亡的画面,倒映在血泊中的,自己那双了无生气的紫色眼睛。 那是绝境吗?是她内心深处,对绝境的某种扭曲映射吗? “发什么呆?”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还没等她完全回神,脸颊上就传来一阵略带力道的揉捏。 白发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面前, 而他的手正毫不客气地捏着她脸颊,还用力地,左右晃了晃。 今井盼:?????? 捏她脸者,虽远必诛。 少女一记又快又狠的直冲拳,就朝着他那张近在咫尺俊脸砸了过去! 然而她的拳头却停在了距离他脸颊还有大约两公分的地方,再难前进分毫。 那股无形的斥力温和却坚定地阻挡着她的拳头,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天堑。 今井盼:…… 可恶啊! 她撇着嘴:“不公平,明明当年还是能打中的。” 还是做同期的时候好呀,那时候好歹还能摸到衣角,能结结实实打中两下,能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哪像现在连边都沾不到! 听到这话,五条悟看向了少女,很难从他那张被雪白绷带遮了快一半的脸上窥见他此刻真实的心绪。 但今井盼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压迫感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悄然弥漫开来:“盼,清醒一点。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 今井盼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时间确实不是十年前了,而他,早已在那漫长的岁月里,走得更高更远,远到她已经连他的背影,都快要看不清了。 但今井盼是谁啊,那是能从十七岁直接蹦到二十七岁,心态还没彻底崩的主儿。 阿q精神在她这儿,简直是点满了的天赋技能。 不就是被现实甩了一巴掌吗?她揉揉脸,还能再战。 于是,今井盼大言不惭地说道:“哼,你再给我十年。” 听到了少女这没头没尾,没前因没后果的话,五条悟微微挑眉:“嗯?” 然后今井盼开始熟练地搬运励志文学:“莫欺少年穷,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51章 好幼稚一起出差 “别不由天了,”五条悟顺手在今井盼头顶揉了一把,说着就要往前走,“吃饭去吧。” “好哦。”少女应了一声,立刻小跑两步跟上,训练后身体放松下来,被风一吹,疲惫感和饥饿感一起涌了上来。 但她脑子可没跟着放松。某些记忆像设置了自动弹出,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五条悟还欠她一份章鱼小丸子。而她自己似乎也欠了他一顿拉面。 嗯,这账得算,现在就算。 她又加快了点速度,终于与他并肩,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开门见山,“差点忘了,你上次答应我的章鱼小丸子,还没兑现呢。” 五条悟脚步没停,只有那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有吗?” 今井盼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就之前在镰仓,你说‘下次请你吃章鱼小丸子’,正好,我请你吃拉面,你请我吃章鱼小丸子。” 她说得理直气壮,笑得眉眼弯弯。 而五条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否认:“这样啊,那看来今天不去都不行了?” “那是自然!”今井盼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想要那家排很长队的,我看到有好多人拿着,上面木鱼花都堆得像小山一样。” “要求还挺多。”他只随口说一句,但脚步的方向却没改变,径直朝着高专大门走去。 …… 果然,拉面筋道,汤头鲜美。章鱼小丸子也 外酥里嫩,是能让人瞬间眯起眼睛的美味。 今井盼靠在椅背上,觉得胃里和心里一样踏实饱足。 然而这份惬意没持续几秒,就被对面人慢条斯理的声音打破了。 “现在饭也吃完了,”五条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该说正事了。” 今井盼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她谨慎地抬起眼:“什么正事?” “我要出趟差,正好需要三年级的协助。”白发教师语气如常。 今井盼瞬间坐直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等,你别说是我。” 闻言,五条悟脸上绽开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灿烂笑容:“嗯哼。” 今井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这小丸子不是白吃的。说吧,这次是去深山老林?还是去哪个偏僻的乡下?” 对方却在笑:“都不是哦,是个小镇。风景据说还不错,对你来说,刚好适合练手,顺便帮我拎包,打打杂,做做记录,处理一下琐事。” 今井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白了,就是给你当免费助理是吧?五条少爷?” “怎么能这么说呢?”五条悟立刻无辜地摊手,“这是宝贵的实战经验,是老师对优秀学生的特别关照。多少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呢,盼同学。” 今井盼扯了扯嘴角,决定放弃跟眼前这只白毛猫在言语上较劲。 她盯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帅脸,沉默了好几秒,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搅了搅碗里剩下的面汤,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算了,也不用去非洲大草原了,大城市也一样能看到牛马大迁徙。” 尤其是被最强当牛马使唤的那种。”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吐槽,反而心情更好了似的:“有觉悟是好事,明天早上八点,高专门口集合别迟到。” 不过,今井盼还是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对啊,”她蹙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怀疑,“你可是连特级咒灵都随便秒杀的人,到底有什么出差,还需要带个三年级的协助?” “该不会是什么特别麻烦,特别琐碎,特别浪费时间,所以你才懒得亲自处理,干脆找个倒霉学生去顶缸的杂事吧?”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很大,看向五条悟的眼神也愈发警惕起来。 看到她这表情,五条悟反而笑了:“怎么会是杂事呢。那个小镇有点不一样。窗的初步报告显示,咒力残秽的波动模式很特别,不像是单一咒灵,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聚集地,更接近有规律的活动痕迹,残留的咒力性质也不太稳定。而且最近一个月,镇上开始陆续有人报告‘看见奇怪的东西’,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伤人记录,但数量在缓慢增加。” “这种类型比起单纯的祓除,更需要观察分析。一个人处理,容易遗漏线索,也可能会让东西警觉。有个帮手在旁边,记录不同的角度,留意我可能忽略的细节,会更有效率。” 第82章 他语气里那种玩笑意味淡了些:“而且,这次不是要你当保镖,我需要你用眼睛去看,那些波动是什么,为什么会形成,背后可能有什么规律。这是三年级实践课里没有的内容,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他说完,往后一靠,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随之散去,又恢复了那种慵散的姿态。 “当然,拎包打杂记录这些琐事嘛,”他唇角一弯,又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顺便也就拜托你了。毕竟我是老师嘛,使唤学生是天经地义,对吧?” 什么嘛,她在心里腹诽,他又不真是自己正经的老师。 这感觉像是被硬塞了个课外辅导,偏偏还拒绝不了。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说来说去,不还是把我当苦力兼记录员么。” 不过嘀咕归嘀咕,她还是接受了。 反正也得适应这个时代,多看看,多接触些不一样的情况,总没坏处。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抬头问出更实际的问题:“那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几天?还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五条悟看着她,但那嘴角似乎很轻地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嗯,预计三天左右,你带好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就行。” “就这些?”今井盼追问, “就这些。”五条悟的语气轻快,“别想太多,放轻松点,就当是老师带学生出去见见世面。” 今井盼:“……” 今井盼:“额,那我还谢谢你了。” 其实,做同期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是没去过外地出任务,可那是十年前了。 如今,虽然仍是一起出任务,但身份变了,时间错了位,不再是可以随意打闹互损的同窗。 而是老师与学生,中间隔了整整十年光阴凿出的,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沟壑。 * 任务地点是个偏远的山村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比想象中还要闭塞些。 通往镇子的只有一条勉强容纳两车交错的盘山公路,路面坑洼,颠簸得厉害。 路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依着山势铺展开去,绿茸茸的,大多种着水稻,也有些菜畦。 只是这绿意之间,疏疏落落地立着不少稻草人,穿着褪色的旧衣衫,有的甚至套着儿童尺寸的汗衫,戴着破了边儿的草帽或斗笠,用竹竿和木棍支着,沉默地伸着双臂,像是这片土地上另一群姿态各异的居民。 镇子很小,沿着一条清澈但水势不大的溪流两岸而建,房屋多是有些年头的木造或砖木结构,黑瓦屋顶,檐角生着茸茸的青苔。 午后的阳光被周围的山峦挡去大半,只在谷地中央投下狭窄明亮的一带。 路上几乎不见青壮年的身影,偶有白发老人坐在自家院子,或是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 他们见到陌生的车辆驶入,只是停下脚步,用平静的目光远远望着,并不上前,也不招呼,看一会儿,又继续自己缓慢的步履。 五条悟提前定下了一间民宿,位置僻静,是栋老式的双层木造建筑,带着个小小的庭院。 只是等到了地方,民宿主人,一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婆婆,搓着手,满脸歉意地解释,原本预留的两间客房,楼上那间朝南的,前几日屋顶有几片瓦松动了,这几日雨水多,有点渗水,墙角泛潮,正在等匠人来修,暂时没法住人。 “实在对不住啊,二位客人,”老婆婆不住地鞠躬,“另一间倒是好好的,在楼下,朝东,也干净敞亮,就是只有一间了。您看这……” 五条悟没立刻接话。 今井盼看了看老婆婆局促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位没什么表情的白发老师,心里撇了撇嘴。 算了。她默默想。 又不是没一起挤过,那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往往累得倒头就睡,哪还顾得上别的。 只是她抬眼,目光扫过五条悟没什么波澜的侧脸,又飞快移 开,落向庭院里那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绣球花。 只是那时是同窗,是平起平坐的伙伴,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她轻哼一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空气。 少女声音平静:“行吧,之前也不是没一间房过。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老婆婆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颤巍巍地引着他们去看房间。 今井盼跟在后面,不再去看五条悟的反应,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到了房间,地方倒还干净敞亮。典型的和室,铺着蔺草席,中间一张矮桌,墙角叠着两套被褥。 窗户对着小小的庭院,能看到那丛绣球花和一小片天空。 今井盼放下自己的行李,没去看正在打量房间环境的五条悟,而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事先声明: “先说好,你别到时候又说我占你便宜。我可是被迫的,形势所迫,没得选。” 五条悟原本正用手指轻轻拂过推拉门框边缘,检查着什么,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肩膀似乎很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笑。 “盼果然还是盼。”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语气。 今井盼皱了皱眉,没懂他这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见他转过了身。 他又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可是,如果是十年后的盼呢?” 今井盼一愣。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今井盼呢?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假设,脑子里却有点转不过弯。 十年前的自己和十年后的自己,在面对“要和五条悟同住一间房” 这件事上,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形势所迫,凑合着过么? “那咋了?”她不解地反问,甚至因为他的问题太过跳跃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二十七岁就不用睡觉了?还是二十七岁就能凭空变出另一间房?不都是一样得挤着么。” 她语气坦荡,甚至带着点“你这问题好奇怪”的理所当然,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五条悟反而笑得更加开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的谜语,并不需要答案。 “任务。”片刻后,他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却多了几分正事当前的意思。 他随手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质地图。 在矮桌上铺开,上面的线条和标记是手绘的,墨迹有深有浅,显然是不同时期添补上去的。 地图是这座山村的手绘详图,笔触精细,连田埂小路溪流分岔和较大的树木位置都有标注。 有三个地方被圈了出来,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些备注。 “看这里,这里,还有山谷深处这里。”他依次点过那三个圈,“窗的观测员只能确认这些地方有持续的咒力残秽,但具体形态都说不清楚。残留的波动很散乱,不成型,不像是固定咒灵盘踞,也不像自然溢出的地脉节点。” “更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经过,或者在那里停留,活动留下的痕迹。但痕迹很旧,又似乎很新,矛盾得很。我需要你亲自去这三个地方,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记下来。” 今井盼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三个标记的位置。 一个在溪流上游,靠近一片废弃的旱田; 一个在镇子边缘,靠近神社后山的树林; 最后一个则在更深入山谷的僻静处,旁边标注着“旧祭祀地?”。 “为什么是我?这种探查的活儿,辅助监督或者更专门的窗成员来做,不是更熟练?” “因为他们习惯了用标准流程和既定模式去看。”五条悟淡淡地道,“这里的东西,很可能不按标准模式来。你的看法没那么容易被框住。而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怀疑,这痕迹里,可能混杂了别的东西。不是纯粹的咒力,或许还掺着别的东西,我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哦,明白了,那我去看看。”她点头。 五条悟:“嗯,源头可能不是单一的东西,也可能是某种持续发生的现象,暴力破解是最蠢的办法,尤其是在这种与世隔绝,还透着股邪性生机的地方” 他语气平淡,却让今井盼心头微微毛毛。 邪性的生机指的是那些稻草人,还是这过分平静的老龄化小镇? “明早开始。”五条悟做出了决定,“先去最近的这个,溪流上游。” “好。”今井盼应下。 “那你呢?你去哪里?”少女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五条悟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我?我去和这里的老人们,还有田里那些守望者,聊聊天。” 今井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老人们?守望者?是指镇上的居民,还是那些稻草人? 听着神叨叨的。 第83章 怪吓人的。 …… 这间和室除了那张铺好的床铺,靠窗的位置还铺着一块干净的榻榻米。 五条悟很自然地走过去,将被褥铺在了上面,显然是打算今夜睡在那里。 今井盼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到床铺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极细微的风声。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个颀长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似乎也在整理被角。 一些遥远又鲜明的记忆碎片,忽然被这静谧的夜晚勾起,溜到了脑海里。 她打破了寂静,笑嘻嘻地道:“悟,你还记得以前出过一个任务,遇到的那个特别难缠的咒灵吗?” 窗边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今井盼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时隔很久回想起来依然觉得离谱的感慨:“就是那个见到你后,死心塌地一口一个老公追着你不放的那个咒灵。” 她甚至还记得那咒灵黏腻的声音,和当时五条悟那张崩溃臭脸。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的任务虽然麻烦又恶心,但是实在是太搞笑了。 “嗯,记得。”窗边传来五条悟应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男人只是平铺直叙地接道,“怎么,盼开始走马灯了?年纪大了就容易回忆过去?不过……” 他说着话,尾音微微上扬: “也可能是我魅力太大,连咒灵都无法抵挡,让人印象过于深刻,一直都念念不忘?” 今井盼:“……”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差点就想扔过去。 但理智让她只是用力按了按怀里的枕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她望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开始人身攻击:“所以说人上了年纪,果然脸皮就厚得刀枪不入了,是吧,悟?” 可是年轻的教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侧过身,转向她这边,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伸来。 那动作有些随意,可是指尖没有碰触她,而是轻轻落在了她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 他用食指和中指,极其自然地捻起了那缕乌黑的发丝,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柔滑的触感,通过发丝,清晰地传递过来。 少女的发丝像是最好的缎子。 今井盼能感觉到那缕头发被轻轻提起时,头皮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牵引感。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合理的念头:他这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开始要薅我头发了吧? 像小学生打架打不过,就揪对方辫子泄愤那种? 男人微微偏头,即使隔着绷带,那目光也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他捏着发丝的手指,向自己这边,轻轻勾了一下。 力道很轻,绝算不上拉扯,只是勾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不过今井盼的头,却因为这微小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气场。 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 轻拽着,落入了他的领域之内。 距离被压缩,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 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唇,线条清晰而优美,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层极淡的润泽,此刻正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还是说……”他再次开口,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这一次目标是她的脸颊。 可是手指,在距离她皮肤毫厘之处停下,悬停在那里。 他的拇指虚虚地对着她唇角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要抚上来,却又顽固地维持着那最后一点间隔。 “这样才算?”他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今井盼:? 他在干嘛? 发癫了?还是在用某种新型的方式挑衅自己?比如比谁先眨眼或者先动之类的幼稚游戏? 还是说,十年过去,五条悟的恶作剧手段已经进化到了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层面?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这家伙的脑回路,十年前就没正常过。 然后,就在她以为那指尖终究会落下来,五条悟松开了手。 勾着她发丝的手指一松,那缕黑发便轻飘飘地垂落,另一只悬在她脸侧的手也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回他自己的膝上。 他甚至很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身体重新靠向窗框,轻松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姿态恢复了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 “看来还不够。”他总结般地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两人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睡吧,盼。我年纪大了更需要保养,熬夜可不好。” 说完,他甚至颇为体贴地帮她按灭了床头柜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径自躺了回去,背对着她,拉高被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一副已经准备安然入梦并且绝不打算再交谈的模样。 今井盼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果然。她心想。就是突发奇想的恶作剧,没劲透了。大概是觉得看她一脸懵的样子很好玩?幼稚。 第52章 结束了另有目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溪流上游的雾气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地浮在田埂和水面上。 今井盼起得很早,独自一人走到了这片废弃的旱田边。 野草长得没过了小腿,湿漉漉的,叶子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踩上去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远处溪水潺潺流过石头的声响,还有早起鸟雀偶尔的啁啾。 她在湿润的泥地上站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这里的咒力残秽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清晨湿润的水汽和带着点腥味的土气里,不留痕迹。 但正如五条悟所说,那感觉又很旧,时间也没能完全抹掉。可怪就怪在,这旧底下,又缠着一丝甩不掉的新意,不强烈,却扎眼,仿佛昨天、甚至就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睁开眼,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丛野草的叶片背面。 触感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意。颜色比周围的叶子要深一点点,不是被露水打湿那种水润的深,而是更沉的一种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又像是自己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极其微量的咒力依附残留,淡得几乎抓不住,如果不是特意来感知,多半就错过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开始记。 【残秽稀薄,草叶背面有深色斑点,疑为微量咒力凝结。附近有兽道,但无新鲜动物足迹。】 写完,她对着纸面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铅笔,在之前画好的简易地图上,从溪流上游这个点,朝神社后山的方向,画了个小小的的箭头。 做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晨雾正在一点点散开,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天空也从鱼肚白,慢慢透出些微蓝。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埂,望向远处梯田里那些静默站立的稻草人。它们破旧的衣衫在渐起的晨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动着,依旧沉默。 然后,她来到了神社后山树林。 今井盼不完全是霓虹人,从小在两种文化交融的家庭里长大。或许正因如此,她对于一些霓虹特有的事物,总抱着一份既非完全融入,也非全然抽离的微妙视角。 在她看来,神社,尤其是这种藏在深山、似乎与世隔绝的老旧神社,是霓虹很神奇的一种存在。 这里信奉万物皆有灵,一株古木、一块岩石、一眼清泉,都可能被奉为神明的凭依,受到长久的祭拜与守护。这种对自然万物的敬畏与灵性寄托,让她觉得古朴又神秘。 但眼前的这座神社,似乎有些不同。它并非那种香火旺盛、游客如织的大社,而是静默地隐在山林深处,鸟居的朱红已斑驳,石阶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这里也很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落叶上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仿佛来自林子深处的、若有若无的鸟鸣。 她沿着参道缓缓向上走,目光扫过两旁静立的石灯笼和狛犬。咒力的痕迹在这里比溪边要清晰一些,也更沉。 不是那种浓烈的、有攻击性的恶意,而是一种顽固的沉淀感,像是无数细小的愿力、祈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年累月地渗透进这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纹理里。 阳光被头顶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投下些细碎的光斑,她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树根盘结虬扎,深深扎入泥土。她的目光在树根与地面相接的地方停住了。 第84章 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带着不自然的、仿佛被什么反复浇灌过的湿润感。她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悬在土壤上方。一丝极淡的腥气,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是一种带着点微咸感的味道。 她目光微移,落在老树根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那里的树皮皲裂,裂痕的走向并非天然形成,隐约构成一个扭曲的、仿佛被反复描画,又渐渐被生长的树皮覆盖吞噬的符号。 那不是现代咒术体系里任何一种常见的符文,线条粗粝古拙,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中使用的,简化到几乎失真的标记。但这标记本身,似乎并没有完整的咒力结构,更像是一个标记。 她翻开笔记本,用铅笔小心地、尽可能准确地拓下那个痕迹的形状。 她找了块还算干净平整的草地,盘腿坐下,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 是她早上在民宿厨房自己做的,夹了简单的煎蛋和生菜,面包是镇子小店里买的,口感有点粗糙,但嚼着很香。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摊开地图,目光在那三个圈上游移。嘴里咬着三明治,眼神里却没什么悠闲,反而带着点琢磨的劲儿。 五条悟说这次任务预计停留三天。 三天,探查三个地点,听起来像是很宽裕,甚至有点悠哉的安排。可按照她自己的节奏和今天探查的情况来看,今天就能把这三个点都走完、看完、记完了。 剩下的时间呢? 他特意说要停留三天,是预料到这里的情况会比探查本身更复杂?还是他需要这三天的时间,去和那些守望者聊聊天,做点别的,不方便明说的事情? 她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把油纸仔细折好收回包里。站起身,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他安排他的,她做她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午后阳光正好,穿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时间还早,足够她去山谷深处的那个旧祭祀地看看了。 她把地图叠好收起来,背起挎包,朝着山谷更深处旁边标注着“旧祭祀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山路。山路起初还算清晰,渐渐便被杂乱的灌木和盘结的树根掩盖,人迹罕至。 拨开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被风化岩石半环绕的洼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裸露的岩石上投出明暗交织的光影。 洼地中央,赫然横卧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大石,表面被岁月和无数手掌的抚摸打磨得异常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幽光,与周围粗糙的岩石和杂乱的草木格格不入,仿佛它本不属于这里,又或者这里的一切都因它而存在。 今井盼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此地的咒力残秽最为浓重。 她对咒力,尤其对这种混合了强烈情绪的意念残留,向来敏感,这的残秽浓重得化不开的,是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的某种执念,那是祈愿,是无数人曾 在这里弯下腰,合上掌,对着这块黑石低声诉说过最虔诚的渴望。 但矛盾也正源于此。 在这片执念之下,还纠缠着另一种冰冷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意念——置换,与束缚。 一年级的基础理论课就学过,置换是咒力运作的核心之一,是某种意义上的等价交换,是咒力流转的法则。 束缚则更是一种强大的约定,是将意志力量乃至命运本身捆绑的枷锁。但此刻她感知到的,远比课本上那些冰冷定义更加复杂。 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试图凝固某些东西,就像一个人在这里祈祷,希望生病的家人痊愈。 当他全心全意祈祷时,心里充满了焦急的爱和希望。这股力量捕捉到了这份情感,但它不是去实现痊愈这个结果,而是试图把这个人“祈祷时满怀希望的感觉”,从他鲜活的生命体验中剥离出来,然后“冻”在这里。 所以,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堆积了大量强烈情绪。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当时那种渴望实现愿望的的感情,却被这里的某种规则强行扣押了下来。 这就形成了一种扭曲的交易。 你在这里付出了最真挚的情感。 而这里给予你的回报,不是实现愿望,而是将你付出情感的那个瞬间,变成一种永不消散的纪念品,牢牢锁在这片土地里。 这三个地方,好奇怪。 今井盼没有立刻离开洼地,而是走到旁边一块略干爽的岩石上坐下,摊开了笔记本。她看着自己寥寥数语却指向分明的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三个地方隐隐有一条线在串联。不是咒灵那种拥有明确意志和行动模式的个体,也不像纯粹的地脉异常或自然形成的咒力富集点。这种感觉…… 她想起出发前,五条悟所得话。 “那个小镇,有点不一样。窗的初步报告显示,咒力残秽的波动模式很特别,不像是单一咒灵,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聚集地,更接近有规律的活动痕迹,残留的咒力性质也不太稳定。” 当时她听得半懂不懂,现在亲身走过这三个地方,那规律的活动痕迹和性质不稳定的感觉,俨然清晰了起来。 活动不是生物的活动,更像是一种仪式,在这三个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能量最终汇聚的路径。 性质不稳定是因为构成这痕迹的,是无数强烈却混乱的人心执念,还有那试图将其“凝固”下来的规则相互碰撞。 记忆里,五条悟还说过——最近一个月,镇上开始陆续有人报告‘看见奇怪的东西’,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伤人记录,但数量在缓慢增加。 看见奇怪的东西…… 今井盼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洼地上方的枝叶, 望向小镇的方向。那些沉默的稻草人,田间安静劳作的老人,午后空寂的街道,平静表象之下,是这些缓慢活动了不知多久的痕迹,还有那些被强行凝固储存下来的海情感残渣。 当这些残渣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凝固的情感”,会不会就开始有了形状? 被那些尚且留在此地与这片土地气息相连的生灵,在偶然的瞬间瞥见? 不是咒灵成形,不是地脉暴动,而是某种心象的泄露?被这片土地吸收处理、却又无法完全消化干净的集体无意识的残渣,在现实层面的轻微显影?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的根源,就不是简单地祓除能解决的了。这更像是一个运行了太久始产生污染的古老系统。 怎么越想越觉得这底层逻辑,和那个nihilum组织的力量来源,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 nihilum的刃们,其力量核心似乎是群体性的信仰与对某种终末图景的坚信,是一种主动的否定——否定存在,否定过程,否定既定的现实。 而眼前这个小镇的异常,则像是一种被动发酵而成的“群体性执念”。 它不主动否定外界,而是想要保存某种状态,本质上也是一种对变化和失去的深层拒绝。 一个主动抹消,一个被动凝固。方向看似相反,但根源上,似乎都触及了“以集体意志扭曲现实规则”的领域。 nihilum将其利用;而这里,是无心插柳下,自然孕育出的、缓慢病变的毒瘤。 它们像是同一种危险原理下的两种不同产物。一个是被精心培育的致命病毒,一个是自然变异出的,正在扩散的病灶。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如果她的猜测有几分接近真相,那这个小任务牵扯出的东西,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麻烦得多 今井盼没再耽搁,快步往回走。来时感觉漫长曲折的山路,回程时在心头的推测催促下,似乎缩短了不少。 她推开民宿的木门时,正好看见五条悟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蔫的绣球花,侧脸被绷带遮住大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也回来了?”今井盼一边脱鞋一边说,气息因为快步走而略显急促,“聊得怎么样?” “老人们说,稻草人是田里的守卫,能驱赶害鸟,也能留住生气守住现状。”五条悟转过脸,“没什么新意。” “我这边倒是有发现。”今井盼走到矮桌旁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推到他面前,也不卖关子,直接指着上面记录的三个地点和她的观察、推测,开始讲: “溪边的感觉是排斥,像是怕什么东西进来,或者怕什么东西改变。后山那棵老树根部的痕迹,更像是人为涂抹的,意图是维持某个状态。” 她顿了顿,手指移向最后,也是记录最详尽的部分:“最关键的是山谷里那块黑石。那里的执念浓得吓人,全是经年累月堆积的祈愿和供奉。但怪就怪在,里面类似于咱们上学时候学的那个置换和束缚。”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具体:“就像有人在那里祈祷家人病愈,付出了最焦急的爱。但那地方的力量,不是去实现痊愈,而是试图把这个人‘祈祷时满怀希望的感觉’本身,留在这里。久而久之,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当时那份强烈情感,却被强行凝固,变成了某种情感残渣。” 第85章 她指了指自己最后写下的推测:“我怀疑,居民们最近看见的怪东西,可能就是这些情感残渣的具现化”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那声调平直,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另有想法。 他缓缓转过身,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了她的笔记本。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似乎只是在那字迹和简图上随意扫过。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指尖点了点溪边的记录,“溪边是起点,后山是通道,山谷是熔炉,是行程最终成品的地方。稻草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稻草人,大概就是那些被这熔炉锻造出来的,不怎么成功的半成品。或者说是力量循环中,多余杂质的附着点。” 今井盼大概懂,就像一个老旧的灶台,年深日久地烧着饭。饭本身可能不一定好吃。 但这过程 里产生的,呛人的油烟,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被抽油烟机排走,于是就只能就凝结在灶台附近的墙壁。 久而久之,墙壁、窗框上就结了一层油腻腻的。难以清除的污垢,偶尔火大或者风向不对,油烟还会倒灌,熏得屋子里的人咳嗽流泪,甚至看到奇怪的烟雾形状。 今井盼点了点头。 真的好复杂,她的脑袋打结了。 他合上笔记本,推回给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的感觉没错,这不是咒灵。这更像是一个因为年久失修的自动祈愿机。” “自动祈愿机?”今井盼重复这个词, “对。最初的规则可能很简单。人们带着强烈的愿力来,向神明献上祈愿。这个系统会收集这些愿力,并进行某种处理,然后尝试回应祈愿,作为代价,它会汲取祈愿者愿力的一部分,附加某种束缚,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等价交换的咒力契约。” 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但问题在于,这个系统运行了太久。规则本身可能就有漏洞,执行回应的那个东西,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畸变。加上后来,懂得如何正确祈愿、懂得如何遵守契约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只是一些模糊的仪式。” “于是,这套系统开始出错了。它不再能有效回应祈愿,但它仍然在忠实地收集愿力和附着在愿力上的强烈情绪。结果就是,美好的祈愿和负面的恐惧混杂在一起,产生了大量无法被有效消化的残渣,然后就近寻找容器附着。” “那些稻草人,就是现成的容器。”五条悟总结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清晰,“它们吸收着这些带着强烈执念的污染,然后,在特定的条件下,就会泄露出来,形成所谓的怪东西。” 今井盼听完,沉默了片刻:“你不觉得这力量和nihilum有点像吗?都是群体性的,扭曲现实规则的产物?” “嗯,确实。”五条悟没有否认,“我也是这么想的。都是依托集体心念或信仰,催生出来的。不过根源上有相似之处,但表现形式有些不同。”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但说出的话分量不轻,“好消息是,这东西扩散慢,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会时不时会吓唬居民。不像nihilum,是把虚无当武器,见什么否定什么。坏消息是……” “什么?”今井盼追问。 “要清理这玩意儿,远比祓除一个特级咒灵麻烦得多,这东西和这片土地都长在一起了。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因为它会持续产生污染,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孕育出更麻烦的东西、” “那怎么办?”今井盼问道,听五条悟这么一分析,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怎么办?”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为难,“报告怎么写,是夜蛾和那群老头子该头疼的事。是彻底净化?还是干脆把这片区域隔离起来,等它自己慢慢消散?或者把这块地买下来,建个主题公园,专门展示‘执念污染下的乡村奇观’?好像也不错。” 今井盼:…… 无言以对。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所以,等上面的人吵出个章程,再派更专业的‘净化’队伍来处理吧。或者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接了长期任务,在这里蹲个一年半载,慢慢疏导净化。反正,我们这次的活儿,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写报告,然后等下一个任务。”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熟悉的散漫笑意。:“走吧,吃饭去。” 五条悟已经拉开了门,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他声音里带点懒洋洋的笑意,但没什么不耐烦,“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跟nihilum那帮搞虚无主义的疯子有点像,但又没那么激进。剩下的交给上面头疼就行了。”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等上面出个处理方案?”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第53章 停电了无路可走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其实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五条悟闻言,松开手,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问得好。剩下的两天啊,当然不会闲着。我不是答应过要帮你找个合适的咒具吗?正好,这次出来有时间。” 今井盼一愣,她都差点忘了,上次祓除“安娜贝尔”后,他说送自己个咒具。 好人啊! 不过她更疑惑了:“啊?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咒具?总不会是在哪个老农民家里翻出个祖传的锄头吧?” “今井盼,你对老师的品味就这么没信心?”五条悟不禁挑高了一边眉梢,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瞧了的不满,但更多的是兴致勃勃,“别忘了这里是一个能自发形成的古老能量场,周围难道就不会滋养出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滋养?你是说捡漏?”今井盼有点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太靠谱,“可这些东西就算有,多半也带着这里的污染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才需要仔细找,用心挑啊。那种野生的材料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潜力,也能开发出很特别的用法。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勾起了唇角,又道:“亲身去寻找一件潜在咒具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你本来就需要重新熟悉这个时代的咒力环境,也需要积累对各种异常的直观经验。还有什么比在一个现成的场地里里实践更合适。” 今井盼沉默了。 他是真的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和方式在教她,引导她去补上那缺失的十年,去适应这个对她而言已然陌生的现在。 因为她错过了十年,所以曾经的同期,如今站在了她的前方,成为了那个可以引领她,教导她的角色。 谁敢想还有这么一天。 复杂jpg。 今井盼:“嘿嘿。” 男人挑眉:“你傻笑什么?” 少女也没藏着,抬起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有点神奇。因为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了,你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当上我的老师,对我还挺有耐心的。” 五条悟听了,短促地笑了一声,:“总算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了。” 他不再继续话题:“走吧,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好好学习。” 小镇上没几家正儿八经的饭馆。他们俩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一家挂着旧布帘的小店,里面就几张桌子。 老板是本地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店是家庭式的,做的也是地道的本地菜。 今晚的菜单是野菜锅,用本地溪流里捕来的小鱼吊汤,汤底是清亮的奶白色。 里面放了各种新鲜的山野菜,满满地铺在锅里,一起端上桌,底下点着个小炭炉,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 挖野菜不行,但是吃野菜可以。 今井盼先舀了一勺汤。入口清淡,带着山野的清鲜,和鱼汤特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野菜在汤里滚过,软而不烂,保留了本身的爽脆和清甜。 她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野菜,蘸了蘸老板自家做的用柚子调的酱汁,酸酸咸咸的,特别开胃。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对五条悟说,“汤好鲜,野菜也新鲜。” 第86章 五条悟也慢悠悠地夹了菜,尝了一口,没什么表示,只是又舀了勺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吃相一直不错,不紧不慢的,但今井盼能看出来,他筷子下得比平时勤快了点。 老板娘过来添了次炭火,看他们吃得香,又送了他们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萝卜酸甜脆爽,和野菜锅特别配。 这顿饭吃得简单又舒服。没什么花哨的,就是食物的本味,带着山里和溪边的气息。 不过这个时候,今井盼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是硝子一贯的的风格:在干嘛? 今井盼弯了弯嘴角,也没多想,举起手机,对着面前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腾腾的野菜锅,找了个还算好看的角度,拍了一张,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硝子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猫捧着脸,配字是:看起来不错。 今井盼手指在屏幕上敲:在小镇出任务,野菜锅,汤很鲜。 硝子回得很快:看来挺顺利,还有某人没给你增加额外难度吧? 今井盼偷瞄了一眼五条悟,乐了:暂时没有,他还挺正常的。目前是在做实地教学考察。 发完消息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对五条悟说道:“硝子发消息来了,问咱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 闻言,五条悟像是故意要气人似的:“那你告诉她,没有伴手礼,想吃自己过来。” 今井盼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人!硝子要是看到,肯定要给你记一笔” 既然本地的情况来龙去脉已经基本搞清楚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后续的虽然复杂,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解决思路,而且主要责任落在了上级和后续处理团队身上。 这种心头石头落地的感觉,让这顿简单的晚饭吃起来都格外舒坦。 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今井盼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电视。 音调得很低,播放着本地新闻节目,她也没认真看,只是让那点微弱的光和声音充当背景,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探查的细节。 五条悟也靠在他那边的榻榻米上,似乎并没有立刻睡觉的意思。 他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本地民俗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就在今井盼的思绪开始有些飘散,新闻主播的声音也渐渐变成无意义的背景音时—— “啪。” 一声仿佛开关跳闸的声响。 紧接着,眼前一黑。 电视机屏幕的微光,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只有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才清晰起来,窗外的虫鸣似乎放大了,夜风吹过庭院植物的簌簌声也变得真切,还有房间里另一个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停电了?”今井盼在黑暗里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本能地摸索着想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照明,却只摸到柔软的床褥,手机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 “嗯,看来是。”而五条悟的声音却从榻榻米的方向传来,和平常一样慵懒,听不出什么意外,“这种地方的电路老化很正常。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只是跳闸。” 今井盼应了一声,努力睁大眼睛,片刻后,眼睛勉强适应了这片纯粹的黑暗,能依稀分辨出窗户,门框模糊的轮廓, 但细节全无,一切都像是浸在浓稠的墨里,她下意识地朝五条悟那边瞥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反正对他可没什么影响,这家伙戴着绷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于他,大概就像白天于常人一样毫无障碍。 “要多久能来电?”她开始没话找话。 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悠闲:“谁知道,也许几分钟,怎么,盼怕黑?” “也不是怕吧。”她只是觉得干坐着等有点傻,便摸索着要站起来,“我去问问老板,看是不是跳闸了,或者有没有蜡烛……” 她的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 力道不重,却精准地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是五条悟。 “没必要。这种老房子,线路出问题,老板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去查看了。等着就好。” 说话间,他握住她手腕的手,似乎很自然地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今井盼愣了一下,被动地顺着他那股力道坐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之下,她几乎半靠半坐在了五条悟的身旁,肩膀甚至轻轻撞到了他的手臂。 他不知何时调整了坐姿,为她让出了位置。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近乎咫尺。 她的手腕还被他松松地握着,掌心贴着她腕间的皮肤,温度熨帖。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坐这儿等吧,乱跑什么,小心撞到东西。” 今井盼其实也懒得动,反正五条悟也不在乎,她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啥也看不清,干坐着也傻。” 她索性放弃了保持那坐姿,身体往后一仰,以一个不怎么讲究的姿势,半躺半靠在了榻榻米上。 上半身后倾,双腿则随意地伸出去,搭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懒洋洋地枕在脑后,彻底舒展开来。 反正黑灯瞎火的,躺着等,总比干坐着发傻要舒服得多。 她盯着上方一片虚无的黑暗,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明天的安排,就在她放空思绪时,身侧的榻榻米传来轻微的的窸窣声。 紧接着,她感觉身边的榻榻米微微一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便清晰地靠了过来,打破了之前那点微妙的个人空间。 五条悟也躺了下来。 就躺在她旁边,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不经意间碰触到自己胳膊外侧。 两人平躺着,肩并肩,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界限分明,又气息交融。 今井盼愣了一下,真诚问道:“你干嘛也躺下?你也累了吗?” 可是五条悟却像个谜语人一样,只是笑眯眯的道:“这个角度看星星不错。” “星星?”今井盼下意识地对着天花板瞪大眼睛,虽然眼前只有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黑暗,“哪有星星?而且你看得到?” “当然看得到。”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似乎有很淡的笑意,“不过,现在好像被云遮住了。等云散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今井盼:“……” 她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但鉴于他确实有六眼这种作弊器,她也无法反驳。 行吧,躺着就躺着。 其实少女这么松弛,是太了解他,也太信任他,虽然之前是吵吵闹闹的死对头,但是习惯也是真的习惯,习惯了他在身边时,习惯了在某些时刻,可以暂时放下防备,露出不那么紧绷的一面。 就像现在,黑暗之中,并肩躺在榻榻米上,等着不知何 时才会到来的光明。 想到这里,今井盼突然开口,找了个话题:“说起来我回来之后,好像也没怎么好好问问,这十年,都发生什么了?感觉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有些东西根本没变。” “比如夜蛾老师。”她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和不可思议,“那时候只说他是下一届校长候选人,结果他还真当上校长了。” “我还记得他当年被我们几个气得头疼的样子,尤其是你,悟。他居然能忍到你毕业,还一路升到了校长?高专的师资力量是不是有点堪忧啊?”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啊,那个啊。”五条悟的语气是带着点回忆往事时的漫不经心,“夜蛾嘛,是挺能忍的。不过也多亏了我和杰毕业后还算安分,没给他惹出什么拆了学校重建级别的大麻烦,” “他能当上校长,一方面确实是资历和能力都够,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没别人想接那个烂摊子了吧。毕竟要管一群问题儿童,还要应付上边那群老橘子,很折寿的。” 今井盼:…… 听上去好扎心啊,又肃然起敬了。 对于五条悟的话,少女非常赞同,连声感慨:“夜蛾老师的确不容易,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夜蛾老师。” 说到这里—— “那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真的假的。”她突然翻了个身,变成侧躺,面朝五条悟的方向,少女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求证和浓浓的好奇,“听说你花了10亿?从禅院家那里,把伏黑甚尔的儿子,伏黑惠,给买回来了?” 这件事还是前几天,她和熊猫闲聊时听来的。 熊猫是高专内部隐形的八卦情报中心,消息灵通得很,上到高层动向,下到咒术界琐事,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第87章 今井盼还挺喜欢跟他一起吃瓜。 那天熊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她描述了《五条老师惊天大手笔,十亿巨款怒砸禅院家,只为赎回已故天与暴君之子》的传奇故事。 细节丰富,过程曲折,听得今井盼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连声追问了好几句“真的假的?” 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么离谱的事,作风确实很五条悟。 所以此刻,她才按捺不住好奇,在这黑暗里旧事重提,想从当事人嘴里听到最权威的版本。 黑暗中,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消息还挺灵通嘛,禅院家那帮老古董,守着陈腐的血统论,把有天赋的孩子当成可以物品。那孩子落在他们手里,被那套僵死的规矩和无聊的内斗绑着,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10亿只是个数字,从禅院家“买”人也不过是场寻常交易。 可10亿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跟掏出10块钱买瓶饮料一样轻松? 果然老牌家族的财力深不可测,这实力也太雄厚了,10亿都不带眨眼的,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今井盼在心里默默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这些年加上失踪前攒下的任务报酬和存款,顿时觉得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咒灵的差距还大。 “所以,你就真的花了10亿,把人从禅院家赎回来了?现在他在你那里?算是你的人了?”她立刻顺着他的话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嗯,现在算是我法理上的养子,明年就来高专读书了,”五条悟答道,语气轻松,“是个不错的小鬼,就是性格有点别扭,10亿换一个未来的特级苗子,顺便给禅院家添点堵,怎么看都不亏,对吧?” 今井盼:) 这话,让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笔交易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但今井盼知道,事情绝不会像他计算的这么简单纯粹。 这背后必然有复杂的博弈,还有对那个少年未来的某种责任和规划。 他看似随意地将人“买”回,实则可能是在那个孩子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替他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你还真是……”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带着点无奈的佩服,“走到哪里都不消停。当学生的时候折腾夜蛾老师,当老师了又开始折腾御三家和高层,我看夜蛾现在还得为你头疼,这校长当得可真不容易。” 其实,她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一起躺在黑暗里,和他聊着这十年的变迁,听他讲讲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和事,知道大家都还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就这样聊着天,等着光明重新降临,好像也不错。 不过,今井盼渐渐地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枕在脑后的手也无意识地滑落到身侧,身体在黑暗中完全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就在她呼吸彻底沉入睡眠的节奏时,身旁一直安静平躺着的五条悟,无声地侧过了头。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与她醒着时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她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发丝。 乌黑的,触感柔滑如最上等的丝绸,他耐心地用指尖将它们拨开,让她甜美的脸颊轮廓在黑暗中更完整地显露出来。 然后,年轻男人的指腹终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少女的唇瓣是那么的柔软。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像初绽花瓣最娇嫩的那一点点芯蕊,带着自身温热的湿意和生命最本真的弹润。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又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 他几乎没有任何施加压力的动作,只是用指腹沿着她下唇那饱满的轮廓,缓缓地抚了过去。 从唇角到唇峰中央那微微凹陷的弧度,再到另一侧的唇角。 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一次完整而隐秘的巡礼。 然后,手指便撤离了。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和柔软触感的幻影。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更短暂的一瞬,才缓缓收回。 …… “啪嗒。” 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紧接着,头顶传来日光灯管启动时特有的“滋滋”电流声,闪烁了几下之后, 柔白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光线也惊扰了浅眠的人。 今井盼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带着被光线打扰的惺忪和不悦,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最初是一片模糊的白光,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她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正散发着稳定的的光芒。来电了。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试图理清状况。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停电了,和五条悟一起躺着等,然后她就睡着了? 视线下意识偏移,自然而然地,对上了一片雪白的绷带。 那白色在头顶日光灯稳定而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边缘清晰,干净得纤尘不染。 绷带严实地覆盖了眼睛以上的部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五条悟就侧躺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单手随意地支着头,身体放松,他的脸正对着她,即使隔着一层纯白的绷带,也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正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很亮,将房间里的一切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包括他们之间近得有些过分的距离,和他脸上那副平静到的神情。 他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变成一种带着促狭笑意的弯起:“醒了?睡得还挺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胡说,我才没有!”今井盼条件反射般地反驳,瞬间被带跑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背飞快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触感干爽。什么也没有。 可恶!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她猛地抬眼,瞪向那张被绷带遮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得意笑容的脸,然后开始回击:“你才流口水呢,你睡觉不仅流口水,还打呼噜,磨牙,说梦话,”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亲眼所见,甚至开始脑补五条悟睡觉的丑态,试图扳回一城。 “哦?是吗?”可是五条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原来盼这么关心我的睡相啊?还观察得这么仔细?连磨牙说梦话都知道?” 今井盼:“……” 糟糕,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是她向来气势很足,便飞快地接道:“对!因 为我是个变态,就喜欢观察别人睡觉,怎么样?” 这叫走五条悟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五条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行啊你,盼!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这招够狠,我甘拜下风。” 第54章 做任务奖励未知,风险自担 等到第二天,五条悟换上了他那副墨镜,不过今天他没规规矩矩地架在鼻梁上,而是随意地推到了蓬松的白发发顶, 没了绷带的遮挡,那张俊美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愈发醒目,甚至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跟民宿的老婆婆退房。 老婆婆看到五条悟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疑惑地看了看他发顶的墨镜,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收了钱。 今井盼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差点没憋住笑。 等两人一起走出民宿,踏上清晨安静的石板路,她才终于忍不住乐不可支。 “悟,你看到没?刚才老婆婆看你的眼神!”她一边笑一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肯定以为昨天那个缠着绷带的盲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重见光明了哈哈。”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尤其是联想到老婆婆昨天可能还带着同情和关照,今天却看到一张如此惹眼的帅脸,那反差简直绝了。 “哈哈哈哈你昨天是绷带盲人,今天就变成墨镜潮男了,哈哈哈老婆婆估计得消化好一阵子。”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这简直可以列入本次任务最无厘头的花絮之一。 五条悟慢悠悠地走在她旁边,对于她的嘲笑不以为意。 他挑了挑眉:“怎么?我体贴老人家,怕她担心,所以今天特意康复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今井盼好不容易止住笑,竖起大拇指,“您老人家最体贴了,不过下次要是再装盲人,记得提前跟我对好口供,免得穿帮。” 第88章 “哦?盼还想有下次?”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今井盼立刻警觉:“没有下次,这种任务体验一次就够了。” 说到这里,少女话锋一转,开始问出了从昨晚就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好了说正事,五条老师,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又该怎么找到那些你说合适的咒具材料呢?” 五条悟脚步没停,视线似乎随意地扫过路旁斑驳的石墙。 他慢悠悠地道:“盼,尤其是这种非人工锻造的咒具材料,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感觉来寻找。” 说着他瞥了她一眼。“你的感觉向来敏锐,而且昨天探查那三个点位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用上了吗?” 今井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咒术很多时候确实依赖直觉和经验。 五条悟停下脚步,站在小镇边缘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 他弯腰捡起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异常光滑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手丢回水里。 “比如这条溪流,水流常年冲刷着带有特殊咒力残留的岩层,那么这里的石头,岸边的植物,都可能发生很微妙的变化。” “所以,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去这些地方逛一逛,仔细看,用心感受,你会发现不一样的存在。” “那怎么判断有没有用?”今井盼追问,这是她最关心的。 “问得好。”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首先是感觉,如果它给你的感觉是浑浊粘腻,充满负面情绪,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感觉是清澈稳定,那就可以进一步观察。” “其次看它能不能承受并稳定传导你的咒力。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要试着用你的咒力去共鸣它,想象用它来辅助你的战斗,如果那种连接感自然流畅,那它或许就是你要找的。” 他笑眯眯地总结道:“所以,这是一场需要你调动全部感知的寻宝游戏,规则简单,奖励未知,风险自担。” 今井盼听得嘴角微抽。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以前电视里那种“男生女生向前冲,通关就能抱走双开门大冰箱”的闯关节目? …… 半个小时后,两人沿着溪流,已经向上游走了不短的距离。 这里人迹罕至,溪水撞击岩石的声响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起初,她发现了好几处咒力残留相对集中的地方,但要么感觉带着明显的负面情绪,要么就是过于微弱和不稳定,也没什么价值。 可是她渐渐摸到点门道,开始能分辨哪些是污染的痕迹,需要避开。 少女也好奇心起,不仅东张西望,还忍不住蹲下身,在湿润的泥土与落叶间细细翻找。看了一圈,她随手拨开面前几片被溪水浸透的叶子。 底下露出的,竟是半个拳头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白色小石块。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就是溪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表面光滑,颜色是那种略带杂质的乳白,一点也不起眼。 但今井盼的手指在碰到它的瞬间,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好像就是五条悟说的发生微妙变化的石头。 给她带来的感觉,不是危险的感觉,也不是强烈的咒力波动。 而是一种平静感,这块石头本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咒力, 但它所处的这个位置,在溪流的这个拐角,以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将周围环境中混乱的情感残秽,隔绝了那么一丝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把它抠了出来。 石头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带着溪水的凉意。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试着注入一丝咒力。 咒力进入石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被放大,只是很均匀地分散在石头内部,然后自然消散,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这更印证了她的感觉,这东西的特性似乎是容纳,但效果非常微弱,范围极小。 她直起身,走到站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正看着溪流下游方向的五条悟身边。 她摊开手掌,将那块白色的小石头递到他面前。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个感觉有点怪。你看看?” 五条悟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块平平无奇的白色石头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两根手指将它拈了起来:“就是块普通的溪石。不过大自然本身自有其平衡与净化的法则,这块石头或许在漫长岁月里,被动地稀释了它所接触到的那些负面能量。” 他把石头递回她手边,补充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它像一块特别干净的海绵,丢进一杯被墨水微微染脏的水里。它吸不走太多,但能让它周围那一小片的水,看起来稍微清那么一点点。” “那有用吗?”今井盼捏着那块微凉的石头,心里那点“发现宝贝”的小火苗被这番过于科学的解释浇得奄奄一息。 “有用啊。”五条悟答得理所当然。毫无遮掩的蓝眼睛瞥她一眼 “然后呢?”她有些激动地追问,等着他给出惊天妙法。 “然后?”五条悟挑眉,似乎对她的追问有点意外,“可以回去了。” 今井盼:“……就这?这就算找到了折腾一早上,就找了块大自然牌净水石,那你大费周章带我出来干嘛?” 她瞪大眼睛,看看手里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又看看面前这位一脸“收工了”表情的年轻男人,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寻宝,结果捡了个石头,然后就这么回去了?这算什么教学实践? 看着她脸上那副憋屈表情,五条悟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当然因为是逗你的,盼。” “啥?”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至于你的咒具嘛,”他放下手,因着身高差自然形成的微微俯视,让那慢悠悠的语调也沾 染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其实我早就物色好了合适的材料。今天带你来,主要是让你亲自走一遍感知、寻找、判断的完整过程,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野生材料。” 今井盼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一股被耍了的羞恼涌了上来:“你耍我?五条悟!” “怎么能叫耍你呢?”五条悟一脸无辜,脸上此刻正浮现着格外好看的浅淡笑痕,“我明明是在认认真真地教你,若不是让你自己找一遍、亲手摸一摸、再听我解释一番,你此刻怎能明白这石头为何有点怪?又怎能理解稳定与微弱净化这类特质,在自然中是如何形成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气又无法反驳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现在你知道了吧?咒具材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仓库里摆好的。它们存在于各种环境里,需要你去发现去判断。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学习。至于那个我早就看好的咒具……” 他卖了个关子,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回去再告诉你。先把你手里那块石头收好,好歹也是你第一次寻宝的战利品,留着当个纪念或者垫花盆?” 今井盼站在原地,虽然被耍了一道,心里还有点不爽,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撇撇嘴,最终还是把石头放进包里,小跑着追了上去。 今井盼走在五条悟身边,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其实,感觉你现在真的很像个老师了。” 五条悟闻言,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过头:“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老师,货真价实,持证上岗的那种。” “是是是,五条老师。”今井盼从善如流地应道,“不过嘛,我有点好奇,你那几个一年级的学生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吐槽过你?” 她掰着手指,开始合理推测:“比如,上课随心所欲,想教什么教什么,训练方式鬼畜得像在整人?布置作业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顾及学生幼小的心灵?”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这家伙十年前就这副随心所欲、气死人不偿命的德行,十年后当上了老师,手握教导大权,那还不得变本加厉,把几个一年级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有点同情那四个小家伙了。 “有吗?”五条悟闻言,非但没有反省,反而挑了挑眉,表情似乎更加愉快了,“我的魅力明明很大,很受学生爱戴才对。要不,你怎么这么迷我,还跟我表白来着?” 又来了!又提这茬! 今井盼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要蹦出来。这人真的记到了现在,时不时就要拿出来重温一下,专门用来堵她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五条悟笑眯眯地,心情好得不得了:“那可是盼珍贵的真情流露,老师我当然要好好记住,时时温习,才能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啊。” 今井盼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想把某人按进旁边小溪里的冲动,然后睁开眼,转向五条悟,握拳,一字一顿:“我的礼貌仅限人前,背后骂你算我素质高。” 第89章 说完,她根本不给五条悟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直接把五条悟晾在了原地。 五条悟看着那个几乎要喷出实质怒火的背影,不但没有追上去,反而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呀,生气了呢。”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满满的兴趣盎然,“还是这么容易炸毛,一点就着,真好玩。”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步履悠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心情极好地欣赏着山间晨景。 坐在回程的新干线列车上,今井盼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把脸转向窗外,明确表达着“我现在不想跟某人说话”的坚定立场。 五条悟倒是毫不在意,优哉游哉地在她旁边的过道位坐下,长腿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略显委屈地随意伸展。 而今井盼不想搭理他,自己憋着气,掏出手机,胡乱刷着网页,忽然一则娱乐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歌舞伎世家低调寻媳,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标题旁边还配了张模糊但难掩奢华的家族合影。 霓虹的歌舞伎世家,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化豪门,她本是随手点开,想看点的八卦转移注意力。 可屏幕上那一条条罗列出来的规矩,却看得她心惊肉跳。 什么封建玩意啊。 文末引述了一位资深评论员的话:“嫁到歌舞伎世家意味着个人的喜悲、梦想乃至时间,从此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太可怕了,嫁歌舞伎世家,享辛者库人生。 今井盼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身边这位的出身,不就是御三家之首,五条家。 那个在咒术界拥有绝对话语权和庞大势力、内部传承与规矩只会比歌舞伎世家更加森严隐秘的庞然大物。 而他就是五条家的家主。 这样一个家族,对站在顶端的家主,和未来可能需要站在他身边、与他共同支撑这个庞大家族运转的伴侣,会提出怎样苛刻到难以想象的要求?需要怎样的实力、怎样的背景、怎样的完美? 刚才那点闷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面前,暂时退居二线了。 她犹豫了一下,但目光已经斜斜地瞟向旁边座位上的五条悟,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火药味,刻意显得不那么八卦:“听说你们这种大家族,家主夫人的规矩是不是也特别多?就跟这上面写的似的?” 说着话,她用手指,朝还亮着的帖子标题微微点了点。 五条悟看了一眼少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冷又淡:“哦?怎么,盼对这个感兴趣?” “对啊!”今井盼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在单方面宣布冷战,“我好奇嘛!那可是御三家诶,规矩肯定比歌舞伎世家只多不少吧?你以后会找个啥样的老婆啊?”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掰着手指数:“是不是也得是御三家的大小姐?血统纯正,术式强大,门当户对?还得精通各种古老的礼仪和咒术传承?性格嘛估计得端庄稳重,能撑得住场面?”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脑子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一个出身高贵、实力强大、美丽端庄的完美五条夫人形象。 五条悟听着她那煞有介事的推论,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仿佛在认真思考她提出的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慵懒,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规矩嘛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比那上面写的大概只多不少。” “比如?”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比如,每天的晨昏定省是基础,要穿特定纹样的和服,言行举止都有定式,不能大声笑,不能疾走,连吃饭时筷子怎么放、汤碗怎么端,都有几十条规矩等着。哦,对了,还得会打理整个本家的内务,管理佣人,平衡各房关系,应付那些长老没完没了的挑剔和试探。” 他说得平淡,但每一条都听得今井盼眉头紧锁。 少女忍不住咂舌,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哪是娶老婆过日子,这分明是找个终身制的超级奴隶吧?还得自带高贵血统和满级技能树的那种。”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血统和术式当然也很重要。最好是门当户对,能强化家族血脉,实力嘛至少要能自保,不至于成为累赘。性格要稳重得体,识大体,以家族为重。” 今井盼听得直摇头。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样一个被塑造出来的完美主母形象,美丽强大得体,却也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不过,五条悟却在这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按部就班,照着他们的谱子去找什么合适的妻子?那些规矩,是给需要遵守规矩的人定的。对我来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今井盼被他这番话里的桀骜震得愣了一瞬。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五条悟能干出来、并且有能力做到的事。 以他那凌驾于常识之上的绝对实力和最强所带来的超然地位,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整个咒术界那些陈腐的规则,恐怕真的无法束缚他分毫。 “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她忍不住又问,这次带上了点真心实意的疑惑。 抛开那些离谱的规矩,她实在想象不出,五条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是和他一样强大到足以并肩的?还是完全相反的,能让他感到平静的? 壳是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靠回了椅背,半晌,他才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大概会是个我很熟悉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列车的噪音里,几乎听不真切。 熟悉? 什么样的人,才能用熟悉来形容?是朝夕相处的陪伴?是经年累月的了解?是共享过无数回忆与秘密的默契?还是别的什么 “哦,明白了!”少女突然恍然大悟状,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揶揄地笑:“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类型,对吧?比如加茂家或者禅院家某个分家的大小姐?嘻嘻。”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她对“大家族联姻”的刻板印象,也完美解释了“熟悉”这个词。 至于什么喜欢啊、爱啊这些听起来就飘忽不定的情感因素,在她看来,在这种以家族利益,实力匹配和长久稳定为首要考量的结合里,恐怕都是次要的,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奢侈品。 五条悟听着她那套头头是道的青梅竹马联姻论,眉毛微微地挑了一下,只是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变得更深了些,也更难以捉摸了些:“嗯,分析得很有道理。看来平时没少看些没用的东西。” 今井盼:…… 前半句听着像是夸奖,可后半句那个“没用的东西”,再结合他此刻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和慢悠悠的语调…… 怎么感觉好像被不动声色地阴阳了一句?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这家伙又在拐着弯说她看乱七八糟的闲书漫画,思想不健康? 哼,算了。她撇撇嘴,决定不跟这个说话总喜欢绕弯子的家伙一般见识。反正她的推理有理有据,他也没否认,四舍五入就是她猜对了。 这么一想,她又凑近了一点,一双明亮纯澈的紫色眼睛看着他:“悟,如果你真有这么个青梅竹马,可得对人家好点,能受得了你这性格还不跑的,估计也没几个,你得珍惜。”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女,只是意味不明地“噢”一声:“行啊,谢谢今井老师的指导。” “不客气!”今井盼立刻大方地摆摆手, 第55章 是生日迟到的十八岁 回到高专后,关于那个偏远小镇的后续处理事宜,不再需要今井盼参与。 五条悟只是简单告知她,他已经将完整的分析报告提交了上去,后续如何,就看那些老头子们开会吵架的结果了。 东京,咒术总监部? 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边,坐着数位身着传统和服或笔挺西装的老者,他们是总监部的核心决策层。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两份报告:一份是五条悟提交的详细分析报告,另一份则是审讯nihilum组织成员的加密摘要。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他缓缓开口:“诸位,关于稻守町的处置,以及五条悟报告中提及的与nihilum可能存在关联,都看过了吧。” 他话音刚落,长桌另一端,一位面容瘦削的老者便缓缓抬起了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nihilum行事之诡异,目的之晦涩,诸位有目共睹。其破坏力,在铃木辅佐官遇袭事件中已显露无疑。” “倘若稻守町的异常当真与nihilum的力量根源存在联系,这便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诅咒现象,放任不管,未来恐酿成难以估量的大祸。” 第90章 这番话说得沉重,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紧绷,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一声带着明显不以为然的冷哼从侧方传来,说话的是另一位气色红润的老者,“五条悟那小子,行事风格向来我行我素,结论也往往下得轻率鲁莽,仅凭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敢妄下如此耸人听闻的断言,将一桩地方性的古老诅咒事件,与nihilum那种疯子组织强行挂钩,未免太过儿戏!” “依我看,不过是某种未曾记录在案的,特殊地脉变异产生的巧合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自乱阵脚?” 先前发言的瘦削老者立刻反驳,语气加重:“大惊小怪?将如此明确的危险信号,仅仅归结为偶然,继而选择忽视,这可是严重渎职!” 眼看争论有升级的迹象,主持会议的严肃老者再次抬手,用更重的力道敲了敲桌面。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争论无益,无论我们对五条悟的个人观感如何,他既然提出了预警,我们就必须给予重视。如今nihilum的威胁早已超越普通诅咒师团体,上升至可能动摇社会稳定的层面,我们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因此关于稻守町的处置,我提议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环境省和当地政府牵头,咒术界提供技术支持,对已探明的三个污染点进行温和净化处理。” “暗线,由我们总监部直接负责,对稻守町及周边区域实施长期监控。并留意任何可能与nihilum组织活动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这不再是一次性的调查或祓除任务,而是一个可能投入不菲且结果完全无法预料的长期行动。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终于被一声凝重的叹息打破。 “人选是个棘手的问题。”一位气质阴郁的老者皱着眉开口,“若派遣我方直属的咒术师长期驻留,目标过于明显,极易引起nihilum背后势力的警觉,打草惊蛇。” “同时将这等战力的咒术师束缚在一个可能数年不见成果的观察点上,亦是极大的资源浪费,可若是派遣窗或辅助监督……” 他摇了摇头,“以他们的能力,恐怕 难以胜任。” 另一位长老颔首表示赞同,补充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它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又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 这时,坐在靠后位置,一位相对年轻些的男子沉吟着开口:“或许可以考虑民间咒术师团体?我记得有几个在业内声誉不错,专门承接各类异常地域调查,古老诅咒事件处理委托的独立组织,而且过去与官方也有过数次保密合作。” 这个提议让几位长老陷入了思索。 主持会议的老者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看向提出建议的男子:“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向深入评估。但即便是委托民间团体,也需设立保险措施。” 他的目光转向在座的另一人,“我们可以同时安排一至两名绝对可靠的辅助监督,以环境省特聘顾问或某大学长期研究项目助理的身份,定期前往稻守町,作为我们与当地之间的最后保障。” 这个补充方案显然更符合在座多数人多疑的作风,几位长老的神色稍缓。 主持会议的老者见讨论已基本成形,不再犹豫:“那么现在,就启动稻守町长期隐秘监控计划一事,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目光无声地交汇。 一秒,两秒……终于,那位瘦削的老者举起了手。 接着,戴眼镜的男子也举起了手。而那位最初表示质疑的老者也不情不愿地抬起了手,剩下的其余在座的成员,最后都陆续表示了同意。 计划在一片凝重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正式通过。 * 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盛夏的暑气蒸腾着,窗外蝉鸣嘶哑,不知疲倦地制造着属于这个季节的背景音。 咒术高专三年级的课程,并未因这恼人的天气而有丝毫松懈,依旧按着严苛的日程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下午的咒术实践课,夏油杰的讲授一如既往的清晰透彻,将复杂的术式原理拆解得条理分明。 实战模拟环节更是鞭辟入里,总能精准指出每个学生攻防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下课铃声终于在闷热的空气中响起,早已汗流浃背,精神却高度集中的三年级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迫不及待地想去冲个凉或找点冰饮。 今井盼也开始整理自己散落在长凳上的物品。就在她拉上运动包拉链,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夏油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便干脆利落地宣布解散,然后转身离去。 训练场上的人几乎走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刻这位刚刚结束授课的黑发教师,正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了她的长凳旁。 “盼。”他突然开口,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见他过来,今井盼有些疑惑:“杰,还有事吗?” 夏油杰挑眉:“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今井盼:! 生日!! 她竟然忘了,害,十八岁的生日,迟到了整整十年,也够地狱笑话的了。 “我差点都忘了,”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很透亮,似乎有些开心,“嘻嘻,你们还记得啊。”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无奈于她的健忘,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好的吗?这次要给你好好办个生日派对,而且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悟那家伙已经自告奋勇去安排了。” 听到“安排”二字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尤其还和悟联系在一起,今井盼眼睛瞪得更圆了,追问道:“安排什么?是不是海边!是不是要去海边!” 看着她这副瞬间活过来的模样,夏油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那当然,上次咱们几个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不就一直在念叨,要去海边过个生日吗?” “啊!真的吗?我随口说的你们也记得!”今井盼立刻眉开眼笑,开始夸夸,“好人好人好人!杰你最好啦!啊,悟也是!谢谢你们!” 夏油杰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开心逗笑了,摇了摇头:“行了,别高兴得太早。悟的安排。你懂的。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记得带行李,可能要在酒店住一晚。” “嗯嗯嗯!保证准时!”今井盼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要穿哪条裙子,带什么小玩意儿了。 等到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今井盼就醒了。 虽然嘴上总说着“差点忘了”,但身体和心却比语言诚实得多。 毕竟自己也终于算得上正式成年了,和那三位早已站在高处的同期们的差距勉强拉回一点点。 总不至于还是坐小孩那桌吧。 那份本应属于十八岁生日的的纯粹喜悦,似乎真的在时光的夹缝中跋涉了十年,终于在2017年的这个夏日清晨,精准地抵达了她的心巴。 少女火速下床洗漱,然后拉开衣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中了一条清爽的碎花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针织防晒开衫,既挡海风又防晒。 她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淡粉色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她微微抿起唇,小心翼翼地将那抹柔嫩的粉色,均匀地涂抹在唇上。 颜色很淡,并不张扬,却为她本就浓丽的容颜添上了一层鲜活润泽的光彩。 镜中的少女,仿佛一株在最好的时节,迎着最和煦的阳光,正悄然又努力地灼灼绽放的花。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以匹配这个特别的日子, 这才然后抓起早就放在门边的轻便旅行箱,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宿舍门。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个轻松愉快的海边生日派对。 下午玩水看海,晚上在海边民宿住一夜,听听浪声,第二天悠闲返回。 可是直到她坐进车,听着五条悟用那轻描淡写地宣布:“哦,对了,机票已经定好了。成田飞那霸,今天就去冲绳。” 今井盼顿时冒出个问号。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出现了幻听。 冲绳,以碧海蓝天白沙和独特文化闻名的南国岛屿。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后座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对上她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不是玩笑, 硝子则已经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抱着手臂,但嘴角也似乎弯了一下。 他们两个看来早知道了,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第91章 不过,生日旅行去冲绳,这也太隆重了吧?她以为顶多就是去个近处的海边而已。 少女unbelievable! “哇塞,我们真的去冲绳?”少女的声音有些雀跃,开始扭扭捏捏。 “生日嘛,当然要有点不一样的。我记得某人上次去冲绳,好像光顾着干活了,都没来得及好好玩吧?”五条悟倒是笑眯眯地着说。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上次? 上一次去冲绳,记忆还停留在星浆体事件时期。 那时候天元大人的同化在即,她和五条悟,夏油杰作为护卫,神经紧绷,任务繁重。 虽然也看到了冲绳碧蓝到不真实的海水和洁白沙滩,但根本没有心情去享受。 而这一次,是纯粹的生日旅行。 没有任务,没有咒灵,没有需要保护的星浆体,只有碧海蓝天,和一起庆祝生日的挚友们。 车子在通往成田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楼宇变为开阔的绿野和更显高远的蓝天。 抵达机场,办理手续,过安检,登机,而飞行时间不算长,大约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冲绳那霸机场。 与东京夏日的燥热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五条悟显然早有安排,一行人取了行李后,便有一辆宽敞的白色面包车等在出口。 司机是位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当地大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热情地招呼他们。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前行,路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色彩鲜艳的热带花卉,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同层次蓝绿色光芒的大海。 五条悟坐在副驾驶,稍稍侧过身,回头对正扒着车窗看外面棕榈树的今井盼说:“盼,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订的是海景房,你先上去换泳衣,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在楼下大厅集合出发去海滩。” “海景房!”今井盼又惊了一下,扭头看他。 这规格是不是越来越朝着豪华度假的方向一路狂奔,完全刹不住车了? 从东京飞到冲绳已经是意外之喜,现在连住的地方都直接升级到海景房? “生日嘛,”五条悟从后视镜里对上她惊讶的视线,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当然要安排最好的,难道让你住那种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小旅馆?” 今井盼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最后放弃了反驳,毕竟是人家精心安排的呢,感谢还来不及呢。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位于冲绳本岛中部西海岸的度假村。巧妙地融入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之中。 到了酒店后,今井盼用门卡刷开自己那间的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将窗外那幅令人心醉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近处是别墅专属的无边泳池,池水与远方的海水在视觉上完美相接,再远处便是辽阔的,颜色由翠绿渐变为深邃湛蓝的大海。 海天在遥远的彼方融为一体,界限模糊,而房间内部宽敞明亮,装饰是清爽的海岛风格,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香薰。 十分钟后,今井盼换上了泳衣,是一件款式很少女的淡粉色连体泳衣,裙摆处点缀着精巧的白色蕾丝花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外面松松罩了件轻薄飘逸的白色雪纺长衫,长及大腿。 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拿起草帽和防晒霜,这才走出房间。 来到大厅,家入硝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硝子换了一身黑色连体泳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墨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只露出小巧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海风拂过,吹动她披散的长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吸引力的慵懒与性感。 今井盼在心里偷偷“哇”了一声。硝子就是很好看,是那种自带清冷疏离感,却又莫名勾人的好看。 但比起这外貌,真正让今井盼觉得出色到耀眼的,是硝子所掌握的堪称奇迹的反转术式。 那才是真正立于咒术界顶端的才能,是能在生死边缘力挽狂澜,给予同伴最坚实后盾的绝对力量。 美貌或许令人欣赏,但那手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才是硝子身上最夺目的光环。 而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夏油杰和五条悟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显然也回房间换过了衣服。 他们都换上了适合海岛的休闲装束。夏油杰是一件浅蓝色的亚麻短袖衬衫,搭配卡其色的沙滩裤。五条悟则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和深灰色沙滩裤,而两个人脚上都是最简单的人字拖。 是那种在热带海滩上随处可见,最稀松平常的度假打扮。 “哟,你们两个速度挺快啊?”五条悟先看到了站在大厅的今井盼和硝子,他的语气轻松,显然心情很好。他边说边朝她们走来,夏油杰也面带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今井盼下意识地循声看了过去。 目光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再次印证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果然啊,有些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衣物也掩盖不住的。 就像利剑即使入鞘,也难掩其锋芒。 虽然她自认不是花痴,对异性的外貌也向来保持着相对客观的欣赏态度,毕竟咒术师的实力和内心才是硬道理。 但此刻,看着沐浴在大厅明亮光线和海岛风情背景中的夏油杰与五条悟,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在心里生出感慨。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好看,是经年累月高强度锤炼塑造出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线条,是居于顶点的实力所孕育出的,从容不迫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再加上两人本身极其出色的相貌与截然不同的气质,所有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形成的视觉与感觉上的冲击力,确实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用普通来形容。 这感慨不掺杂多余的旖旎心思,今井盼心想,之前那次“星浆体”护卫任务中, 那时的他们,也正值青春鼎盛,身材同样优越得令人侧目。 但十年过去了,时光似乎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懈怠的痕迹,反而愈发充满了一种属于成熟男性沉淀下来的力量与张力。 比起少年时那种外放又蓬勃的生命力,如今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厚重感。 咋回事啊,怎么还越老越迷人? 还是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看什么呢,何盼。”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慢慢笑开,“该不会是在偷偷对比,我和杰谁的身材更符合你的审美标准” 又叫她中文名,而那语气里的揶揄意味再明显不过,是典型逗弄她的模式。 “谁对比了!”今井盼听到这话,瞪大眼睛,真的差点气笑了,她吐出一口气,“五条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玩意啊!怎么简直跟只白孔雀似的,天天往那儿一站,时刻自恋开屏。 “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经逗。”他耸耸肩,可还在笑个不停地欠揍开口。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长而密的纯白睫毛,和那灿烂瑰丽的蓝。 今井盼:…… 说得有多轻描淡写,听起来就有多让人想暴跳如雷。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嘴角却浮浅笑,他清了清嗓子:“行了,悟,差不多得了。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正事要紧。” 一直站在旁边,仿佛置身事外、实际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家入硝子,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着度假村通往海滩的小径走去,背影洒脱。 今井盼:? 她眨了眨眼,看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硝子,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上下文。 杰刚才在说啥? 但没等她细想,五条悟已经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她跟上前面的硝子。 “发什么呆,寿星,走了,海滩在召唤!”他语气轻快,显然心情非常明亮。 修长的手指并未完全扣住她的肩膀,只是隔着那层轻薄柔软的白色雪纺长衫,只是松松地搭在她肩头, 少女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半步。动作间,本就宽松的雪纺衫微微滑落,他搭在她肩头的手指,便更毫无阻隔地按在了她光滑的肩头肌肤上。 他的指腹很热,体温似乎顺着肩颈的线条悄然蔓延。 好奇怪,这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热度,那力道,那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触感。 而对方似乎毫无所觉,目光甚至没落在她身上,只随意看着前方,保持着催促的姿态。 第92章 直到确认她跟上脚步,那只手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和预期一样,这是一个无比开心的海边生日。吃了美味蛋糕,许下了发自内心的愿望,尽情享受了冲绳碧蓝的海水。 傍晚时分,又在度假村享受了丰盛的冲绳特色晚餐,看了当地特色的表演。 第56章 想喝酒喝酒去了 这一天和今井盼想象中一样快乐,蛋糕香甜,愿望赤诚,冲绳的海蓝 得让人心动 晚餐是丰盛的冲绳特色宴,席间还有当地传统演出,热闹又尽兴。 等到晚上,今井盼开始蠢蠢欲动。 嘻嘻,可以喝酒了。 按照日本法律,未满二十岁禁止饮酒。今天她才真正迎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距离法定饮酒年龄明明还有两年。 可她证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出生年份,又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在官方记录里,她早已是个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了。 晚上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今井盼觉得整个人都清爽放松下来。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飞快地打字: 【今井盼:硝子,你睡了吗?】 消息几乎是瞬间得到了回复。 【家入硝子:还没。什么事?】 【今井盼:有点睡不着。要不要出来坐会儿?我房间露台或者大厅酒吧都可以。我请你喝一杯?】 这次,对面停顿了片刻。 【家入硝子:成年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喝酒?行。大厅酒吧见,十分钟后。】 今井盼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度假村大厅侧翼有一个小小的清吧,灯光昏暗柔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独自看书的旅客。 今井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能看到外面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泳池和婆娑的树影。 没过多久,家入硝子也来了,她换下了白天的衬衫,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又漂亮又慵懒。 硝子看到今井盼那副做贼似的、却又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很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么迫不及待要行使你迟到的成年人的权利?”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今井盼嘿嘿笑了两声,在硝子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水单,目光在“冲绳泡盛特调”和“热带水果莫吉托”之间游移不定。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名字看得她眼花,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更可靠的人。她把酒单往硝子那边推了推:“硝子,你喝什么?我跟你一样。” 硝子根本没看酒单,直接对安静跟过来的侍者说:“两杯金汤力,gin用好一点的,汤力水单独上,谢谢。” 侍者躬身应下,安静离开。 今井盼双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笑嘻嘻地看着硝子,开始夸夸:“硝子,你果然很熟练,很靠谱!” “只是喝得比较多。”硝子拿起一旁的冰水喝了一口,“所以这就是你睡不着的原因?对酒精的好奇心战胜了生日蛋糕的糖分?” 听到她的话,今井盼扭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大海:“不完全是,就是觉得今天一整天,过得特别满,特别开心,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涨涨的。可是等一个人安静下来,又好像空出来一小块,需要点什么别的东西来填上,让它更踏实一点。而且,是和你一起。” 她转回头,看向硝子,眼神干净而认真,“总觉得,这种事,和你一起做,会比较正确?” 硝子轻轻笑了一下:“这么看,咱们同期四个人里,就剩悟那家伙,是彻底跟酒精无缘了。” 说着话,她挑了一下眉梢,看着今井盼:“所以,不用想什么对或不对。生日,快乐,还有那两个吵吵闹闹、总能折腾出点什么的家伙,这些就是我们现在的全部了。对你来说,此刻能够选择的,能够安心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回来了。晶莹剔透的柯林斯杯里盛着大半杯剔透的冰块,旁边放着两个小瓶冒着细微气泡的汤力水,以及两个量杯里盛着的,清澈如水的金酒。 硝子接过,手法娴熟利落地将金酒倒入杯中,然后拿起汤力水,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清澈的液体与金酒混合,细密的气泡瞬间大量涌起,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液体迅速充满了杯子。 今井盼学着她的样子,也小心地将汤力水倒进自己那杯,看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来,汇聚在液面,又不断破碎,觉得很有趣。 而此时,硝子已经举起了自己那杯,她没有说太多华丽的祝酒词,只是看着今井盼,语气平静而真诚:“虽然你的十八岁生日,迟了整整十年。但是,盼,生日快乐。” 今井盼立刻端起自己那杯,将杯子靠过去,与硝子的轻轻一碰。碰完杯子后,她将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原来酒水是一种复杂的,微苦而甘醇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片奇异的温热和一丝回味的清甜。 并不讨厌。甚至有点让人上瘾。和她想象中那种辛辣刺激的酒味不太一样。 “味道怎么样?”硝子问,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今井盼看着杯中不断上升、又不断破碎的细小气泡,像是看到了自己心里那些咕嘟咕嘟冒起来的,轻快又不安分的念头。 她抬起头,对着硝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挺好的。今天,谢谢你们,特意为我庆祝生日。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硝子托着下巴,目光似乎柔和了些。“盼,说真的,你最该谢的,是悟。我们也没想到,他能安排到冲绳来。机票,酒店,行程,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今井盼立刻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安排的。说实话,如果放在十年前,我绝对想不到,那个整天就知道气人的五条悟,能变得这靠谱?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不靠谱啦。” 她咂了咂舌,“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连那家伙都能有点长辈的样子了。” “你要这么说,他可就不高兴了。”硝子意有所指地一笑,“他最在意的,恐怕就是被你这么说。老这个字,大概是他现在最忌讳从你嘴里听到的评价之一。” 今井盼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懂了。最强咒术师,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嘛!要保持青春永驻,,天下无敌的形象!” 硝子但笑不语,只是又举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其实也就喝了两杯,但对她这个来说,分量足够了,今井盼的脸颊已经红扑扑的。 其实并没有醉。神志清晰得很,能条理分明地和硝子聊天,四肢也协调,端起酒杯的手很稳。但身体内部,却有一种新奇的感觉在流淌、蔓延。 那是一种微醺。 像是有一层轻薄而温暖的纱,从头顶笼罩下来,将外界的声音、光线都过滤得柔和了几分。思维的边缘地带似乎被轻轻打磨,变得不那么棱角分明,那些平日会纠结的、细碎的烦恼和不安,此刻都被推到了意识的角落,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 她知道自己有点上头了,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点美妙。 她看着对面已经喝了好几杯、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显慵懒的黑发美人:“硝子,这个感觉好奇妙。好像踩在云上,又好像泡在温水里。” 硝子弯了下唇角,将自己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第一次都这样。觉得好就记住这种感觉,但也要记住量。过了就不好玩了。” “嗯,记住了。”今井盼乖乖点头,又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硝子看了眼时间,将空杯放回桌上:“行了,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今井盼也站起来,对着硝子比划了一个表示“没问题”的ok手势,两人离开酒吧,穿过寂静的度假村大堂,走向电梯。 他们的房间在不同的楼层。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房间被安排在四楼,而五条悟和今井盼的房间则在五楼。 据前台工作人员略带歉意的解释,是因为正值冲绳旅游旺季,度假村入住率极高,房源紧张,未能将他们一行四人的房间协调安排在同一楼层。 有时候今井盼会想,这算不算是某种孽缘?就像当年在高专,明明她和五条悟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吵吵闹闹,可不知怎么的,许多重要的任务,夜蛾老师却总喜欢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组队。 用夜蛾老师那严肃的话说,是“你们两个虽然总是吵架,但关键时刻的配合和互补,意外地还不错”。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在训练场打得天昏地暗的次数,和一起在任务中出生入死、互相掩护的次数几乎一样多。 这种孽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即使中间隔了十年的空白,即使身份从同期变成了师生,但命运好像总喜欢把他们俩凑到一块儿。 第93章 连出来过个生日,酒店房间都能恰好只把他们俩安排在相邻的楼层,而另外两位则被恰好安排在了下面。 想着,夜已深,今井盼摸出房卡,正准备对着门锁感应区刷下去—— “咔哒。”一声其他房间的开门声,从斜前方传来。 今井盼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隔了一个房间的,属于五条悟的那间客房,打开看。走廊暖黄的光线流淌进去,勾勒出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似乎刚洗过澡,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白色的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脸上没墨镜,那蓝莹莹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像一脚踩进初冬的薄冰,是天空的尽头,是封冻的湖面。 他的目光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停留了一瞬,眉梢向上挑了一下:“喝酒去了?” 今井盼:“……” 她眨了眨眼,惊讶:“这你也知道?”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并没有酒味啊。 第57章 大结局十年前十年后 五条悟没有回答今井盼那个“你怎么知道”的问题,只是倚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内的光线都挡去了大半。 他看起来确实刚洗过澡。白色的短发几缕垂在额前,失去了平日里蓬松张扬的弧度,软塌塌地搭着,显出几分罕见的慵懒,那双眼睛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看着她,像是夜里的荧光水母,蓝得那么瑰丽。 “脸红了。”男人说道。 今井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点烫,但她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喝了一点点,很正常吧。” “一点点?”五条悟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又落回她因为酒精而比平日更加饱满润泽的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井盼点头,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就两杯金汤力。硝子说我第一次喝,不能太多。” “硝子带你去的?” “我找她的。”今井盼纠正,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今天成年了嘛,总要有点仪式感。”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碎星星掉在里面。酒意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平日里那层好强又警惕的外壳被酒精泡软了,露出里面柔软而坦荡的内里。 五条悟看着这样的她,沉默了片刻:“进来坐会儿?第一次喝酒后劲大,总比你一个人倒在房间里强。” 今井盼犹豫了一下。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五条悟之间,早就不存在那种需要警惕的边界感。只是她确实有点困了,脑子里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棉花,做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但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迈步走了进去。 五条悟的房间格局和她那间差不多,只是朝向不同,能看到另一侧的海。落地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和海面的粼粼波光一起透了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蓝色的安静。 她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没有坐到另一张沙发上,而是靠在窗边,侧身对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反而更加明亮,像是浸在深海里的宝石。 “硝子没陪你上来?”他问。 “她住四楼,我住五楼,就分开啦。”今井盼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因为酒意和困倦变得有些含糊,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拖腔:“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悟。安排这些,很麻烦吧?” “还好。”五条悟答得简短,视线落在她侧脸上,没有移开。 今井盼没有看他,继续望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之前想过很多次,十八岁生日会是什么样,在英国的时候想,后来到高专了也想。但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哪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十年之后。和你们一起。在海边,很漂亮,很好吃,很开心,比我以前想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我怕明天醒了,发现还是在2007年,一切都还没发生。你们还在找我,我还在那个破房子里,哪也没去。”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又怕不是梦。”今井盼继续说,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些,露出底下那点脆弱,“如果是真的,那我已经错过了十年。你们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全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也不知道。就好像书翻到了中间,前面的情节我全没看过。”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酒意让她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湿润,紫色的虹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水洗过的紫水晶。那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又带着点茫然的东西。 “悟,你说,这十年,我是不是真的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五条悟与她对视了几秒,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的程度,他微微俯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便清晰地映在她微醺的眼前里。 “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少了那些轻浮的尾音,干净得像月光本身。 她应了一声,没有躲开。 “你刚才说,怕醒来发现还是2007年。”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还在2007年,你会怎么做?” 今井盼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大概会先去找你们吧。告诉你们我没死,就是去了趟未来。然后……” 她卡壳了,然后什么?她不知道。 五条悟替她接了下去:“然后继续跟我吵架?猜拳决定谁写报告?出任务的时候嫌弃我不下帐?做完任务被我拽去吃甜品?” 今井盼被他这一连串精确到细节的描述逗笑了,嘴角弯起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记得所有事。”五条悟说,语气很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你打赌输了说跟我姓,我记着,你做的那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干,我记着,你演睡美人的时候睫毛在抖,我也记着。” 今井盼的笑容消失在脸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她的倒影,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却又隐约觉得不应该再逃避的东西。 “你记这些干嘛。”她声音有点干涩,心跳不知为什么开始加速。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以为这些东西会是我最后能记住的关于你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你消失了,十年,所有人都在找你,我也在找,但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所以你连告别都没有,就走了。” “不是的……”今井盼下意识地想解释,但被他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不是,后来查清楚了,是那个咒具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但那种感觉,我记了十年。所以现在你回来了,有些话,我不想再等了。” 今井盼的呼吸几乎屏住了,此时月光很静,海浪的声音很远,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坐在沙发里,他坐在对面的扶手上。 “你说过,那句我喜欢你是气话。”五条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解冻,“我信了。虽然我花了十年才说服自己信。” “但是盼,”他忽然俯身更近了一些,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如果是真的呢?” 今井盼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我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你,不是在等着看你跳脚的样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如果你说的那句话,我想让它成真呢?” 他的手指抬起来,碰了碰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又收回:“你之前问我,想找什么样的人,我说,大概是个我很熟悉的人。” “你猜是青梅竹马,是加茂家或者禅院家的大小姐,都不是。”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 显得格外好看,又格外让人心酸。 “那个人,会在我烦人的时候直接怼回来,会在出任务的时候跟我抢怪,输了就乖乖写报告。会在下雨天跟我挤一间房,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有什么’。会做很难吃的饼干,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吃完。” 他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会在这里,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我,说‘五条悟,我喜欢你’。然后跑掉。让我找了十年。” 今井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也能听见。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迟缓,每一个字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 第94章 他说的是她。 一直都是她。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什么。”五条悟直起身,退开了一点距离,留给她呼吸的空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今井盼能听出来,那下面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才刚回来,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对这个世界还陌生,对我们,对我,可能也还停在十年前。你连自己喜不喜欢我都不知道,我要是逼你,那也太不像话了。” 他说着,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虽然我确实很想逼你。” 今井盼看着他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五条悟收起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蓝色的眼睛里,碎成一片温柔的光,“但是你刚才说,怕醒来发现还是2007年。” “我想告诉你,不管是2007年,还是2017年,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都在。你丢了十年,没关系。我帮你记着。你不确定喜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等你想清楚。”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承诺,“但是盼,以后的路,一起走吧。” “你今天算是成年了。”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但很轻,很柔,“所以,我也不是很想等下去了。” 今井盼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这只手可以捏碎特级咒灵,可以施展出毁天灭地的术式,但此刻它就这么安静地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没有任何防备。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表白,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这个问题太大了,太复杂了,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她不知道从哪头开始解。 但她知道一件事,当他表白后,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这个吵了两年,分开了十年,重逢后又继续吵了几个月的人。 不想离开这个会用各种奇怪的方式关心她的人,不想离开这个嘴上说着“老师要爱护学生”、实际上比谁都护短的人。 不想离开这个,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记得她所有小事的人。 今井盼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感觉到他手指收拢的力道,不重,却坚定得像是要握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认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月光在里面摇晃,像海面上碎掉的星星,“听你刚才的话,我不想走别的路了。也不想找别的人了。” 她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容:“这样行吗?” 五条悟看着她,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了起来,她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撞上他的肩膀,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梳理着。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竟然有些颤抖:“怎么会不行,你怎么样都行。” 今井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悟,女孩把脸埋在他胸口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干净又温暖,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像是在海里漂了很久,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靠岸的东西。 “悟。”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你会一直记得我丢的那十年吗?” “会。” “那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 “好。” “每天讲一点。” “好。” “从明天开始。” “好。” 今井盼从他胸口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而五条悟低头看她,月光把他白色的睫毛染成银色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哭了?”他问,声音很轻。 “没有。”她嘴硬,却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寿星哭鼻子,传出去可不太好听。”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更温柔地捋了捋她的头发。 “那你不许说出去。” “行。”他应得爽快,然后又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再说婉拒了哈这种话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带着笑意,“因为听着很伤人。” 今井盼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落,被他用拇指轻轻擦掉。 “这算什么要求啊。”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和笑意混在一起的奇怪调子。 五条悟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颊上,没有移开:“很重要的要求,你每说一次,我就要多等十年。” 今井盼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变成一种皱巴巴的表情。她用手胡乱擦了一下脸,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五条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说不定我早就答应了。”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五条悟也愣住了,但很快笑了,嘴角只是微微弯起来,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像是月光碎在里面,又像是冰层终于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温暖的水。 他缓缓地道:“因为你丢的十年,我没法还给你。但至少要等你自己站稳了想清楚了,确定这里真的是你想待的地方,然后我才能说,不然对你太不公平了。” 今井盼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五条悟,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闻言,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只对你。” 今井盼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被他完全包裹着:“那以后,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说这种话?太肉麻了,给别人听见不好。” 五条悟笑出声来:“只对你说。” 他收紧手指,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一点。 “何盼。”他忽然叫她的中文名字,发音还是带着点奇怪的调子,但她已经不觉得难听了,“欢迎回来。” 今井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漂亮的眼睛,里面有月光,有海,有十年的等待,和一个小小的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后山对他说“五条悟,我喜欢你”,然后转身就跑,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 但也许,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改变了。 像是种子落在土里,在黑暗中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阳光。 “我回来了。”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窗外的海很安静,月光很好。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不长,正文大概就这样了,关于那个虚无组织我打算番外写,还有悟是不是有其他的周目,都在番外讲 第58章 番外一地下恋情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今井盼列 了一份清单。 《关于和五条悟谈恋爱必须遵守的若干规定(暂行)》 一、在高专范围内,不得有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肢体接触。 二、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任何亲昵称呼(“盼盼”“小盼盼”等均在禁用之列)。 三、不得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我们之间有什么”的暧昧氛围。 四、如有违反,违反者需承担当天全部零食开销。 五、本规定自颁布之日起执行,解释权归今井盼所有。 五条悟看完清单,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解释权归你所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你违反了你就是违反了,不许上诉。” 五条悟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要是说,这份清单本身就是违反规定的呢?你现在这算不算在公共场合和我讨论私人关系?” 今井盼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训练场角落,四周没人,但她确实在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讨论“地下恋情”这件事。 “……这条不算。新规定不溯及过往。” “哦,还能这样。”五条悟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干嘛!”今井盼捂住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测试一下你的规定执行力度。”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把手收回去,笑眯眯地看着她,“结论是,力度好像不太够。” “五条悟!这算违反规定了!今天的零食你请!” “这不是还没到公共场合吗?训练场角落,严格来说算半私密空间。” 第95章 “你狡辩!” “我是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辩论能力当然要强一点。” 今井盼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五条悟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又没有违反规定,更没有远到让她觉得他在保持距离。 这个距离把握得刚刚好,精准得让人更生气了。 * 但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硝子,因为这两个人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某天中午,四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今井盼坐在五条悟对面,中间隔着夏油杰,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硝子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今井盼把不爱吃的生菜挑出来,非常自然地放到了五条悟碗里,五条悟也非常自然地吃掉了。 第二,五条悟把喝了一半的果汁推到桌子中间,今井盼拿起来就喝,喝完又推回去。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第三,夏油杰坐在他们中间,全程面带微笑地吃饭,仿佛旁边两个人共用一根吸管这件事完全正常。 硝子放下筷子:“你们俩。” 五条悟和今井盼同时抬头,表情无辜得过分。 “在一起了?” 今井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五条悟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硝子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师生关系会共用一个杯子?”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五条悟面不改色。 硝子看了他几秒,又看了今井盼几秒。 今井盼已经开始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了,戳得米饭上全是洞,就是不敢抬头。 硝子懒懒地道:“行,保密是吧,我懂。” * 夏油杰是第二个知道的,准确地说,他可能是第一个,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的原因很简单,他等着看戏。 某天下午,他在走廊上遇到五条悟。五条悟靠在窗边,看起来在等人,看到夏油杰,他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很忙。 夏油杰停下脚步:“悟,你在等谁?” “没等谁。看风景。” 夏油杰看了看窗外。窗外是停车场:“……风景不错。” “……”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今井盼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她看到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开心→慌张→假装平静”的飞速切换。 “杰!好巧啊!”她把其中一杯饮料藏到身后,动作之明显,连瞎子都能看见。 “好巧。”夏油杰微笑。 “那个我正好多买了一杯,你要不要……” “不用。”夏油杰非常体贴地摆了摆手,“给悟吧,他看起来挺渴的。” 五条悟立刻接话:“我不渴。”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看风景。” 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今井盼,又看了看今井盼藏在身后的那杯饮料,又看了看停车场方向的“风景”。 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看风景。”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嘴角的弧度一直到走廊尽头都没有消失。 身后传来五条悟压低的声音:“你刚才差点给他了!” “我那不是客气一下嘛!” “客气什么!那是我的!” “小声点!杰还没走远!” “他听不见。” “他肯定听见了!” 夏油杰勾起了唇角。 * 熊猫是第三个知道的。而且他是靠自己推理出来的。 推理过程如下: 第一,五条老师最近心情特别好。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好。具体表现为:连续一周没有在训练时把学生轰飞。 第二,今井前辈最近也心情特别好。具体表现为:连续一周没有在训练时和五条老师吵架。 第三,这两个人心情好的时间段完全重合。 第四,上周他亲眼看到五条老师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两盒今井前辈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布丁。 第五,他亲眼看到今井前辈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接过布丁,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全程没有说话,但步调完全一致。 熊猫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在一起了。” “鲑鱼。”狗卷棘点头。 “你怎么知道?”熊猫惊讶地看着他。 “木鱼花。”狗卷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 熊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训练场边,五条悟正在帮今井盼调整训练手套的系带。动作很自然,时间有点长,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 熊猫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们都知道了?” “明太子。” “就我不知道?” 狗卷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 禅院真希是唯一一个知道了之后完全没反应的人,某天训练结束,今井盼在更衣室换衣服,真希推门进来。 “你和五条老师在交往?” 今井盼正在套卫衣,头卡在领口里,听到这话差点把衣服撕了。 “谁说的!” “没人说。”真希把训练服扔进柜子,“我猜的。” “你猜错了!” 真希关上衣柜,看了她一眼:“那你下次别让他帮你系手套了,他系得太慢了,耽误训练。” 今井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希拿起水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今井盼愣了一下。 真希没有回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虽然打不过,但可以骂两句。” 门关上了,今井盼站在原地,笑了。 * 乙骨忧太是很晚知道的。因为他太忙了,最近忙着训练,控制里香,也忙着适应高专的生活,而且他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五条老师是老师,今井前辈是前辈,老师和前辈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的。 直到某天,那天他在走廊上走,转过弯,看到五条悟和今井盼站在角落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五条悟低着头,今井盼仰着头,看起来在说什么。乙骨的第一反应是,五条老师又和今井前辈吵架了。 他正准备上前解围,然后他看到,五条悟抬起手,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乙骨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原路返回。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靠着墙,深呼吸。 那天之后,他再看到五条悟和今井盼站在一起,就会非常自觉地走开,而且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五条老师那种表情了,太肉麻了。 * 夜蛾校长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天他叫五条悟来办公室谈话。谈完公事,五条悟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就走,而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话要说。 夜蛾等了一会:“什么事?” 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我和盼在交往。” 夜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看着五条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五条悟没有笑。 “我知道了。”夜蛾说道。 “会影响工作吗?” “不会。” “会影响训练吗?” “不会。” “会影响她的学业吗?” “……尽量不会。” 夜蛾看了他一眼。五条悟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两个人在训练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想起五条悟每次惹今井盼生气、又偷偷看她反应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 关于“地下恋情”这件事,今井盼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全校都知道了。 “为什么全校都知道了?”她对着硝子抱怨 硝子一边整理药品一边说:“因为你俩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硝子把一瓶碘伏放回架子上,“你以为你俩藏得很好,其实在别人眼里,你俩就差在脑门上刻字了。” “刻什么字?” “此人有主,生人勿近。或者刻‘五条悟专属’。” 今井盼:“……” “而且你那个地下恋情规定,执行了不到一周就破产了吧?” “……没有。” 硝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别藏了。没人会觉得奇怪。你们俩从十年前就那样了,现在只是终于不装了而已。” 今井盼:“真的吗?” “真的,而且说真的,你们俩以前吵架的时候比现在腻歪多了。现在只是从互相伤害变成了互相……算了不说了,再说你又要脸红。” 今井盼:“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