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 家教 周日下午,林暮丛按时去做家教。 他上周找的这份兼职,要辅导的是个初三男生。男生妈妈开的时薪高,应聘的人不少,可她挑剔,试了四五个都不满意。林暮丛从室友那看到消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 他在江舟大学读书,大二,数学系,从教育资源落后的穷乡僻壤考到位于繁华省城的重本,寒窗苦读,靠自己摸索出不少实用的学习技巧,故而还算有优势。 男生名叫李轩,心思散漫,理科薄弱,不过脑子灵泛,林暮丛不缺耐心,一节课试下来,男生妈妈挺满意,确定了上课时间,发了试课的钱。 林暮丛到李轩家的时候李轩还在打游戏,见他来,满不情愿地说:“暮丛哥,我再开一把。” 林暮丛放下双肩包,面不改色拿出纸笔,眼梢向上微抬了几分。 李轩顺着看去,是他妈妈安的摄像头,用来监视他有无认真学习,从而评判他每月零花有多少。 李轩烦躁,瞥了眼时间,站起来边走边说:“还有八分钟,我去拉个屎。”飞快奔向厕所,开了把大乱斗。 林暮丛:“……” 再如何拖延,还是得上课。 片晌,李轩闷闷不乐回到书桌前,听林暮丛分析这次月考卷。 从他最差的物理讲起,一张结束,再换数学。 林暮丛不单说试卷上的知识点,一道题举一反三出不同考法,如绣娘穿针引线将看似毫不相关的知识点串连。尽管编织的知识网十分缜密,但在李轩这远不如窗外的鸟鸣来得有吸引力。他左耳进右耳出,只盼早点下课。 叮咚。 鸟叫中混了一声门铃。 李轩精准捕捉,放下笔跳起:“我去开门!” 林暮丛停下,默许他的行为,也放了笔。长时间说话令他口干,他从背包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耳中传来开门声。 “小姑,你怎么来了?”李轩的声音。 关门后,响起一个女人的问话:“你妈妈呢?” 音色偏低,带点沙哑,不疾不徐。 林暮丛一顿,目光慢慢转向门外。他们刚从门口进来,他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依稀听到几句对话。 “我妈中午就出门了。” “那她还让我给她送东西?”女人轻呵一声。 “送什么?有没有我的份?” “你自己找。” 响声渐近,他们走到了客厅,李轩的房间就在边上,林暮丛瞥见一抹绿色裙角,从视线里翩飞而过。 “我去!”李轩发出惊喜声,“小姑!你哪买的?” 林暮丛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双篮球鞋,他不懂鞋,但宿舍里一位同学热衷于此,在他面前提过几次这双,全球限量款。 李轩迫不及待穿上,改口:“小姑,以后你就是我干妈!” 女人轻轻笑了:“滚。” 挨了骂,李轩还是乐,欣赏片刻,三步上篮式蹿进房里问:“暮丛哥,这鞋帅不帅?” 林暮丛点了下头,示意他看桌面。李轩瞅见那堆试卷才想起正事,“就等一分钟,我送送我干妈。” 李轩跑出去,鬼使神差,林暮丛跟着站起来。 客厅里,女人将手中物品放到茶几上便准备离开。一堆外国的护肤品,林暮丛没见过。 “干妈,你怎么要走了啊?”李轩叫住人。 女人回头,眼扫过李轩,又轻飘飘落到他后头的林暮丛身上。 林暮丛和她对视上。 女人个子高挑,一头乌黑长发慵懒披散着,眉目精致,红唇轻扬。身穿墨绿长裙,衬得肤白胜雪,风情万种。 她有双极漂亮的眼睛,瞳孔偏黑,眼尾轻微上挑,睫毛长而翘,哪怕只化淡妆,随意一笑也足够勾人。 林暮丛两颊微微烫,搓了搓皱起的衣角。 女人收回眼神,对李轩说:“再乱叫下次不给你带了。” “我错了。”李轩嬉皮笑脸,看到女人瞧了眼林暮丛,介绍道,“对了,这是我妈给我请的补课老师,暮丛哥。” “哦。”女人不甚在意,“行了我走了。” 李轩狗腿道:“小姑慢走。” 来了通电话,女人接起,李轩不好打扰她打电话,没再跟上,继续摆弄新鞋。 林暮丛脚步稍挪,向洗手间去,给自己找了个出房间的理由。 他没上厕所,打开水龙头洗手,耳仍听着屋外的动静。有人约她吃饭,她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貌似是推脱了。 再后面,声音模糊,他听不清。 林暮丛低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五官端正,轮廓分明,耳根薄红。穿最常见的衬衫,很普通的面料,洗到即将变形。纽扣规矩地扣到顶,锁骨一丝未露,往上是修长的脖颈,喉结突出明显。 外面寂然无声。 林暮丛关闭水龙头,静立了会儿。 须臾,走出洗手间,有意无意往门口望,她竟还没离开,明眸流眄,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暮丛脸莫名热了,明明刚喝过水,喉间又变紧涩。他向前走了半步,她却视若不见,背过身出了门,裙摆轻盈甩动,倩影消失不见。 门合上,嗡嗡响动。林暮丛在原地站了几秒,轻轻吐了口气,然后回李轩房间,继续讲题。 李轩的心思已然不在试卷上,时不时瞅瞅他的爱鞋。但林暮丛依然要完成他的工作,怕李轩消化不了,他不准备讲解其他科目,找了几道典型题让他思考。 李轩连连哀嚎,称数学是人类公敌。林暮丛严肃监督,他撇撇嘴,还是拿起笔。 李轩心不在焉解题的同时,林暮丛放在一旁的手机振了下。他打开,有人发来消息。 【暮丛哥,补课还有多久结束?】 林暮丛一抖,手机差点砸落,瞄下李轩,他全然没察觉,还在冥思苦想。 林暮丛拿好手机,镇定自若打字:十分钟。 发送后,没有马上收到回复,他便将手机握在掌中。 李轩解不出题,抓耳挠腮,发出求助信号。林暮丛用笔划了重点,步步为他答疑。 期间,手机又振了,对方发来一个定位。林暮丛极快速地瞄一眼便熄了屏,接着分析步骤,语速较方才快了一些。 十分钟悄然而过。 从李轩家出来已是五点多,天暗了不少,刮着小风,隐约有要飘雨的趋势。 林暮丛脚步匆匆,按照定位找到街道,就在李轩家附近。 黑色宝马打着双闪,忽暗忽明。林暮丛小跑着去,打开副驾门,身带夜晚的微凉。 车内温度舒适,萦绕熟悉的冷调香味,有十几天没闻到,他喘着气,不自觉坐正。 冯雨在打字和朋友聊天,抽空睨他,含笑道:“什么时候做的家教?” “上周。”讲了一下午题,林暮丛嗓音泛哑。他打开包,将剩余的水喝完,动作间,余光看着身旁墨绿。 冯雨揶揄:“刚瞧把你紧张的。” “……没。”是意外。 他低问:“不是说下周回来吗?” “提前回了。” 本是看望定居国外的母亲,顺带在周边游玩半个月,但计划的旅行比想象中累人,冯雨便改了签。早上下飞机,到家一觉睡到下午,现在总算精神了些。她侧身,从车后座取来一个盒子递给旁边人。 “你的。” 他也有? 林暮丛张了张嘴,又合上,平稳地拿好纸盒。 “打开看看。” 车里没开灯,有一点昏黄路灯照进,林暮丛小心翼翼拆着,借着微光看清了,面颊一点点烧起来。 尽管未曾在现实中买过这类物品,但他或多或少有在网上看见,知晓它们佩戴的位置,隐含的意义。 那阵香近了,是冯雨俯身过来。 “喜欢吗?”她笑问。 林暮丛红着脸:“喜欢。” 她又凑近一点,气息吐在他耳侧:“晚上,穿给我看。” 林暮丛呼吸一滞,听见自己说:“……好。” 等你 送完东西,本打算找个地方吃饭,半道上,冯雨想念起林暮丛做的饭菜,便改了主意将车停在超市附近。 “晚饭你来做吧。”冯雨解了安全带。 “好。”林暮丛下车,“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意。” 林暮丛想了想,买了点莲藕、排骨、鸡翅和土豆等。 冯雨不发表任何意见,只在快结账时从收银台旁取了一盒东西。 林暮丛低着头,默默把扫过码的那一盒装进购物袋。 冯雨驱车回住处,她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林暮丛已围着围裙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 冯雨不爱做饭,她家厨房日常基本不使用,不过林暮丛来后开火频率渐高。 林暮丛出生于偏远的小村庄,家境贫寒,早年老家还是用柴火烧饭,到他初中毕业才有煤气灶。 他很小就学着做菜煮饭,家常菜信手拈来,没做过的看几遍教程基本能复刻,手艺很是不错。 厨房里的人正在切菜。 乖乖好学生,站也站得板正,袖子撸起,露了一截手腕,发力间青筋起落,案板上的土豆成片后又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林暮丛动作熟稔,表情一丝不苟。 冯雨缓缓走近。 听到声音,林暮丛转过脑袋,低声道:“很快,二十分钟。” 冯雨踱步到他旁边:“哦,我先尝一口。” 林暮丛为难:“还没熟。” 冯雨笑了一声,笑得林暮丛耳朵微微痒。他侧过身看她。冯雨顺势抬手勾住他脖子,迫使他低下头。 冯雨裸足174,林暮丛弯下颈后,两人差距不大。 她捏住他下巴,林暮丛被迫张开嘴,手上慌忙松了锅铲。 贴得太近了,林暮丛耳朵又热起。随后,唇被咬了一口,又麻又疼,他闷哼一声,怕糊锅,紧急关火。 冯雨笑了下,松开他,指腹抹他唇上的红印,施施然离开厨房。 林暮丛放空了几秒,瞟她一眼,她回餐桌旁看手机了。林暮丛稳定心神,继续开火炒菜。 菜肴还没做完,一通电话打到了冯雨手机上,邀她参加生日聚会。 “还以为你没回来,就没提前告诉你,结果听老方说你今早就回国了,这你可必须得来啊……” 合作过几次的同行,有些交情,冯雨不好推拖,补了妆后,准备出门。 林暮丛自然听见了这通电话,敛眸,给鸡翅翻面,再给莲藕排骨汤调味,一人守着两口锅。 冯雨到了玄关处,林暮丛走去送她,围裙系带散了,从一边歪下,有些滑稽。他微笑着,低低道:“快做完了,一会儿我给你放冰箱,你回来想吃就微波炉热一下。” 冯雨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身关门。 莲藕汤咕嘟咕嘟冒泡,散着温暖的食物香。林暮丛回到厨房,倚着冷硬的橱柜,嘴角已没有刚才的弧度。 这样的突发状况发生过几次,他很快调整好,动身关火。 透明玻璃映出他唇上残留的一丝红印,他摸了摸嘴唇,拿出手机打字,发给置顶。 【慢点开,注意安全。】 对方没回,许是在忙,他垂眼,不再打扰。 ** 冯雨到的时候正赶上他们要切蛋糕,说是生日聚会,更像是业内聚餐,大大小小的制作人齐聚一堂。 冯雨和几位熟人打过招呼,有人凑上来问:“冯姐,你最近有空不?想找你约个曲。” 冯雨懒懒回:“我还在休假。” 冯雨大学在国外知名音乐学院读的,主修作曲,大三时机缘巧合有了第一首爆曲,在网络上有了小小知名度。毕业后回国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这几年制作了不少单曲,风格多元,质量稳定。 想找她约曲子的人不少,又一陌生面孔上前:“冯雨姐,您好,我叫池崇意,特别喜欢您的那首《流风》。” 那是她大学时期作的曲子,至今未填词,网上只有极少人听过。 冯雨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桃花眼弯弯,皮肤白皙,鼻梁英挺,说话间时不时露着一颗虎牙,俊朗中又有几分俏皮。 外表属于出众惹眼的那一挂,开口倒是极其谦逊礼貌,不卑不亢地表达着对她的欣赏与合作的期盼。 他的声音清澈如水,没有捏腔或刻意咬字的习惯,很难得的干净音色。 冯雨多看了他一眼,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新加联系人昵称叫“水也”,冯雨见这名字有点眼熟,却没想起。 老方走来介绍:“我新挖的小歌手,上次和你提过的,怎么样?长得不错吧?” “你挑偶像呢。” “本来想让他走这路子,但他跳舞难看得要死。之前让他去《创造偶像》吸点粉,这小子宁愿解约也不肯去。可惜了这张脸,绝对有市场。”老方打着酒嗝,絮絮叨叨,“不过他嗓音确实行,你可以听听他之前唱的,我给你发发,没准能给你点启发。” 冯雨作曲依赖灵感,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可能成为激发创作欲的源泉,包括阅读、观影、听歌、挑战极限运动,体验不同男人等。 她笑笑:“行啊。” 冯雨没打算待太久,吃饱喝足就准备离场,中途给林暮丛发消息,让他顺带把客厅垃圾带走,他回了个“好”字。 听了点娱乐八卦,又和老友叙过旧,冯雨起身与众人告别。 做幕后的这几年,应酬少不了,她不抗拒,但也并不热衷。 夜风掠过,带来凉凉秋意,她拢了拢外衣,加快步伐。 开回家将近十点,冯雨有些疲累,捏捏眉心,开门进屋。 灯还亮着,客厅坐了一人,定定地望着她。 冯雨放了包,睨他:“没回学校?” 林暮丛手里拿着遥控器:“看了会儿电视。” “然后呢?” “……等你。” 等什么? 冯雨走向沙发。 她轻微近视,刚才没看清,到跟前才察觉他的异样。 他穿的还是下午那件白衬衫,领口有金属的光隐约闪过。 冯雨眯起眼,又走近一步。 林暮丛知晓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捏住衬衫纽扣,缓慢地解开。 一颗,两颗,直至完整地露出黑色颈环。 他脖子细长,戴着尺寸合适,可突出喉结的会擦蹭过。 冯雨轻轻往下拉了拉,他戴的显然有些时间了,喉结那一处皮肤被坚硬的颈环磨得泛起淡粉。 她用指甲刮了刮,那一小块骨头上下滚动,身体的主人跟着颤抖。 冯雨露出淡淡笑意,与应酬时的笑不同。 她吐字:“继续。” 林暮丛手指下移,解扣的动作从容,但耳垂的红意暴露了他的紧张。 循规蹈矩十九年,穿的永远是朴素无聊的廉价衣裤,这许是他有史以来最出格的装扮。林暮丛羞赧地颤动着睫毛,心跳如擂鼓声。 五颗,六颗,上半身彻底裸露。 他身材偏瘦,但不干瘦,冯雨喜欢有适度锻炼痕迹的身体,他有意花时间运动,成效不错。 紧致肌肉拘束在交错的皮革下,可怜地印着斑驳红痕。几串珍珠链条垂落,贴着年轻蓬发的胸膛,左右摇晃。 再往下,窄劲腰上束缚着一条白色蕾丝带,以蝴蝶结作绑,似待拆的礼物,孟浪中添几分清纯。 冯雨挑眉,“嗯?”了一声,语带笑意,漫不经心。 林暮丛又被挑起下巴,他仰着脸,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哑声说:“晚上,穿给你看……” 他重复她说过的话,冯雨又想笑。 一路疲惫渐散,她坐到他腿上,准确无误地吻住他的唇瓣。 林暮丛一手向后撑着,维持身体重心,一手环住她腰。 她经验老道,一个吻就能令他神魂颠倒。他的脸红透了,尽管与她吻过数次,可每次都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仔细回吻,但也无法专心于此,因为她的指尖撩起了珠帘,掌心在揉抚被勒得鼓鼓的胸膛,尔后又向下,转向别处。 隔着薄薄的裤料,他被握住了。 林暮丛蓦然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珍珠链条来回碰撞,叮铃作响。 他是那样敏感,稍稍揉一下,就将裤子顶得鼓囊,身体绷住,下颌也难耐地收紧。 她笑,被他的反应取悦到,解开他腰间蕾丝系带,蒙于他眸前。 他处于黑暗中,跪到冰凉的地板上,磕磕碰碰,摸索着钻入她裙下。 因为看不见,他需要一点一点试探,所有的动作都很慢。 双唇亲吻着她的大腿而上,到了腿心,隔着内裤吮吸了一口。 那里已经濡湿,他用牙齿咬着布料,缓慢地脱下。 褪到脚踝,小心翼翼将她一条腿抽出,他才重新向上。 脑袋低下,深埋进她两腿之间。 墨绿色的裙摆被撩到他的头顶,冯雨靠着沙发枕,双腿微敞,闭眼享受。 他的口活是她教的,因而他知晓她的喜好。 先用唇亲吻,吻出细细水意,再探出舌尖,缓慢地舔弄。 电视机里放着夜间新闻,主持人播音腔标准,声音不高不低。 客厅开的不是明亮的吊灯,是一盏暖色灯,将沙发上的身影映得暧昧朦胧。 冯雨仰着脖颈,舒服地哼吟,手上摸着他的头发,又时不时抚揉他的耳朵。 林暮丛整张脸已经热了。他近乎虔诚地张开双唇,包裹住她,舌尖挑一下,再缠绵地吮吸,嘬弄出浅浅的水啧声, 唇瓣柔软,再如何吮吻也不会再来痛感,只有绵绵无尽的快慰。 冯雨快活地将他的头往下按,让他的唇舌接触得更加密切,也不顾他会否窒息。 林暮丛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含,贪婪地舔,连鼻尖都沾了晶莹,毫无平日在学校文静含蓄的模样。 他做事一向耐心,在这件事上更是,一直将她舔到涌出潺潺水流,也没有停下。 屋外下起秋雨,落在玻璃窗上,淅淅沥沥,与屋内淅沥的水声交相呼应。 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又徐徐松开。 在他唇舌的取悦下,冯雨抵达极致的快乐,恍若攀上云霄。 他仍在舔,吞咽她淌出的液体,喉结每滚动一下,就会和皮质颈环摩擦过,以至拿一小块骨头红得更厉害了。 冯雨还在余韵之中,脚尖微抬,恶作剧般触碰他的喉结。 他没有抗拒,双手捧住抵着自己下巴的脚,低头吻了一下。 求我 沙发凌乱,随后,购物袋被打开。 林暮丛安静坐着,听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嘴唇泛着水光。 她说:“裤子脱了。” 林暮丛忍着羞意解开裤带,面庞滚烫不已,手上动作很慢,她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待。 外裤连同内裤一齐脱下,他一丝不挂,赤身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眼前蒙着布,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能明显感知身体的变化,那里在翘起,耻意翻倍,脸不自在地发烫。 光裸的身体与空气接触着,他下意识想抬手遮关键部位,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拘束地坐到沙发上。 虽装扮色情,但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年轻人的青涩感,诱着她去开发。 “自己摸一下。” 身体早已起了反应,林暮丛热着脸,配合地揉弄了几下自己。 他很少自慰,她不在的十几天,一次也没有。所有的情绪与感受,体液与爱欲,全都默默积蓄着,等她回来拧开开关。 揉到了合适的硬度,冯雨帮他戴上。 她满意极了,坐到林暮丛腿上,一手勾缠住他后颈,命令说:“舌头。” 林暮丛乖巧地吐出舌尖。等待他的不是她的吻,而是她的手指。 两根手指压下了他柔软的舌头,直闯入他口中。他说不出话,猝不及防“呃”了一声,蕾丝绑带下的眼皮跟着轻颤一下。 冯雨擅长各类乐器,手指生得修长,指甲修得平整,每个指尖都有层茧。 那层茧刮蹭过他的口腔内壁,他微微疼,但不避不让,只是承受着,任由那灵活的手指搅弄他的口腔。 “呃、嗯……”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故意要让他发出难堪的动静。 不多时,齿间分泌出液体,越积越多,一拉就勾起银丝。 他艰难地吃着她的手指,呻吟着,哽咽着,喉结一上一下滑动。 神情脆弱,让人想要破坏。 冯雨又加了一根手指,翻搅着,刮弄着,毫不怜惜。 插得深了,他有些吞咽困难,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沾湿眸前的薄布。 “呃嗯、呜、呜……” 舌头麻了,喉咙也很难受,可又莫名有一种难言的快感。 林暮丛有些呼吸不畅,脖颈以上涨得通红,眼里盈满泪水。 很奇怪。身体格外兴奋。 粉红顶端,不断泌出水液,顺着流下。 冯雨继续玩,甚至更粗鲁。 林暮丛感觉快要窒息,噎噎咽咽求饶,用被玩弄得嫣红而湿润的舌头,轻轻舔她的指侧,祈求她顾怜。 冯雨终于放过他,停下手上动作,奖励一般轻抚了一下他的舌头。 林暮丛得以呼吸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喘气,四肢瘫软在沙发上,像被揉皱的纸。 他没有形象地流着涎水,嘴唇还在本能吮吸她的指尖。 冯雨满意他的乖顺,抽出手指,从茶几上取了纸巾,擦拭干净。 又递给林暮丛一张:“自己擦一下。” 林暮丛摸索着接过,擦干净唇周。 腿上的人起身了,他什么也看不见,缓和好后坐直了寻她。 很快,她又坐了回去。 不同于方才的坐,冯雨一面低头吻他,一面找准位置往下坐。 太湿了,她吞得格外顺利,滑着便坐到了底。 林暮丛浑身发麻,不敢动,努力深呼吸调整,不然他怕自己会即刻泄出来。 冯雨含笑在他耳畔说:“回房间。” 她用的是气声,声音如丝如缕,引得林暮丛耳根一阵酥。 他缓了几秒,依言托着她臀将她抱起,眼上缚着蕾丝带,看不清,全靠她指路。 到床上,依然是冯雨引领。她在床上有些特殊癖好,喜欢掌控,看男人眼泛泪光,听他们哭着求饶。 林暮丛算不上男人,他才十九岁,依然是少年模样,不过身体已然发育成熟。 在认识冯雨之前,他毫无经验,他的身体是张白纸,由冯雨一手调教,因而她清楚他所有敏感点。 没有开灯,两人都在黑暗之中。 冯雨坐在林暮丛身上,仅仅轻轻动腰,他便有了尤为剧烈的反应。 冯雨忽然很想看他的表情,开了盏床头台灯,解去他眼前的布料。 一拿开,便见那双乌黑的眼,湿漉漉地看着她,难耐,却一声不吭地隐忍。 明明期望极了,可依然一动不动地等待。他知道,他的使用权在她手上。 冯雨勾住他颈环,行使她的权利。 摇晃着吐出一截,再深深含入,用自己喜欢的节奏,肆意地摆动腰肢。 一手微掐他的脖子,另一手从他的胸口游走至腹部肌肉。 有一阵子没做,明明是进入她里面,林暮丛却觉全身都被填满。 他胀得不行,微微出声,身体已被她掌控。 林暮丛并不知晓她下一次起伏的力道与角度,只能提着心猜测,一切未知又刺激。 脖颈的束缚感更强了,疼,但也加重了另一种感受。 他陷入一片湿泞之地,被紧紧缠绕,想要更深,她却不给,只轻轻浅浅地磨。 于是,疼变成了酥,酥又变成了麻,麻再变成痒,一种渴望却得不到的痒。 她太会了,在她面前,他只有被玩的份。 感观被她牵引,心情被她主导,身体的快乐或痛苦都由她说了算。 在冯雨的控制下,微小的幅度已不能满足林暮丛的欲望,他几欲落泪,扭动着身体想让她含更多。 冯雨不允,笑着抚摸他的下颌:“求我。” 林暮丛被吊在半空,声音也沙哑了:“求你……” “求我什么?” 她刻意收缩,他被绞得叫出了声,舒服得不行。 以为她会继续,可她却又停下。 林暮丛被弄得不上不下,快要死了。 想要被她充盈,被她使用,被她包含。 很想很想。 平日的理智被欲望驱使着丢去,多年的文明礼貌也没了,他湿着眼睛,喃喃说出露骨的请求:“操我……” 冯雨勾着他的脖子慢慢沉腰:“连起来。” 林暮丛听见自己说:“求你,求你操我……” 冯雨笑了,如他愿,极深地往下坐。 “嗯……” 全进去了。 林暮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受不了一般。 她的衣服没脱,墨绿色的裙如同一湾流淌的春水,将他包容其中。 而在长裙之下,他们的身体密不可分地交合着。 外面还在下雨,他眼前起了潮而朦胧的水雾,额上出了细密的汗珠,里里外外都被淋湿。 受职业影响,冯雨喜爱声音。 可林暮丛内敛,哪怕内心有极大的愉悦,面上都只有很小的动静,说那一句淫话已是极限。 冯雨不满他的压抑,命令:“别忍。” 林暮丛滞了下,湿黑的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终于,红着脸解除了那点克制。 不再有意控制情绪,也不再压下本能发出的声音,任由喘息一声比一声重。 他并不胡乱地喊,全是自然流露。从小小的闷咛,到沉沉的呼吸,整个房间都是他的气音。 到临界点时,甚至叫出来,想压着,思及她的话,又任凭喘音从喉咙里发出。 太大声了,连窗外的雨声都盖不过,他从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甚或能用浪荡来形容。 没有人知道,白天勤工俭学的贫穷腼腆男大学生,晚上会在她的床上叫成这副模样。 林暮丛面红耳赤,为自己所发出的响声感到羞耻,但也没有停下,因为身体舒服到不允许他停下。 冯雨也在喘,但不如他那般叫得色情。 她的裙子不知何时褪到了胸前,细细的肩带滑落,露了一片肌肤。 林暮丛迷恋地看着她,她披散着长发,一双眼低垂着看他,极其勾人,红唇微张,黑色肩带下的皮肤如玉一般白。 太美了,简直令人上瘾。 林暮丛彻底沉陷,不加掩饰地喘,吐着舌尖,引诱她吻他。 又带着她的手,摸自己早已被勒出痕迹的胸部,拨弄那些链条,让珍珠互相碰撞响动。 “真骚。”她如此评价。 林暮丛一顿,涨红了脖颈。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停,垂下眼眸,让她来摸腹部的线条,喘得更重。 骚便骚了。 她喜欢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房内灯晕摇曳,影子重迭。 冯雨动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水声,林暮丛眼泪都被她摇出来。 呜呜咽咽求她慢一点,她不肯,只顾自己畅快,还很坏地问:“舒服吗?暮丛宝贝。” 他无暇回答,喘声里混了细细的鼻音,那声音里全是快慰之意。 到最后,她攀着他肩膀让他往上顶,动作激烈到床在震动,床单褶皱不堪。 快感漫上来,两人都失去理性,一同战栗着高潮。 林暮丛溃不成军,大腿抽搐着,爽到头脑一片空白。 冯雨流了汗,身下亦是一片湿,抱住他的脑袋。 林暮丛轻轻颤抖,脸埋在她胸口,等待那阵酥麻感过去。 冯雨淡笑,单手解开胸罩搭扣,他的脸便埋进了乳中。 “刚才还没回答我。” 鼻腔被女人香盈满,鼻梁压着软到不可思议的一团,林暮丛不禁又射了一点出来。 他痴迷地垂头,闭眼吃着,仅仅含在嘴里,不摸也不咬。 声音沙哑又含糊:“……舒服。” 冯雨摸摸他的后脑勺,待他吮了片刻,捧着另一边喂进他嘴里。 旷了半个多月,冯雨兴致不错,再加上他今晚着实可爱,短暂的休息后便让他去客厅拿套。 雾气蒸腾的洗手间里,两人做了第二回。 冯雨累了,由林暮丛来动。 盈满水汽的镜前,他从后抱着她,脑袋抵在她肩上,沉迷地嗅着她身上的香。 这个姿势进得深,能磨到她里面的点,冯雨喜欢,林暮丛却不喜欢。 镜子模糊,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吻不到她的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亲她的后颈。 第二次结束,回到床上,换了个姿势继续。 做到口干,林暮丛抱着冯雨去房间外寻水喝。冯雨拉缠着他的腰,在厨房又来了一次。 一夜放纵。 姐姐 结束后,酸累力竭,新买的一盒套用去一半。 冯雨点上一支细烟,坐倚床头,享受深夜。 林暮丛安静躺在她身边,脑袋蹭蹭她的腿。 冯雨揉揉他的发,有一下没一下摸他的脸。 林暮丛主动将下巴贴上去,她挠了挠,心情极好。 林暮丛抬起头,想出声,发现自己喊哑了,尴尬地咳了两下,闷闷地问:“……在想什么?” 冯雨手夹着烟,悠悠道:“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冯雨第一次见林暮丛是在一年前。 那年九月,她的好友杨蕊要来江舟市一趟,冯雨与她几年未见,得知这个消息,直接开车去高铁站接她。 和老友重逢,杨蕊也很高兴,知道冯雨爱吃她老家的酱鸭,特地打包了两只。 同杨蕊一起来的还有她弟杨帆。 杨帆考上了江舟大学,当天是新生报到日。冯雨很久以前见过杨帆,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学生,没想到一转眼,都已长得人高马大。 杨帆见到冯雨,嘴甜地喊:“姐姐好。” 杨蕊拉着行李,啧啧:“叫我就叫姐,看到美女就喊姐姐,你个臭小子。” 冯雨莞然,抱了下杨蕊:“好久不见。” 杨蕊回抱,也笑:“好久不见。” 载上二人,她先开去江舟大学,准备安顿了杨帆,再和杨蕊找个餐厅叙旧。 江舟大学人满为患,新生和家长们把路堵得得水泄不通,冯雨勉强开到男寝附近。 杨蕊说:“就停这吧,我帮他把行李推一下,你在车上等我会儿。” “行。”冯雨熄了火。 等他们下车没多久,冯雨发现座上还有个黑色小包没拿,她掂了掂,是杨帆和杨蕊的东西。 左右也没什么事,她好人做到底,拿着黑包下车。 来时路上听姐弟俩说过宿舍号,报到日,男寝能自由进出,冯雨拎着包进去。 门开着,老远就听到杨蕊和杨帆的声音。 “这东西别放那,等下你就找不到了……” “衣柜你好好整理,别堆得到处都是,衣服要洗得勤快……” “还有、还有……” 冯雨进门:“还有你这包忘了拿。” 杨蕊哎哟一声:“你瞧我这脑子,谢了小雨。” 冯雨递去:“跟我客气什么。” “哎!我都忘记了,谢谢姐姐!” 杨帆从床上探头,对着床单被罩手足无措,“姐,还是你来吧,搞不定,完全搞不定。” “你啊你……” 杨蕊爬了上去,杨帆理所当然下来。 地上放着三个大行李箱,一个立着,两个躺着,还摆满了杂物,几乎无处下脚。杨帆跳着落地,左瞧右看,最后坐上了椅子。 冯雨不插手,靠在边上打量四周。 江舟大学寝室条件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带个独卫。 杨帆的室友只来了一个,在他对床,另外两个都是光秃的床板。 室友人不在,不过东西收拾了大半。冯雨看去,一个蓝白格麻袋,拉链开着,隐约可见几件衣物;桌面很空,仅几本书和洗漱用品放在角落;抬头,淡蓝色床单,薄薄的同色被子,铺得相当平整。与杨帆这边的混乱相比,称得上简朴。 刚收回眼神,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留着爽利的短发,斯文清秀。他手里提了一壶水,脚下是一双破旧帆布鞋。 似乎没想到寝室有这么多人,他步子停了一下。 杨帆扬声道:“嗨,兄弟,你也这个宿舍的?” 那人点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水壶。 “我叫杨帆,风帆的帆,你呢?” 那人开口:“林暮丛。” “你来这么早啊,看你都要收好了,我这还跟个垃圾堆一样哈哈哈。” 嘴这么说,手上没有要动的迹象。冯雨斜瞥一眼,杨帆打开了手机游戏,而杨蕊还在任劳任怨铺床。 一旁,男生安安静静从那蓝白格麻袋里拿出衣物,一件件迭放进衣柜。 冯雨抱臂,不咸不淡睨着扬帆:“你就准备这么看着?” 杨帆闻言立时站起:“我错了,姐姐,我马上干活!” 杨蕊像是习惯了,无奈道:“他就这德行。” 姐弟俩一块整理,效率翻倍。 杨帆话多,嘴停不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和新室友聊天。 “你来这么早啊。” “我也刚到没多久。” “我临川的,你哪儿的?。” “宜水。” “那是哪儿?” “一个小地方。” “哦,对了,我们先加个微信……” 很快,到了饭点,杨蕊提议,不如在食堂吃一顿好了。 冯雨无所谓。 杨帆自来熟地叫上新室友:“林暮丛,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啊?” 林暮丛顿了下:“你们去吧,我现在不饿。” 杨帆显然不懂什么叫婉拒,与他勾肩搭背,“没准去食堂看看就饿了,你等下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一起呗。” 林暮丛只好答应。 四人一同吃饭。 离开校园已有四年之久,冯雨和杨蕊坐在学生堆里,有些感慨。 两人高中同校,虽然冯雨后来出了国,但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杨蕊说,步入社会后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都比不上高中晚自习偷吃的那一口零食。 冯雨笑笑,说的确如此。 杨帆反驳,说姐姐,怎么可能,食堂有那么多好吃的。 杨蕊斥他一声小屁孩。 旁边的林暮丛吃着素面,没插嘴,只听他们讲话。 杨蕊吃到一半觉得口渴,去买鲜榨果汁。杨帆解决了一盘饭菜,但没饱,又去排队加餐。 桌上剩冯雨和林暮丛。 冯雨回着工作信息,长发垂落,她用手向后拢了拢。回完抬起头,对面的林暮丛在埋头喝面汤。 冯雨顺口问了句:“餐具是放那儿吗?” 林暮丛:“嗯。” 冯雨端着餐盘起身。 走着走着,后头有人说了句“你好”,也不知在喊谁。 冯雨稍稍回头,便见林暮丛快步到她身畔。他像是不知道如何称呼,顿了又顿,最后,用了杨帆惯说的词。 “姐姐,你的耳环落在桌上了。”林暮丛摊开掌心,上面有一枚精致的珍珠耳饰。 冯雨摸了摸耳朵,还真少了一个。 少年人还在等她接过,耐心地摊着手掌。 “谢谢。”冯雨取走,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他极快收回手。 与林暮丛初识的这天,实话说,冯雨对他的印象很淡。他的存在感并不高,令她记住他的,便是这声“姐姐”。 与杨帆嘻嘻哈哈的叫法不同,他是正经的,乖巧的。应该没怎么和她这个年龄的异性讲过话,说话间,又带点局促。 可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无论她如何磨、蹭,她都没有再听他喊过一次。 水也 林暮丛早上有课,浅睡了几小时,早早起床洗漱。 瞥见沙发与床上的凌乱,林暮丛微热了脸,默默拿起衣物去阳台洗净,平整晾晒。 冯雨已经醒了,支着头看手机消息。 收拾完所有的林暮丛背起双肩包,轻轻地道:“我去上课了。” 冯雨抬眼,“嗯”了一声。 林暮丛微笑出门。 房间归于安静,冯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老方的聊天框。 好几条消息,昨夜收到的,那会儿她没空查看。 冯雨滑动屏幕。 【第一首出得比较早,后面都是这一两年的。那小子很喜欢你,求我好几次了,你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老方发来几首歌曲的链接,冯雨没有立刻回复,随机点开一个链接。 歌名叫《山雨》,曲风偏民谣,干净的木吉他音,配上清清淡淡的男声,山间的雨便随旋律流淌而出,幽冷细密,带着潮湿的雾气。 他的唱功称不上好,但那份自然不做作实属不易,如同一朵带露的百合,莹白洁净,尚未染上墨色。 曲中配着断断续续的下雨声,落在山石上,落叶间,溅起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末尾是一段无歌词的吟唱,音色柔柔,愈吟愈轻。恰好的留白,仿佛雨连绵未停。 曲毕,自动从头重新播放,冯雨点了暂停,指尖滑了一下,屏幕定格在副歌。 山雨山雨/你慢慢下/别淋湿孩子的梦啊 《山雨》讲的不是雨,而是山区孩子上学的一段艰苦路。即便天气恶劣,山路难行,他们亦要长途跋涉去往学堂,只盼那下在山里的雨不要浸透他们的未来。 作词人一栏写的是“水也”,冯雨挺意外,脑中浮现昨夜见过的俊美男人。 叫什么来着。 冯雨点开新加的联系人,看他发来的备注。 “池崇意。” 她念了念,又依次播放另外几首。 早年他的歌声还很青涩,气息也不足够,不过胜在音色特别,富有灵气,属于老天赏饭吃。 听着听着,冯雨想起了“水也”这个ID,她那几首冷门曲子的评论区,似乎都有他的身影。 冯雨很少看平台上的留言,偶尔翻过一次,“水也”这个频繁出现的名字便藏进了某个记忆角落。 他那彬彬有礼的表达不是客套,他确实听过她不少作品。 冯雨笑了一声。 手机震动,屏上方出现一条消息。 【我到学校了。】 她回“好”,然后起床洗漱,给老方打了个电话。 ** 休假结束,冯雨投入工作。 她家住10层,一层两户,11层有一户也是她的。这间四壁贴了隔音棉,改造成工作室,里头家具少,唯一能休息的便是张沙发床。 冯雨一待便是几天,工作期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任何活的生物都不想见到。 林暮丛知道这点,来找过她几次,没有打扰,做好了饭菜放进保温盒,给她发条消息便乖乖离开。 保温盒有好几层:小青菜,炒得脆爽;剥壳去线的大虾,鲜香入味;热乎的山药排骨汤,撇了浮油,清淡不腻;最底下是脆甜的饭后水果,洗得干干净净,每次不重样。 冯雨基本不回消息,林暮丛只要看到门口空的保温盒便很满足。 他最近发工资了,李轩成绩有所提高,他同班同学的父母听说后,便请他辅导自家孩子。他又多了份收入。 生活比从前忙碌,林暮丛最放松的时刻是提着购物篮买菜,在心里搭配荤素,独自做菜煲汤,整理厨房。她不在的时候,他将她的家和自己都收拾得很好。 天越发冷,风也凉,林暮丛裹紧衣服,回望高楼上朦胧的灯光,低头走进黑夜中。 日复一日,冯雨关在房屋里,修改再修改,调整再调整。第十天,她给老方发去音频,一首重编的《流风》。 冯雨追求完美,为了契合池崇意个人气质,连改十几版才算满意,几乎是一首新曲。 老方赞不绝口,说池崇意要自己填词,问冯雨创作灵感,看能不能给曲子定个核心词。 冯雨说随便,钱到位,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老方无语。 冯雨挂了电话,睡了个昏天黑地。梦中,想起多年前写《流风》的心情。 《流风》原曲肆意自由,如同穿行山林的风,洒脱奔快。不过这不是“流风”名字的由来,真正的曲意,在于“风流”。 上大学那会儿,冯雨交往过很多男友,其中一任是个拉丁裔帅哥,比她低两级,五官硬朗深邃,身材高大健硕,喜欢中国,还自学了普通话。 小帅哥第一次谈恋爱,纯得不行,被冯雨迷得七荤八素,尤其被她带着开了荤后,更是对她上瘾,次次缠她到深夜。 冯雨喜欢他的脸与硬件,但最终还是无法长久接受他过于优越的体毛,提分手谈了下一任。 前男友哭哭啼啼,用中文说她风流,冯雨不辩驳。 她习惯如此,耽溺性与爱,但并不沉迷某个特定的性与爱,她的心永远在她自己这。 她喜欢她的男友们,但她更爱自由。 …… 老方将这首歌全权交给冯雨制作,她便监督负责到底。 半个月后的录音棚,冯雨又见到了池崇意。 池崇意很准时,她习惯早到,他竟比她还早,待在角落开嗓,见她来了,收声跑来打招呼。 “冯雨姐。” “来这么早?” 池崇意笑笑:“我也刚到。” 冯雨推开录音室的门:“开完嗓就进来吧。” “好。” 做准备工作的时间里,老方从外面买水回来,给冯雨一瓶。 “谢了。” 老方坐下:“还以为你会不接这活。” 冯雨扬眉:“你开口,我能拒绝?” “少来。”老方压低声音抱怨,“这小子可烦死我了,之前三天两头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事。要不是看他有潜力,我都不想带他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连轴转都不带累……” 老方比冯雨年长十岁,剪着干练短发,姓方,又是方脸,大家便都叫她“老方”。老方带出过不少顶流明星,冯雨刚回国时是她帮着介绍资源。 冯雨知道老方很看好池崇意,最近给他接了个小音综刷刷脸,每天陪录到很晚。 她拍拍老方的肩:“行了,你去休息室睡会儿吧。” 录制开始。 前阵子,冯雨收到池崇意发来的填词,也听了他唱完整曲子,但音频终究是音频,比不上现场见真人演唱。 池崇意这几年显然花了功夫,唱功比她听的那几曲进步不少,音更准,气息控制得当。 他没带歌词纸,静心而唱,熟练至极,每一句的处理都有用心推敲过。 四四方方的小房间,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冯雨听着耳机里的男声,抬眸望去。 深秋季节,他穿件黑色夹克,同色工装裤,露出的手腕与脖颈都白得发光。 头戴灰色鸭舌帽,桃花眼藏帽檐下若隐若现,灯光清晰,她看到他脸上化了细腻的妆。 唱了几遍,总找不到最佳状态,他向他们致歉,接着再次重来,只是那唱歌时的目光,时不时流连过隔音窗外。 池崇意知道她在注视自己,帽檐下的眼含了水般盈盈波动,躲又藏,耳根悄悄染上黄昏色。 你是流动的风/是缥缈幻梦/是一场雨整夜下不停 如此飘忽不定的心情下,反而是他今晚发挥最好的一次。 改编后的曲子更克制,加上歌词和他那独有的声线,倒有种求而不得的绵绵愁意。 录音老师很满意,冯雨也满意。 池崇意长舒一口气。 收工后,惯例聚餐。冯雨开了车没喝酒,其余人小酌了几杯。 池崇意酒量一般,陪老方喝了几口,怕醉了出糗,到外头吹风醒酒。 冯雨不饿,没忌口便饱了,向服务员另外点了三道菜打包,等待过程里,去店外抽烟。 两人碰面,隔着几米,池崇意的酒意明明散去,可莫名又有些微醺。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静的夜晚,池崇意觉得,如果不说上几句话,这样的机遇便成了浪费。 他理了理衣服,开口:“冯雨姐。” “嗯?” “我没想到你会把《流风》给我唱。” 冯雨笑一声。 “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吗?”池崇意挪了半步。 “很不错。”冯雨一边应,一边打字发消息。 “真的吗?”池崇意脚步再动。 地上的影子挨过来,冯雨没答复,扭脸睨向身旁。 夜幕降临,这一片商业区亮起各色的灯,映出他的脸庞。帽檐遮不住他漂亮眉眼,路过的行人都悄悄向他投去眼神。 淡淡的眼线,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本就俊朗的脸在昳丽的光下愈显精致。 为了醒酒,不怕冷似的敞着外套,里头一件衬衫,解了几颗口,漏了一小片锁骨。 风轻轻吹,吹来一阵淡淡的香。 “姐姐,”他低问,“干嘛这么看我?” 冯雨笑了笑:“你的妆化得很好看。” 他小声嘀咕:“我不化妆也好看。” 冯雨听见了,还是笑。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眼,随后,灭了烟往店中迈步。 池崇意跟着进来,衣服规规矩矩合上。 几位工作伙伴还在畅饮谈天,大多是老方在讲,其他几人见缝插几句。冯雨入座,没参与他们对话,随意听了片刻。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送来冯雨打包的菜,她提了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老方:“这就走了啊?” “约了人,你们慢聊。” 一旁的池崇意接话道:“方姐,我也约了朋友,也先撤了。” “你小子又乱跑。” “没乱跑,我朋友就在江大,不远。” 巧了,冯雨也要去江舟大学接人。 池崇意和老方插科打诨,见冯雨没走,抿抿嘴唇:“姐姐,你顺路吗?顺路的话能载我一段吗?我怕这里不好打车……” 冯雨没所谓,便顺道载上池崇意。 夜色昏沉,一弯新月高悬,散着朦胧的光。 林暮丛刚做完家教回来,虽是周六,他一整天都没休息,辗转于两户人家,还要抽空完成专业课作业,到寝室已经八点半。 寝室里只有杨轩一人,他躺在床上打游戏,声音开得大。其余两位室友不在,许是还在图书馆学习。 林暮丛放下书包,先去洗头洗澡,换了件干净衣裳。 她发消息说“40分钟后到”,林暮丛精准把控时间,将脏衣服洗完,还余下十几分钟收拾。 杨轩见林暮丛背书包的动作,说道:“又出去啊?” “嗯。” “你也太忙了。” 杨轩并不知晓林暮丛和冯雨的事,只当这成日神出鬼没的室友是又去兼职,翘起腿,惬意开了新的一局。 林暮丛轻轻关上门,快步往外走。 夜晚的校园安安静静,行人三两,牵手腻乎的小情侣,匆匆而过的夜跑的同学,购物回来的女生,大家做着自己的事,并不在意别人。 走着走着,林暮丛加大步伐,索性跑起来。穿过小道,出校门,提早到路口等待。 他喘着气停下,盯着川流的车辆出神。 许多天没见面了,她一直忙工作,还出了趟差,上回一起吃饭,已是在一周多前。 秋冬交替的夜,风刮得格外劲,林暮丛被吹得有些冷,搓搓掌心,将手揣进口袋。 但他的心是热的,便不在乎这点风。 十分钟,十五分钟,早已过了约定时间,她还没来。 林暮丛隐隐担忧,刚发完消息询问,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型,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打着双闪。 他牵起嘴角,立时小跑过去。 跑到一半,他看见副驾驶下来一个陌生男人,很年轻,夜色掩不住他的帅气。那人弯着身对车里人挥手,姿态恋恋不舍。 林暮丛的笑容瞬间凝住了。 依恋 林暮丛上了车,垂眸系好安全带。 冯雨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刚洗过澡?” 林暮丛低头“嗯”了一声。 冯雨笑笑,发动车,往家里开。 关于刚刚从副驾离开的人,她没提,他也没有问。 回去的路上,车内不似方才那般热闹。池崇意在车上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曲子到舞台什么都要和她聊上几句。 而林暮丛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安安静静,偶尔开口,声音也是又轻又低。 到了楼下,正欲推车门,冯雨瞧见自己放在后座的东西,“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她提来让林暮丛拎着,“吃晚饭了吗?从餐厅里打包的。” 林暮丛一愣,接过。 他确实没吃晚饭,做完家教回宿舍,便收到了她的消息,只想着收拾自己,哪里顾得上其他。 林暮丛跟上冯雨,手中那袋吃食挺沉的,是几道招牌菜,还有米饭。 他摇晃的心便又定了,紧抿的唇也松开,微微弯起。 进屋开灯,冯雨放下包,随口道:“你自己去热一下吧,我先去洗个澡。”说着,进了房间。 慢悠悠地洗完,她发现没拿睡裤,盘起头发,光着腿出去。 他竟还没吃饭,在外面等着。 双腿裸露,冯雨并不害羞,自若地打开衣柜。 林暮丛起身,在她拿起一条睡裤时,轻轻从后面抱住了她。 冯雨笑:“干嘛?” 林暮丛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许久未见,冯雨点头同意了,掐一下他微红的脸。 林暮丛烫着耳朵,去了洗手间。 他将脸洗得干干净净,刷了牙,漱了口,出来后,乖顺地平躺在床上。 冯雨换了一条睡裙,双腿分开,坐上他的脸。 她没穿内裤,那一处正好对准他的嘴唇。 林暮丛喉结滚动,含住微湿处,亲几下,又去吻她腿根。 他很会舔,也懂得挑起她的情绪,舌头搅弄,唇瓣抿压,变换着方法。 冯雨舒慰地喟叹一声,扶着床头板,享受他的舔舐。 视线里,他清俊的脸被她坐在两腿之间,耳朵酡红,睫毛微颤。 冯雨裙摆微荡,在他唇舌上晃动腰肢,手指插进他的黑发,让他吃得更密实。 “唔、嗯……”林暮丛喉间发出闷音,愈发卖力地迎合。 冯雨很快到了。 林暮丛口干舌燥,仿佛数日没有喝过水,吞咽着,啜饮着,一滴也不肯放过,让那些液体全部流进口腔。 动情时,忘记呼吸。 冯雨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闭眸感受下身一阵阵的颤抖。 没有开灯,他们沉溺在黑暗之中。 打包回来的菜还放在桌上没有拆开,两人已边吻着,边上了床。 他们在这方面很合拍,准确地说,是冯雨教得好。 第一次睡他,是在他那破破烂烂的家中。一摇晃,床便咯吱响。 那一晚,他脸红得厉害,眼睛也是湿的,一点声音不敢出,咬着嘴唇生怕被人听见,硬是忍到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那时他刚满十八岁不久,嫩出水,什么都不懂,被她折腾得不行,还会呻吟着说疼。 现在的他进步很大,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狼狈地秒了。 林暮丛慢慢地做,依旧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但让冯雨格外舒服。他们相交的地方,频频溢出黏腻的液体。 水乳交融,难分你我。 足足用完了剩余的所有套,两人才意犹未尽结束。 深夜。 冯雨懒懒不想动,让林暮丛清理自己。 洗完回到床上,林暮丛贴过来,头抵在她胸前。 冯雨调侃:“饿了?” 林暮丛不说话,闭眼去含,耳廓滚烫,闷不做声。 她摸了摸他的发,提醒:“套用完了。”拍拍他,“去热菜,你不饿,我还饿了。” 林暮丛这才慢慢爬起来,穿上裤子出房门。 回忆 冯雨和林暮丛的第二次见面,也是在江舟大学。 江大的国际教育系有位老师名叫周蕴,是比冯雨大几级的学姐。 在国外那段时间,周蕴帮了她不少忙。尤其她刚入学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很多事都是周蕴告诉她。 因此,收到周蕴发来的请求,冯雨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周蕴既是国教的讲师,又兼任学校艺术合唱团的指导老师。彼时,合唱团在准备全国大学生艺术展演。 江大虽不是艺术院校,但作为一所国内闻名的综合性高校,对音乐发展同样重视,组了一支合唱团参加。 演唱的是首原创曲目,由周蕴与合唱团的核心成员合作写成,可谓诚意满满,用心至极。 周蕴上学时主修声乐,创作是自学的,排了几次,她总觉着哪里不对劲,但找不出来,只好求助更专业的冯雨,问问她的想法。 冯雨听了demo,又看了周蕴发来的视频,给了几处建议,然后找了个空闲的下午,特意到江大现场听他们排练。 冯雨不是空手去的,知道学生们准备演出辛苦,给他们买了点小礼物,顺便将周蕴之前提过的舞台所需要的道具一并带来。 零零碎碎的东西,装满了后备箱。 本想发消息给周蕴,让她叫几个苦力下来搬,字还没打完,便听到一个嘹亮的男声在喊:“姐姐?” 冯雨顺着声音扭头。整洁的林荫道上,两个男生朝她而来,一个大步跑在前,一个稍慢跟在后头,两人都背着书包,显然是本校学生。 “姐姐,你怎么在这?”前头的男生已飞快跑到了她跟前,脸上露着大大的笑脸。 冯雨一时没认出这人是谁,目光稍挪,瞥见后头那张清秀的脸才恍然想起。 “来帮朋友一个忙。” 杨帆摸摸后脑勺:“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冯雨自然地略过这个话题,随口寒暄:“你们刚下课?” “是啊。”杨帆见冯雨的车停在艺术楼下,提醒说,“姐姐,这里好像不让停车,北楼那画了停车线,你可以开那边。” 没怎么来过江大,冯雨还真不知道这些规矩,“我临时停一下,搬完东西就开走。” “那可以的。”杨帆热情地问,“需要帮忙吗?我和我室友现在都有空。”说罢,扯了扯林暮丛的袖子,“你不忙着寝室吧?我们一起帮姐姐搬吧。” 明显是被杨帆硬拉来的林暮丛点头“嗯”一声。 与活力满满的杨帆相比,林暮丛显得格外文静,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听他们聊,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别的情绪。 因为他的应声,冯雨瞧了过去。杨帆穿着一身花哨潮牌,背的运动斜挎包也印着大大的品牌logo,林暮丛则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装扮,规规矩矩地背着黑色双肩包。 五官是端正的,一看就是认真读书、最让老师放心的那类好学生。 冯雨见过不少娱乐圈男星,他这张脸自然排不上号。但他气质挺特殊,内敛纯澈,如一尘不染的干净的水,不然她也不会时隔两个月还能认出。 察觉她的注视,林暮丛下意识回看,正好和她对视上。他身形微微一顿,很快移开眼。 冯雨收回目光,笑着说:“好啊,那谢谢你们了。” 杨帆嘿嘿道:“不用客气啦。” 冯雨打开后备箱,两个男生搬出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她自己则将车开去停车位。 “送到艺术楼的二号厅,认得路吗?” 杨帆点头:“之前迎新晚会有去过。” 进了艺术楼,杨帆却迷糊了,觉得这栋楼陌生,还是林暮丛指了路。 冯雨的东西太多,他们要分两趟搬,先放到二号厅门口,再回楼下搬剩下的。 另一边的冯雨停好车折返回去,半道上,周蕴发来信息,说刚才手机不在身边,现在叫了学生下来。 冯雨打字:没事,我找人帮忙了。 到了二号厅,杨帆和林暮丛已经搬好东西进去。 冯雨说:“辛苦你们了,晚点我请你们吃饭。” 杨帆嘻嘻哈哈:“真的吗姐姐?那我可不客气了。” 周蕴从舞台上下来,见到冯雨,惊喜地道:“你能来帮忙我就很感激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不是什么值钱的。”冯雨说,“你叫几个学生分一下吧。” 周蕴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分发冯雨带来的礼物,又问:“这两位是?” 冯雨:“朋友的弟弟,刚好在楼下碰到。” 杨帆打招呼:“周老师好。” 林暮丛也很有礼貌地问好。 得知冯雨是来帮合唱团的忙,杨帆很想留下来听一听,熏陶下艺术。 周蕴表示欢迎。 林暮丛原想提出离开,冯雨随手递了一颗给合唱团学生们带的润喉糖给他,他一愣,接过,又跟着杨帆坐到了观众席。 “谢谢。” 冯雨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转身走向台前。 排练开始。 曲子经冯雨修改后更适合合唱,原先卡顿滞涩的部分都变得流畅。 年轻的声音在校园里飘荡,让人感到青春与美好。 一曲毕,众人还久久沉浸在音乐中。 杨帆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只觉得无比好听,非常完美,但冯雨和周蕴似乎并不满意,不断挑小问题,一遍遍精益求精。 一首曲子,周而复始地练,再悦耳也会有疲惫感。 杨帆想走了,但念着冯雨的那顿饭,硬是听他们排了一小时,期间忍不住玩起手机。 林暮丛在排练声里,写完了常微分方程的作业,想继续写线代,那头的排练结束了。 总算能吃到这顿饭,杨帆欢天喜地起身,往台前走。 合唱团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出去,二号厅里声音嘈杂。 舞台上,冯雨和周蕴还在讨论着什么。 林暮丛看了看台上,收拾书包,跟在杨帆后头。 “……改天请你吃饭。” “小事,需要帮什么尽管联系我。” 她们从台上寒暄到台下,林暮丛没去打扰。 杨帆见缝插针问:“姐姐,你忙好了吗?” “啊……”冯雨终于想起自己一小时前说的话,“你们想吃什么?” 杨帆笑嘻嘻:“食堂三楼行吗?有包厢。” 忙活了那么久,是铁人也会累。食堂近,倒省得她多走路,冯雨自然同意。 冯雨告别周蕴,拿起自己的包,准备带着那俩男学生离开排练厅。 走前,摸了下头发,总觉落下点什么。 今天她是披着发来的,和周蕴一起听合唱团排练时,认真起来,便用随身带的发圈扎起长发。 又不知何时解了,将发圈放在手上把玩。这会儿便找不到了。 不过一个发圈,也没什么所谓。 冯雨说:“走吧。”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正放着一个黑色发圈。 冯雨抬眸,林暮丛也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她的意图,从哪儿找到的东西。他没说话,静静递去,等她接过,便低下头,和杨帆并排走。 杨帆浑然未觉,给冯雨报着各式各样的招牌菜。 冯雨瞧了林暮丛一眼,莫名感到好笑。 怎么每次她落点什么东西,都是他找到送来。 食堂三楼的这一顿饭,冯雨最终吃没多久,便接到电话,先一步离场忙去了。 她让两人慢慢吃,杨帆看她的眼神恋恋不舍,林暮丛还是那副安静样。 弟弟 林暮丛虽专业成绩不错,参加过国赛也拿过奖,但他从小到大其实一直属于特别笨的那一类人。 据他爸所述,他学走路比村里其他小孩都迟,说话也晚,做什么事总比别人慢一步。 村里没有幼儿园,小孩如果要上幼儿园需要去镇上。每天清晨,幼儿园的校车会驶进村内来接小朋友,接完这个村还会去下一个村。 村里长辈大多没有文化,自己苦过,更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即便过得紧巴巴也会送娃娃们去读幼儿园。 林暮丛很羡慕那些小朋友,他爸嫌学费贵没让他读,每天早上他只能巴巴地看着灰色面包车,载着一车的叽叽喳喳驶出村子,闻车子喷出的臭臭的尾气。 他爸不让他出门,林暮丛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瘦瘦小小一个,安静到随时会被忽略。 六岁时,林暮丛显得比同龄小孩都要呆滞,邻居说他这样不行,他爸渐渐也怕他有问题,就同意让他去读幼儿园。 林暮丛有了属于自己的小书包,高兴得晚上都要抱着睡觉。 清晨一大早,他第一个出门,背着奥特曼小书包,在村口眨巴眨巴眼睛等校车。他说话不利索,见人就乖乖地眨眼抿笑,虽然在园里没交到什么好朋友,但很受老师喜欢。 读了一年幼儿园,林暮丛就去上小学了。他读的是村里的小学,村小破破烂烂,一二年级的学生坐同一个教室,二十几个小朋友跟着老师咿咿呀呀,学加减乘除,背唐诗宋词。 老师是从县城来支教的,对他们很是用心、严厉,背不出来便要打他们手心。 不管是乘法口诀还是古诗词,林暮丛都是最后一个背会,慢吞吞跟在别人后面,如同笨拙的小鸭子。 他人虽木了点,但上课很认真听话,又长得瘦弱矮小,老师便很少打他。 林暮丛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不过收到过不少怪异的言语与眼神。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孩家里有四五个人,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而自己家只有他和爸爸。 长大了他才模模糊糊知晓,村中那些长辈和他说“你妈妈跟人跑了”“你爸好不容易讨了个老婆却不听话”的意思。 再大一点,通过拼凑那些零碎的话语,林暮丛清楚了他妈妈是怎么来到这个村子,怎么嫁给他爸爸,又是如何离开的。 林暮丛一点也不怪妈妈,甚至觉得她跑得对。 他也没打算以后去城里找妈妈,她一定有了自己的生活,他的出现只会令她为难。 林暮丛下定决心,他也要离开这里,去到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探寻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高中时期,林暮丛在一所私立学校读理科重点班。班上有两类人,一是天赋异禀的学神,不怎么费力便能名列前茅,二是埋头苦学的平民,日日夜夜啃着厚厚的试题。 林暮丛是后者。 他的运气极差,只要是没把握的题目必错,哪怕排除了几个错误答案,剩下二选一,运气也不会眷顾他。 他唯有扎扎实实学每个知识点,勤勤恳恳不敷衍,不抱有任何蒙题的侥幸心理。 幸而付出有回报,他如愿以偿考上了心仪大学。 - 林暮丛的第六感在学习上没用,但在别的事情上挺准的。 上次,他看到冯雨车上下来的陌生男人,心里便隐隐在意。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出现在冯雨的工作室里。 那天,林暮丛做完家教回来,如往常一般去了冯雨家。 冯雨最近在忙,他不会去影响她,只是想去清洗她用过的餐具,再准备一些夜宵。 林暮丛去了11楼。按照习惯,冯雨会将要收拾的东西放在门口,好方便林暮丛来收。 那天也是一样。 林暮丛自然而然地拿起门口的碗筷,几乎是同一时间,门被打开了。 他以为是冯雨,不由看过去,出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很高,带着鸭舌帽,看不清五官,戴了单个银色耳钉,打扮得很是新潮。 林暮丛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是那晚的男人。那个从副驾驶下来与冯雨挥手道别,姿态依依不舍的男人。 林暮丛浑身一僵,有色不自然地抿了下唇,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看了一眼对方,然后一同等电梯。 林暮丛拿着碗筷和保温盒,里面装着他下午做的饭菜,她吃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些蔬果。 他盯着她没吃完的小番茄,与自己较劲。 以往她也有许多工作伙伴,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这个人? 这些小番茄里,会不会有几个进了他的嘴? 没再多思考,电梯门开了。 习惯性的,林暮丛让旁人先进。农村出来的小孩依然带着乡间淳朴,坐公交会给老人让座,永远为别人着想,不爱争抢。 池崇意没在意这些,大步走进去,按下“1楼”键。 林暮丛跟着进。 许是看他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池崇意问:“你去几楼?” 林暮丛礼貌地说:“10楼,谢谢。” 池崇意一顿,抬手按下。 电梯门反光,映着二人扭曲模糊的身影。 随后,门合上了,电梯下行。林暮丛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从他的脸,到他手上的物品。 算不上恶意,但也算不上多友好。他瞧着手里的东西,只当没发现。 不多时,电梯下降到10楼。林暮丛快速迈步出电梯。 身后,那人语气轻松地问:“你是冯雨姐的弟弟,来帮她收东西?” “……” 林暮丛没有回头,以沉默作答。 电梯里的池崇意看着他解开了她家的密码锁,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唇角已无分毫笑意。 发烧1 冯雨最近在为池崇意制作一张新专辑。 没办法,老方开的价格太高,她拒绝不了。 因为这事,她和池崇意来往变多,了解后发现,他不是花瓶,倒还有些音乐见解,有自己的想法,合作起来不会困难。 元旦假期,林暮丛发来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冯雨恍然发觉,自己忙着工作上的事,这阵子似乎忽略了林暮丛。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林暮丛素来令人放心,乖得过分。 回了一个“在”字,没过多久,林暮丛背着书包来了。 “图书馆没占到位置。”他如此说。 冯雨随口问:“是不是快期末了?” “嗯,还有一个多月。” 冯雨不甚在意。 难得的休息日,她躺在沙发上放松,刷视频,看电视剧。 林暮丛在书房学习。他没撒谎,确实没占到图书馆的座位,但也并不仅仅因此而来。 客厅里,冯雨外放了一句语音。林暮丛正做着题,听见一句“冯雨姐”,笔尖顿住。 那天电梯碰面后,这个人出现的频率更高了。有时是在她家楼下,有时是在她的微信语音里。 冯雨从不避着林暮丛,这段时间,他有意无意听到了很多条语音。 “冯雨姐,这句是不是可以这么改?” “冯雨姐,我唱得怎么样?” “冯雨姐,好喜欢你编的这首。” “冯雨姐……” “姐姐……” 与冯雨合作过的人很多,林暮丛和冯雨待在一起的时间里偶然见过几个,也听过她许多工作上的语音或电话。冯雨不介意他听,偶尔也会和他吐槽哪位难合作的甲方。 林暮丛很有分寸,并不会多打听她工作上的人或事,更不会往外说。可他心里隐约很在意这个人。 又想起那天电梯里的偶遇,恍然间,他忽然明白自己在意的缘由。 那天那人打量他的眼神,分明是雄性动物对雄性动物的挑衅。林暮丛不善社交,重新回忆起时,才迟钝地发觉出其中深意。 眉心越拧越紧,林暮丛甚至觉得,那人猜出了冯雨与他的关系,是故意那样说的。 本已安定的心又往下坠。 林暮丛没想刻意关注,但还是忍不住去打听。 冯雨称呼那人为“水也”,林暮丛偷偷记下,到网上搜索。 那人是个歌手,样貌出众,很有才华。他的微博就叫“水也”,有三万多粉丝,林暮丛悄悄点了关注,时不时看他的动向。 他的微博上会发翻唱视频,写歌日常,还有自己的读书分享。林暮丛必须承认,他很优秀。 房间外,冯雨起身了,收拾着什么东西。 林暮丛握着笔,低头看题,写下一个字母,划去,重新写。 几分钟后,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关门声响起。 林暮丛出了书房,客厅已空无一人。 他看了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静静坐回书桌前,继续写作业。 写完所有作业,她还没有回来。 林暮丛心里空落落的,到窗边巴巴地看着窗外。 没有人。 林暮丛慢慢走进洗手间,洗了个头,又洗了个身子。 冷水。一月份。 他没吹干,简单擦了几下,去阳台背单词。 很快,林暮丛感到头脑昏沉,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缠绵旖旎的春梦。 十八岁以前,林暮丛从没做过这类梦。他没有幻想对象,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林暮丛读的那所私立学校,除了他那个班学习氛围浓一些,其他班的学生基本不怎么学习。 学校为了保护他们这些苗苗,尽量将他们宿舍也分在同一楼。 林暮丛的舍友都是同班同学,不过楼层里还是有一些其他班的男生。 十六七岁的男生躁动不安,到了周末晚上,隔壁宿舍的人有时会聚在一起围看一台手机。 那些男生并不收敛,视频声音外放,寝室隔音差,一墙之隔的他们能听见。 林暮丛听到过几次,面无表情地戴上耳塞,只觉他们打扰到他学习。 同寝的一个同学有次禁不住诱惑进去围看了,回来后满脸通红,跑到洗手间洗了许久的澡。 林暮丛一次都没看过。青春期的他听到那些声音心理自然也会有些许波动,但他更想吃饱饭,读好书,考上好大学。 久违地做着这种梦,林暮丛觉得那样陌生,又那样真实。 醒来,不知是几小时后。 她已经回来了,轻柔地抚他的黑发,指尖触摸他滚烫的脸颊。 林暮丛无意识贴过去,呢喃:“冯雨……” 他的身体在发热,脑袋晕乎乎,眼前茫茫,气息比以往沉。 冯雨:“你发烧了,去医院。” 林暮丛摇了摇头,第一次拒绝了她。 冯雨:“嗯?” 林暮丛小声地说:“不想去医院。” “那吃药?” 她的声音好温柔,林暮丛乖乖点头。 冯雨倒了水,让他吃下退烧药。他喝完一杯水,嘴唇还是干涩,冯雨便又给他倒。 林暮丛喝了很多水。 过了片刻,药效起了,睡意袭来,他逐渐发汗,眼皮渐沉。 冯雨:“去房间睡吧。” 林暮丛顺从地被她牵去房间,刚在柔软的床上躺下,她便要松开手。 林暮丛已烧得有些神志不清,却依然固执地握住,怕她不肯,急得眼中盈了热泪。 “冯雨……”他不会说挽留的话,黏黏糊糊念着她的名字。 冯雨便在床边坐下。 林暮丛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万一醒来后她又不见怎么办。 他明白,这短暂的温柔是他偷来的,于是更加珍惜。 他烧得昏沉,没有理智,没有脸皮,全剩下身体的本能。 林暮丛牵着她的手往下游走,仗着自己生病,过分地逾矩。 冯雨本在看手机,蓦然掀起眼皮瞧他。他闭着双眸,没什么表情,棉被下的手却还在带着她移动。 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那里好热。 比往常都要热。 是隔着裤子都能摸出的不同。 “想要?” 林暮丛晕着脑袋点头。 “说出来。” 他哑得只有气声:“……想要。” 要什么? 两人默契到一个眼神便心知肚明。 发烧2 “喝点水。” 冯雨拿来水杯,他就着她的手,喝下剩余的水。 喝得急了,一部分温水顺着唇流到脖颈。 已是傍晚,天色渐暗,遥远的天尽头只剩最后一抹霞色。 高楼的房间内,女人坐到了床边。 四周很安静,以至于一丁点声音便能听得分外清楚。 低沉的呼吸,难耐的低哼,细微的鼻音。 还有很轻的裤料摩擦声。 冯雨开了灯。 林暮丛不适应突来的光亮,紧紧闭起眼。他的脸本就染着红晕,闭上双眸后,表情更显淫荡。 林暮丛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他已无心想其余事情。 隔着布料玩了一会儿,冯雨撩起松紧带探进去,毫无阻隔地接触到滚烫的肉物。因为发烧,那里温度极高。 生病的他很脆弱,这种脆弱,会让冯雨更兴奋。 他勾引在先,后面她做什么,便怪不得她了。 将他裤子褪到腿根,冯雨起身,从床头柜里取来锁环。 她掀开被子给他戴上,让他看清自己身下狼狈的状态。 林暮丛红着面庞和她对视。 冯雨微笑:“宝贝,玩一下?” 林暮丛乖顺点头。 “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射,明白了吗?” 林暮丛还是点头。 冯雨有技巧地揉弄,无需抹上润滑,他自己已分泌出足够多黏液。 “好湿。”她揶揄。 梦境成了现实,甚至更过火。 林暮丛在她的抚摸下扭动着身体,两颊酡红,皮肤发红。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在发烧,还是在向她发骚。 哪一样都无所谓,他不在乎。 因为此刻,她在他的身边。 冯雨随心所欲地动作,故意折磨,将他每个表情尽收眼底。 “嗯……” 林暮丛低低呻吟,睫羽湿润,眼圈泛红。 身下被禁锢,他病得似乎更严重了。 脑袋发热,脸滚烫,满头大汗。天花板仿佛出现白色漩涡,一圈圈将他吸进去。 他早就陷进去了。 “想射了?”冯雨柔声问。 林暮丛湿着眼眶:“嗯。” “那怎么办?” “忍住……” 冯雨莞然夸道:“好听话。” 房间没拉窗帘,玻璃窗外,漂浮的云后,依稀可见一轮月亮。 月晕模糊,朦朦胧胧,如轻烟,如雾霭。 在那周围,闪烁着点点星光。 城市里的星极淡,不仔细观察,很难看清。 他的眼前仿佛升起潮湿的雾气,雾气里又有微弱星光,看久了令人晕眩。 新一轮的考验下,林暮丛浑身是汗,床单被他抓得凌乱。 冯雨并不想让他太快到达,每到临界点便会停下。 有锁环限制,想出也出不来。 林暮丛备受折磨,在她怀里颤抖。 头好晕,下面肿得不行,胀到甚而有痛感。 他像在烈火燃烧的炼狱里,又仿佛身至没有支点的半空中。 林暮丛胡乱念她的名字。 “冯雨、嗯……” 冯雨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忍不住了?” “难受……” “是谁发烧还说想要的?” “我……” “后悔吗?” “不……” 林暮丛气息紊乱,痴痴注视着她。 她从外面回来不久,脸上化了妆,不浓,但十分精致。 眉梢微扬,红唇勾着,身上总带若有若无的香气。一双眼流盼至他身体,盯得他又热了几分。 她好美。 林暮丛心醉神迷,无法自拔。 短短撑了几分钟,便心痒难挠,向她求饶。 “冯雨、冯雨……” 冯雨不理他,继续玩。 到后来,他逐渐语无伦次。 “冯雨,嗯、好难受……” “求求你……” “求我也没用。”冯雨慢条斯理地笑,“让你舒服了,你能给我什么?” 林暮丛呼吸急促地弓着身。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这副身体和一颗炙热的心。 她若想要,他全都可以给她。 她可以将他摆成任何姿势,让他做任何事。 她可以将他玩弄成任何她喜欢的样子。 他可以没有尊严,没有道德,没有底线。 漫漫余生,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林暮丛无法说出口,但他的眼睛表达了他的内心想法。 他已忍到极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苦熬,眼神越发迷离涣散。 大腿上的裤子因为他的挣扎已脱到了膝盖,额上全是汗水,拼命咬牙也无法止住欲望。 然而所有情液全被毫不留情地堵住,下半身甚至短暂地失去知觉。他要坏了。 “好了,别咬嘴唇了,射吧。” 不知过了多久,冯雨总算解开锁环。 取下后,他仍旧是濒死的状态。 憋得太久,身体习惯了桎梏,一时间竟射不出任何东西。 林暮丛一瞬间有些茫然无助。 冯雨莞尔:“自己弄。” 他迟迟回过神,急急地抓住下身,用力地抽撸了数十下,痛到麻木,终于有了反应。 一点点粘液溢出,随后,白浊的精液射出来。一股又一股,多到黏连不断。 很快,又有另一种液体尽情地奔流而出。 喝了太多水,下腹本就酸胀,一失控,便如堤坝开闸,痛快地释放。 刺激,舒服,爽慰。 各种感受如潮水漫开。 “啊……”林暮丛不由叫出了声,抖动着腿根,身体一起一伏。 他失禁了。 如被电流刺激,全身泛起细细密密的麻感,接连抽搐。 断断续续尿了十几秒,想停也停不下来,下半身已然不受掌控。 喘叫声变成呜咽声,林暮丛不断抖颤身体,流着泪道歉: “对不起……” 下身仍是敏感状态,不受控制地滴尿。 床单彻底湿透,浸满水液。 全部射完尿尽,他如脱水的鱼搁浅,瘫在床上,遍体发软。 脑中一片空白,四肢绵绵无力,每一根骨头都好酥好麻。 他仿佛轻飘飘升至云端,陷进松软的云中。 这阵高潮持续了很长时间,久久没有平息。 他无声地哭,又说:“对不起。” 冯雨笑,没有责怪,只是问:“喜欢吗?” 他没回答,像是愧疚到极点,一面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一面又在快感中沉沦。 “说话。” 顿了几秒,林暮丛侧过身抱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喜欢……” 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冯雨好笑地看着他,摸摸他的脑袋。 林暮丛吸了吸鼻子,枕着她的大腿啜泣。 他离不开她了。 元旦 荒唐过后,林暮丛抵不过药意,昏昏沉沉入睡。 夜半,迷糊感觉有人叫醒了他,给他喂了白粥。他吃了小半碗,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二天,林暮丛的病奇迹般地好了。 忆起昨夜自己的情态,耳根滚烫,上厕所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洗漱完毕,林暮丛垂头收拾一床的窘促。 床单、被罩、被褥……全都清洗晾晒。 他红着脸想,还好今天是个晴天。 - 冯雨是在次卧睡的,睡得晚醒得也晚,起床后,林暮丛已出门买菜回来做好了午饭。 二人坐下吃饭。林暮丛面色如常,给她舀了一碗白萝卜香菇汤。 冯雨:“头还晕吗?” 林暮丛慢慢嚼着米饭:“好多了,就是嗓子有点疼。” 冯雨点点头:“多喝点热水。” 林暮丛蓦地被呛到,撇过头咳嗽起来。 冯雨莞尔:“干嘛?” 林暮丛眼睛咳红了才止缓住,他轻轻“嗯”一声,默默低头吃饭。 - 这一日,林暮丛还是待在冯雨家,帮她做家务,也用唇舌服务她的身体。 日光昏朦的下午,冯雨分着腿躺在沙发上,林暮丛则跪于地板。 冯雨哼哼着,被舔得高兴了,想和他做爱。他的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破坏了氛围。 冯雨正在兴头上,啐道:“大白天的设什么闹钟。” 林暮丛从她腿间抬起脑袋,伸手点屏幕,慢吞吞地说:“有兼职……” “现在?” “嗯。” 她显然不高兴了。 林暮丛低头含一口,讨好地吞咽那些水液。 冯雨:“又是做家教?” “嗯。” “去李轩那?” “是。” 林暮丛没动,等她发话。 冯雨翘起脚尖踩了下他鼓鼓的下身:“行了,知道了,去吧。” 林暮丛闷哼一声,抬眸观她神色,确定她没有生气,才钝钝地去捡自己的裤子。 林暮丛习惯早到,因此留足了坐公交和收拾东西的时间。 去洗手间缓了好一会儿,身体徐徐平静下去。他估摸着今天要踩点到了,迅疾到书房拿包。 临走前,看了眼冯雨,她在玩手机,纤长手指快速地打着字。 林暮丛乖乖地背着书包说:“我走了。” 冯雨懒懒抬眼:“嗯。” 林暮丛轻轻关上门。 从冯雨家到李轩家打车大约需要十几分钟,林暮丛一般坐公交去,虽然时间久了点,但便宜许多。 很巧,刚到公交站台,便有一辆空车开来。 上车投币,林暮丛寻了个靠窗的单人座,看着外面发呆。 江舟市绿化做得好,哪怕是冬天,道路上的行道树依然葱郁,四季常青。 他那偏远的老家,要走半小时去到村口等上许久,才能等到一辆去县城的公交。 没有语音播报,下车要自己喊停,上面通常挤满人,他大多时间只能站着,或坐到前车头发动机盖上。 到了夏天,坐公交更加灾难,人挤人,前胸贴后背,车上气味会非常重。 而且空调永远不凉快,发动机盖那一块地方热烘烘,被太阳晒得烫屁股,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江舟市的公交车截然不同,环境干净整洁,乘客文明礼貌。 林暮丛推开窗,微凉的风拂过面颊,令人舒适心宁。 他喜欢这里的一切。 坐了十几分钟,李轩妈妈忽然发来消息。 【暮丛啊,不好意思,李轩现在在她小姑那,你看方便去这个地址不?】 【定位】 林暮丛傻了眼,蓦然坐正。 李轩妈妈:【不行的话我们再调整时间,明天或者后天。抱歉啊,这么临时和你说。】 他立马回复:【方便的,不过我可能会迟几分钟。】 李轩妈妈:【没事没事,那麻烦你了。】 公交车还没开到李轩家附近,林暮丛在下一站匆匆下了车。 内心有一百个疑惑,但都没有时间问。 好一番折腾,他气喘吁吁返回到冯雨家门口。 下意识想输密码,一顿,又抬手去按门铃。 门迅速被打开,李轩兴奋地出现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个手办。 “暮丛哥,你来了啊。”李轩朝里喊,“小姑,我去学习了!” 林暮丛不动声色往里瞧,桌上有拆过的包装,印着什么图案,他不看动漫,自然不懂手办。 厨房传来脚步,冯雨端着一杯水走出来。 李轩很有眼力见地接过帮她递给客人,顺便热心地给林暮丛介绍:“这是我小姑。” “你好。”林暮丛低头,耳根悄悄浮上一层粉色。 冯雨泰然自若地朝林暮丛点了下头,衣衫整整齐齐。 只有两人知道,几十分钟前,他还在埋头舔她的腿心,舔得喉结都沾上液体,舔得她在他脸上流水。 冯雨斜睨一眼贪玩的李轩:“小轩,先放起来,不然没收了。” 李轩应声:“好的小姑!” “你们去书房吧。”冯雨往卧室走,“茶几上有水果可以吃。” 李轩:“谢谢小姑!” 李轩熟门熟路带林暮丛往书房走,一路上给他嘀嘀咕咕说他小姑有多好,送了他心心念念许久的限量手办,他迫不及待来拿,所以才麻烦林暮丛来这边。 林暮丛没有说话,撇去那些杂念,督促李轩拿出月考试卷。 李轩格外得意:“暮丛哥,我进步了!”李轩这次考得不错,不然他妈妈也不会同意他突然来冯雨这。 林暮丛扫了一眼他那几张试卷,先夸他几句,尔后板起脸。 “这道我之前不是讲过了吗?还有这道。” 李轩心虚:“我不小心忘了。” “我给你找一道同类型的,你再做一遍。” 林暮丛严肃起来,李轩竟有些怕。他挠挠鼻子,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 进入教学状态,林暮丛变得很认真,一丝不苟地讲题,耐心地教导,坐姿板正,逻辑严谨。 但总有一些小事牵动着他心绪,引得他有几秒钟的分神。 譬如,这张桌子他昨天在上面写过作业。 譬如,李轩吃的水果是他早上出门买来的。 又譬如,书房外很轻的脚步声。 林暮丛抿了抿唇,集中注意力,继续讲解知识点。讲完,让李轩做题巩固。 等他解题的时间里,手机震动了下,林暮丛极快地瞟一眼。 【我睡一会儿,你和李轩别太大声。】 【好。】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再出声时,音量放轻不少。 两个小时眨眼而过。 李轩仰天长叹,学习好痛苦!数学好恶心! 林暮丛正打算提醒李轩注意音量,书房的门被连叩两下。 冯雨的声音:“小轩,你妈妈在楼下等你。” “嗷嗷!”李轩蹭的一下站起来,“暮丛哥,我们一起下楼吧。” 林暮丛停顿片刻:“嗯。” 冯雨打着哈欠,都没正眼瞧过林暮丛:“我就不送了。” 李轩笑嘻嘻和她道别:“小姑拜拜!” 冯雨指着桌上拆掉的包装:“把你的垃圾带走。” “好嘞好嘞!” 林暮丛背着书包和李轩一同进电梯下楼,他在想自己要去哪儿。回学校?还是去买晚饭…… 电梯下降,手机短暂地失去信号。 等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信号恢复满格。 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林暮丛点开来看。 【套用完了,去买一盒。】 他的脸一点点发烫,抬头确保李轩没有看见,才低眸打字。 【好。】 听吧 再回冯雨家,除了计生用品,林暮丛还买了一袋食材。 自己抠抠搜搜坐公交,在学校里吃最简单的米饭套餐省吃俭用,在冯雨这的时候却舍得买大鱼大肉。 冯雨工作忙,林暮丛要上学,他们不会像普通情侣那般约会,待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吃饭和睡觉。 两人经济差距极大,冯雨不是没想过给林暮丛转点费用,但她知道自己就算给,他也不会要。 林暮丛自尊心强,虽然是个穷学生,但自认没有穷到日常开销都要靠她的地步。 第一次上床后,冯雨给他转过一次账。 很大一笔钱,多到林暮丛吓了一跳。 他一分没要,尽数退还回去。 冯雨问他原因,他一脸委屈,有种宁死不屈的刚毅。 冯雨笑了,说她没有找男模的喜好,也没有包养人的兴趣,给他钱只是想让他拿去付学费。 冯雨说的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的原因。 那时,她平白无故把人睡了,把他在床上弄成那样,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丝愧疚。出于补偿心理,也因为她那为数不多的道德,她便打了钱。 林暮丛还是不肯要,他哪里需要这么多学费。他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他每个假期都有去工作,平常也做兼职,能够负担得起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并且,他执拗地认为,一旦有了金钱往来,做那件事便成了交易。 他不想成为交易品。 他绝对不要她一分钱。 冯雨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之后也没有再给他转过钱。 -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洗了澡, 下午浅睡过一觉,冯雨毫无睡意,很是精神,继续着午后没完成的事。 近日工作疲顿,她没像以往那样先在上面玩一番,懒懒不想动,拿个枕头垫在身下,舒服地躺在床上让林暮丛出力。 有阵子没做,她缠得紧,吸得深,很传统的姿势,两人的反应却很强烈。 冯雨拿脚踩他胸上,他亲一口,挂到自己的肩膀。 冯雨被顶得一阵爽。 “把灯关了。” 林暮丛照做。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又有别样的刺激。 期间,她的手机震动几下,亮起了光。 冯雨抽空看了眼,是池崇意发来语音消息。 多半不是工作上的急事,她便没理会,随手要将屏幕熄灭。 林暮丛的指尖却不知何时挪到了语音条上,他说:“听吧,万一有重要的事。” 于是,池崇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冯雨姐,吃晚饭了不?这周你有时间和我再去一次录音棚吗?我重听了下那首歌问题还挺多的。方姐说……” 池崇意在冯雨面前话一向多,因而这条语音很长。 冯雨侧头听了一会儿,身上的人俯下身亲她的肩膀,缓慢地顶,她被牵起欲望,便无法再分心听。 “嗯……”她勾住他的脖子,“再深一点……” 语音还在放。 浓浓黑暗中,林暮丛在池崇意的声音下,喘着气动胯,湿眸敛着,薄汗流下。 到极点时,含着她耳垂呢喃:“冯雨……” 池崇意喊“冯雨姐”,林暮丛比他小,却叫她“冯雨”。 大逆不道。 但冯雨快活得说不出话,没法与他计较。 刺激中,又觉得林暮丛有几分学坏了。 最初的他听话得不行,善良老实到谁都能欺负,一心只有学习,哪会做这种事。 现在也是温顺的,但在床上多少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 冯雨想起和林暮丛的第三次碰面,那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日,冯雨刚结束一项工作,和朋友约着去一家小酒馆。 冯雨上大学的时候喜欢去酒吧解压放松,现在反倒嫌环境昏暗吵闹,让耳朵眼睛都不舒适。 这家酒馆不同于酒吧,大多数人来是为了吃饭,它开在大学城旁,来的大多是大学生,店内氛围年轻活跃。 那天是周日,冯雨座位附近就有一桌大学生们,十几个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他们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热热闹闹,笑声此起彼伏。 朋友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叹说:“真羡慕啊。” 冯雨笑笑。 离开校园后,就再也没有那样单纯轻松的时光,陀螺似的一年复一年工作。两人举杯,敬对方,也敬自己。 这么一感慨,她们便聊起学生时代的往事,聊着聊着又互相碰杯。 那群学生音量不小,她们坐得近,无需刻意侧身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玩了不玩了,运气太差了。” “哈哈哈哈,可怜的孩儿,这个给你喝安慰安慰你。” “要不我再点两个菜,感觉没吃饱。” “行啊。” “我双手双脚同意。” 一阵闹腾。 “哎,你们说现在叫林暮丛出来,他会不会出来?” “肯定不会,我昨天就问过他了,他说要去图书馆。” “我也觉得不会,他哪次来过,上次班上聚餐不也没去。” 一众否定声中,有个男声说:“我有办法叫他。” 冯雨早早知道那堆人中有杨帆,他的嗓门大,话又密,她很难不听出来。 杨帆没有看到她,冯雨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打算,只和朋友继续聊。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真的?” “别吹牛。” “赌三天早餐。” “赌就赌!” “我加注,三天饮料,我还真不信了。” “……” 在酒馆待了片刻,冯雨和朋友结账离店,在店门口等代驾。 雨下得不小,阴云低沉,天灰蒙蒙。路面一片湿漉,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点点涟漪。 一个男生从雨幕中走来,脚步很快,轻喘着气。他背着书包,雨斜着下,包湿了一点。 那桌大学生出来了几个,以杨帆为首,神态各异地瞧着匆匆而来的男生。 男生撑一把伞,手里拿着一把伞,递给杨轩便要离开。 杨轩却叫住他,邀他进店,又朝众人挤眉弄眼,笑嘻嘻暗示他们履行赌约。他过于兴奋,没看见店门外不远处的冯雨。 冯雨喝了点酒。这家酒馆的酒度数偏低,她酒量好,不至于醉。 她微眯起眼,目光扫过杨轩,又落在那男生身上。 冯雨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这张脸。 他正摆手拒绝众人,说自己要回学校学习,众人却不愿放人。他显然是不太会拒绝人的性格,僵持在那。 见冯雨久久打量那边,朋友问:“认识?” 冯雨点头。 她走过去,杨帆看见了,惊喜地说:“姐姐,你怎么在这!” 冯雨:“你们在这吃饭?” “是啊姐姐,你要不要来一起?” 杨帆周围的同学见到冯雨,纷纷笑着说:“欢迎欢迎。” “不了,我还有事。” “那好吧。”杨帆遗憾,又听冯雨意有所指地说,“你们该吃饭吃饭,该学习学习去吧。” 他一怔,摸摸鼻子,招呼大家进店接着吃,也没再劝林暮丛。 店外,雨还在下。 林暮丛看着她,单纯清澈的瞳孔里透着感激之意。 那张脸过分乖巧,冯雨回看他一眼。 玩玩 元旦短短几日的假期,一盒套全部用完。 假期结束,冯雨接着忙工作,林暮丛也继续学习与兼职。 不久,林暮丛迎来期末周,他也变得很忙,日日泡在自习室做题,废寝忘食。 学习之余,家教也还在做。 读高中后,他爸就没再给过他生活费。林暮丛虽跟随父亲长大,但他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深。 小时候关系好一些,义务教育阶段只需要交点课本费,一年读书花不了几个钱,他爸在村里卖货,愿意供他上学。 林暮丛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他爸本想让他叫林来财,有位从城里回来看望亲戚的邻居得知,说现在小孩名字哪有叫这种的,太难听了。他爸没文化,被说得哑口无言,就让邻居来取。邻居翻遍字典,给他想了这个名字。 初一那年,他爸去外地工作,也是从那年开始,两人的关系愈发变淡。 林暮丛小升初数学英语都是满分,只有语文扣了19分,被县一中招去。 初中虽然也不用交学费,但林暮丛住校,一年住宿吃饭外加资料费需要大几千块。他爸本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但真正有了之后又觉得养孩子费钱。他爸给了他基本的住宿和课本费,又说给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让他用完了再打电话。 说是一个月,人却整整消失了一学期,打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家也没再回过。 早在月底打电话的时候林暮丛就有此预感,还好省下一笔,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初中时期的男生正在生长发育阶段,很容易饿,林暮丛那学期就没吃饱饭过,人瘦巴巴,个子依旧很矮。 他帮后进班的“少爷”们写作业赚钱,又卖自己整理过的学习笔记给有需要的平行班学生。 那一学期,林暮丛就这样硬撑了过来。 到了寒假,他爸总算出现,林暮丛在同村人口中得知他在外面和别人又有了新家。 新家里没有林暮丛,从他爸躲闪的眼神里,林暮丛猜测他爸害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甚至可能后悔有了他。 他爸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每次留一点钱给他,从不提自己在外面的事。 林暮丛读完初二后,他爸和他讲起自己的难处,说养他到这么大已经尽到父亲责任,又说自己在林暮丛这个年纪时早已外出打工赚钱好几年,林暮丛没必要再上学。 言下之意,他不愿再负担他的学习与生活费用。 林暮丛不吭声。 他想读书。他必须要读书。 风吹过家门前的空地,他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的荒野,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林暮丛绞尽脑汁想办法,哀求无用,讲理也无用,到最后,他只能用上最后一个法子。 林暮丛提出让父亲再供他读最后一年,如果父亲拒绝,他会让他的新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此话一出,他爸显然急了,机头突脸,急赤白脸与他争吵。 林暮丛没有应声。 他被骂白眼狼,被骂不孝子,被骂不懂苦心,一句也不反驳,他只想读书。 林父在儿子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漠然的神色,权衡利弊,咬咬牙答应了。 林暮丛脸上毫无欣喜之色,全是枯寂。 初三那年,他爸最后一次给他生活费。那年以后,林暮丛没再要过他一分钱,两人一年也见不着几面,父子关系名存实亡。 林暮丛中考成绩优异,他没去读重点高中,进了一所私立学校。 那所学校风评不好,为了提高生源质量,改变学校形象,校方千方百计挖来各大初中的优等毕业生,每年花大笔钱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承诺他们一进校就能拿到万元生活补贴,三年学费全免,住宿伙食也是全免,若考上重本还会有额外奖学金。 学校给的钱被他爸要走一半,说是林暮丛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还好校方给他们饭卡里的钱充得多,林暮丛能维持生活。 林暮丛读的班叫“育英班”,班上大多都是和他一样家境贫寒的学生,因而班级学习氛围不错。 从那时起,林暮丛便早早地经济独立。他在学校里终于能吃饱饭,一年蹿了5厘米,身体逐渐长开。 高考结束,林暮丛的名字被印在横幅上挂于学校门口。他拿到了三万的奖学金,一分没留,打给了他爸,结清他这些年学习生活的费用。自此,他和他不再有任何干系。 那个夏天,同龄人们在全国各地游山玩水,享受高考后的假期,林暮丛则一整个暑假都在打工。他没有依靠,他没有后背,他只有他自己。 至于他的父亲,林暮丛不恨他,也不爱他,他只有平静地接受现实 。 - 大二这学期要考的科目多,系里专业成绩好的大有人在,林暮丛必须努力。他不像杨帆六十分万岁,他的目标一直是拿奖学金。 林暮丛忙得晕头转向,一天只睡短短几小时,天没亮又起床了。 杨帆锐评他是可怕的高精力人群,是卷天卷地的卷王。林暮丛没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没有躺平的资本,他必须匍匐向前。 忙归忙,再日不暇给,林暮丛也抽时间去冯雨那,打扫卫生或做饭,即便她不需要,他也想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考完试后没过多久,林暮丛教的那几个中学生也进行了期末考。 他的家教成果不错,李轩各科都取得巨大进步,李轩妈妈很高兴,说想请他吃饭。 林暮丛本要婉拒,但李轩妈妈一再邀请,盛情难却,他还是去了。 地点在一家名叫“锦云”的餐厅,吃饭的人有李轩、李轩妈妈,还有他。 餐厅装潢精致,菜品丰富,来此吃饭的人不少,但里面并不喧哗,放着优雅的轻音乐。 李轩妈妈热情地说:“暮丛,不要客气,随便点。” 林暮丛笑笑,不动声色将菜单递给李轩。 李轩一连点了六七道。 菜渐渐上来,林暮丛发现这里的招牌菜他吃过。他记性向来不错,马上回忆起是冯雨曾经带回来给他的那几道。 然后又想起他上次在床上点开她微信语音的事。对此,冯雨没说什么,但林暮丛事后自觉有些逾越,和她道了歉。 她可以不在意,但林暮丛必须在意,他不该做出这个不妥当的举措。 林暮丛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对池崇意产生莫名的敌意,深究原因,是源于他的自卑。 因为自卑,他没有安全感,始终小心翼翼,怕冯雨厌倦他,怕冯雨不高兴。 但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几道热气腾腾的招牌菜,他脸上不禁多了一点笑意。 她给他打包饭菜,生病照顾他。她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暮丛打开手机,取关了池崇意的微博。 他该自己进步,而不是去关注多余的人。 林暮丛考完试后,冯雨又开始忙,他们好些天没见面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和冯雨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没发去消息。 “暮丛,下学期你还做家教吗?”李轩妈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暮丛放下手机,礼貌微笑:“做的。” “那就好,这小子现在只有你盯得住了。对了,你寒假要回老家吗?” 林暮丛说:“我应该会待到年前再回去。” “我想请你给小轩假期里补补数学,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有空的,谢谢姐。” 二人迅速定下补课时间,李轩根本插不进嘴,捶桌哀嚎,引得二人忍俊不禁。 李轩妈妈很健谈,李轩也是偏活泼的人,这顿饭吃下来倒不会尴尬。 吃到一半,林暮丛去上洗手间。 餐厅很大,洗手间的位置离他们这张桌子有些远,他绕了半个餐厅才走到。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擦手,林暮丛没按照原路线返回,摸透了餐厅布局,走了更近的路线。 半道上,无意间看到个熟悉身影。 柔柔灯光下,她身穿一件米白羊绒大衣,里面是件浅色打底衫,长发慵懒地垂落肩头,唇角微弯。她和朋友面对面坐着,有说有笑,神色放松。 他们有好几天没见了,望着那抹身影,林暮丛瞬间亮了眼,想要走近,又却步原地。 她的朋友里,林暮丛只见过杨蕊,还是以杨帆室友的身份见的。她其余的好友他都没有见过,只偶尔听过她与她们语音聊天。 林暮丛不知道自己这样没提前打招呼冒然出现,会不会给她造成麻烦或困扰,只好停留原处,远远地瞄着。 餐厅里的客人走了一批,人少了一些,轻音乐舒缓低柔,他站在离她们不远的拐角处,能模糊听见她们的对话。 她朋友的声音:“你可总算有时间了。” 冯雨笑吟吟的回答:“这几天休息。” “大忙人哎,下次见你是不是还得预约。” “少来。” 林暮丛唇角弯起,准备迈步回李轩那桌,手机打开对话框编辑消息。 甫一转身,又听到那边的声音,他打字的手顿住。 “听人说你谈了个男大学生?” “嗯。” 林暮丛蓦地停下脚步,耳根微微红,连消息也没发,心中莫名紧张。 “啧啧,以前没见过你谈这类型的,很帅?” 他没听见冯雨的回答,扭过脸偷偷瞥过去,她含笑着点了头。 林暮丛两颊腾地热起,心脏扑通扑通跳,又听她朋友问:“多帅?有照片吗?” “没拍过。” “一张都没有?” “真没有。” 她确实没有给他拍过照,不过林暮丛的手机里藏了不少她的照片。 他退出聊天框,羞赧地点开相册,看见一堆偷拍的照片又手忙脚乱熄屏,整张脸红透了。 “那他多大了?” “十九。” 朋友语气夸张:“不是吧,你认真的吗?” 林暮丛顿时站直了,仔细竖起耳朵。冯雨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才隐隐约约,听见她带笑的声音: “玩玩而已。” 愿意 “暮丛,你怎么了?”李轩妈妈关切地问。 自林暮丛从洗手间回来,他的脸色便变得格外苍白,连李轩都看出他不对劲。 “暮丛哥,你不会吃坏肚子了吧?”李轩作惊恐状,“我不敢吃了,妈,我们要不要去后厨看看?万一不卫生呢!” 林暮丛想开口,但喉咙仿佛有东西梗着,每吞咽一次就有滞涩的痛。 缓了几秒,他才低低地出声,声音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抖。 “……我没事。” 他拿起桌上一杯水慢慢地喝,无味的白水流过喉间泛起轻微的血腥味。 喝完,勉强缓解些许疼感,林暮丛平静地挤出一抹笑:“刚刚接了个电话,学校那边有点事情,所以我可能要回学校一趟,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好,你先去学校吧。”李轩妈妈表示理解。 再次礼貌地表达歉意,做足礼数,林暮丛告别二人,独自走出餐厅。 踏出门的那一刻,脸上没了半分笑意。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在西边露着一个角。余晖浅浅淡淡,没有什么温度。 林暮丛沿着街道一直走,走了好一阵,在路边停下等公交车。 站牌旁是很大一块玻璃,上面张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也读不进去。 透明玻璃映出他红红的眼圈,和眼角一点湿润。 林暮丛想扯一扯唇角,但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交车来了,林暮丛走上去,还是坐靠窗的单人座。 车辆平稳地行驶,市区的景致自窗外流淌。他戴上棉袄厚厚的帽子,无心观望。 沉默地坐了片刻,林暮丛打开手机,空无消息,又关上放进口袋。 窗户开了很大的缝隙,新上车的一对母女在他身后落座,林暮丛随手关上窗。 “谢谢啊。”那位母亲说。 林暮丛恍若未闻。 他的耳边反反复复响起四个字—— “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那他算什么? 玩具?又或是工具? 在餐厅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林暮丛仿佛耳鸣了一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耳畔充斥杂乱的嗡声。 那嗡鸣越来越响,转为尖锐的啸叫,刺得他一阵头痛。 手脚渐渐冰凉,四肢徐徐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回李轩那桌,也不知晓她们后续聊了什么。他只有无措。 从云间坠落谷底是什么感受?林暮丛今天体会到了。 公交车开开停停,悠悠晃晃,有同行的乘客愉快地聊着天,声音细细碎碎。 林暮丛敛着眸,没有声音地落泪,安静到一车陌生人都没发现。 终于到了学校这一站,短短的时间内,天已暗了许多,阴云聚拢,寒风彻骨。 江大已经放假,绝大部分学生早就回家,食堂也已关闭。校园里冷清寂静,唯有树木摇晃,落叶纷飞。 林暮丛魂不守舍往里走,途径教学楼,一个男生从楼里出来,蓦地叫住了他。 “暮丛哥,你没事吧?” 林暮丛反应迟缓地转头,见是陈裕,摇摇头宽慰对方。 陈裕是林暮丛的学弟,两人老家是一个县的,陈裕家庭条件不好,高中的时候也在那所私立学校读书。 学校风气实在差,那时陈裕便受到了环境影响,贪于玩乐,松懈到堕落。是林暮丛拉他到正道,给他自己过去的学习资料,叮嘱他好好学习。 陈裕一直很感激与崇拜林暮丛,因而高三选择志愿时,毫不犹豫选择了江舟大学,接着做林暮丛的学弟。 这一片区域没有路灯,天色又暗,陈裕没看清夜色下那张惨白的脸,只觉得林暮丛状态不对劲。 “暮丛哥,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林暮丛朝他挤了挤嘴角,哑着声音说:“我没事,沙子进眼睛了。”他看看陈裕背的包,“你要出去?” “嗯,有个兼职。” “快去吧,别迟到了。” “那我先走了。” 与陈裕简单的对话,已花光林暮丛所有力气。 他走向寝室楼。宿舍里漆黑一片,室友已各自回家。 林暮丛不回去,早早向辅导员提交过留校的申请。 与陈裕相同,每个寒暑假他都会找个短期工作,导员也是知道的,以往还给他介绍过学校里整理资料的活儿。 除了去李轩家做家教,林暮丛还有别的兼职,但今天一整天他都没事,回来后只能枯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刻意去想什么,脑中便自动闪过她的身影,以及她的话语。 在冯雨之前,林暮丛没有任何感情经历,他所有关于“爱”与“性”的感受全都来自于她。 相比于她,他是那样青涩笨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也正因为如此,他给予全部真心,投入全部情感,满怀真诚与愚勇。 可现在,冯雨却说她只是随意玩玩的态度。 林暮丛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责怪?怨恨?恼怒? 这些都没有。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寝室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低闷而压抑。 林暮丛弯着脊背,哭得两眼通红。 静坐了许久,忽然,冯雨发来了消息。 林暮丛浑身一颤,定定地盯着屏幕。他不敢查看,但又不想让她等太久,吸了吸鼻子还是点开。 【听李轩说你寒假不回家?】 其实前些天林暮丛和冯雨提过这事,她显而易见忘记了。 林暮丛抖着手打字,又删除,重新编辑。 【嗯。】 【来住我这?】 放在今天以前,林暮丛会满心欢喜应下。 但此时,他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住进去。 他艰难地回复。 【我住学校吧,去兼职方便点。】 【也行。】 林暮丛还想等着冯雨再发点什么,可等了很久,她也没再发来消息。 他看着屏幕,颓然垂下脑袋。 算起来,这段关系已经维持了将近一年。 林暮丛其实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清不楚,没有表白,没有约会,也没有金钱交易。 这一年里,他们没有和其他情侣那样常常逛街看电影,比起做这些事,冯雨更喜欢和他上床。 他们不像恋人那般亲密,但又比普通床伴来往密切。林暮丛曾经迷茫过,自己对于她算什么。 今天,她朋友问起她时,她在餐厅里承认了这段关系。 那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他还是有一个特殊的位置,不然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男友。谈恋爱。 想到这些词汇,林暮丛的眼眸又湿润了,脸颊微微发热。 起码,他们依旧是正常的交往关系。 他是有名有份的,不是见不得人的。 不过几小时,林暮丛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他擦干眼泪去洗头洗澡,然后取出眼镜戴上,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他从一年半前便开始自学编程,一来是自己感兴趣,二来偶尔能接个外包。技多不压身,林暮丛还想学很多东西,他喜欢汲取知识的过程,让无知变有知。因此,在高考后便用打工赚的钱买了这台电脑。 学到十一点半,林暮丛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照常去做兼职。 到了傍晚,林暮丛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去了冯雨家。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洗了澡。 他坐在床边,冯雨捧着他的脸,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他仰起头,闭着眼和她接吻。 感受到她抚摸他的脸庞,他的下颌,指尖划过他的喉结。 好喜欢…… 林暮丛喉音闷闷,气息沉沉。 耳朵被她散下的长发蹭着,红了一片。 玩就玩吧。 他愿意被她玩。 送水 寒假里,林暮丛还是住进了冯雨家。 他白天出门兼职,晚上回来做饭,洗两人的衣服。 只要他在冯雨这,冯雨的内衣内裤都是他洗,理由也很简单,他的手劲更大,能搓洗得更干净。 林暮丛虽然年纪小,但什么家务都做得熟练,下水道堵了会通,灯坏了能自己换,她坏掉的音箱他也能看完说明后自己琢磨着修好。 家里的一切冯雨都不用管,只需要专注自己的工作。 老方计划在池崇意参加的那档音综播出后上架专辑,能顺势带一波热度,因而,冯雨任务繁重。幸好最近灵感丰富,歌曲制作进展得还算顺利。 这个周末,池崇意提着一袋东西去到冯雨的工作室。 “冯雨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冯雨打开,一张亲签唱片,是她常听的老歌手。 池崇意应该是拍完商务刚回来,做过造型,脸上化了妆。他弯着桃花眼含笑说:“绝版的,我在二手市场蹲了好久呢。” 冯雨并不追星,学生时期听这位歌手的歌曲受到过鼓励,后来歌单里便保留了这位歌手的许多作品。 她看了看唱片,没和池崇意客气,琢磨着之后再回个礼。 “谢了,我很喜欢。” “嘿嘿,你开心就好。” 冯雨收好唱片,吩咐说:“你来得正好,录个小样再走。” 池崇意任她差遣:“好嘞。” 冯雨的工作室里有个房间装修成了小录音室,这里见证过许多乐曲的雏形。 新歌初版前几日已发给池崇意,冯雨想听听效果如何,以方便后续修改调整。 池崇意进了录音房,戴上耳机。 录制过程相当不顺利。 卡顿,走音,吞字。哪有专业歌手的样子? 冯雨眉头愈蹙愈紧,若不是看在他送唱片的份儿上,她已不耐烦想赶人。 “抱歉抱歉,我再熟悉一下。”池崇意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疯狂鞠躬道歉。 冯雨:“不用给我道歉,你自己有没有上心?” 池崇意摸摸鼻子,为了淘那张唱片,他确实没好好练新歌。 “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真的。” “你自己顺几遍再来,别浪费时间。” “好的好的。” 冯雨摘下耳机走出录音室,到外头的沙发上坐着。 池崇意跟出来,厚着脸皮问:“冯雨姐,有没有水?我有点渴。” 他说了太多话,又唱了太多遍,这会儿声音干干巴巴,没了清澈的特质。冯雨也不希望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录音室中,左右看了看。 工作室有装直饮水机,但冯雨嫌有塑料味,不爱喝,渐渐闲置了。 这里常备着成箱的矿泉水,现在已经喝完,她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池崇意在一旁哼着歌词,耳朵听着她那边的动静。 “暮丛,拿两瓶水上来。” 通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很快挂断电话。 池崇意手上的歌词纸被捏得皱了几分。 - 楼下的林暮丛在准备晚餐,接到电话后,放下了锅铲。 冯雨不喝饮料,一个人在家时懒得烧水,她家常年也会备着矿泉水。不过这会儿箱子空了,林暮丛关了火,匆匆下楼。 附近就有一家便利店,林暮丛买了一箱水回去,搬进电梯,直接按下11楼。 电梯上升,这个时间点没人进出,林暮丛很快到了11楼。 他搬着水,腾出一只手揿门铃,等待片刻,门打开了。 冯雨:“怎么这么久?” 林暮丛解释:“家里没有了,我到楼下买的。” 冯雨颔首:“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好。” 林暮丛第一次进到她的工作室,这里布局和楼下截然不同,摆放着很多他不懂的设备与乐器。林暮丛不敢乱瞧,遥看一眼就垂眸盯着手上的矿泉水箱。 他将水搬到门边一点便停步,随手拆开纸箱,取了一瓶拧开给她。 于此同时,一个房间里传出一道年轻的男声:“冯雨姐,水来了?” 林暮丛正发着愣,冯雨接过了他递去的水,随手给了从录音室出来的池崇意。 林暮丛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几秒,讷讷收回。 “再录不好,看你还能找什么理由。”她对他说。 池崇意喝了几口,插科打诨:“最后一次,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边说,目光边落到林暮丛身上。 年轻男生在收拾旧箱子,身上围着围裙,上面印了卡通粉兔子,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冯雨没吩咐他做事,他已自觉整理好垃圾往外走。 池崇意挑起嘴角叫住他:“辛苦弟弟了。” 林暮丛回头,池崇意站在冯雨身后,喝着他搬来的、她递去的水,俊朗的眼眸中透出狡黠的笑意。 他发型精致,五官立体,棱角分明。身穿黑色大衣,里面是件衬衫,随性地解了两颗纽扣,下身是西裤与皮质黑靴,腰上皮带泛着泠泠银光。 林暮丛再看看自己,一条印着粉色兔子的围裙,也许还沾有油烟气。他抿抿唇,移开视线。 冯雨没有纠正池崇意的称呼,也没打算介绍林暮丛的身份,林暮丛自然不可能主动纠正,面上温和地点头。 在林暮丛的沉默中,池崇意和冯雨聊着天往录音室去。 “我走了。”林暮丛道。 没有人回应。 他带上垃圾,轻轻关上门。 电梯显示在一层,林暮丛走了楼梯,心不在焉脚下一晃,差点踩空。 林暮丛回到10楼,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的心情如同屋檐边角上悬而未落的雨滴,无法安定。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一遍一遍深呼吸的声音。 不消片刻,他平缓下来,接着开火做菜。 约摸二十分钟后,冯雨回来了。 厨房里的林暮丛眼神追过去,她回房间拿了个包,出来后又往门外走。 林暮丛心一紧,问:“你要出去吗?” “嗯。”冯雨随口说了声,“晚饭不用等我。” 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林暮丛以为自己应该习惯了,但他根本没有。 冯雨在玄关穿鞋,门开着,外面站着等待的池崇意。男人身高腿长,样貌疏朗,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登对。 林暮丛想保持礼貌微笑,但嘴角僵硬万分,笑不出来。 他局促地走上前,第一次提出:“可以吃一点再走吗?” 嗓音轻而低微,如果冯雨仔细听,会发现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方姐发消息来了……” 池崇意紧接着林暮丛出声后开口,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一前一后。 冯雨穿好了鞋,抬头看向池崇意,然后回头道:“不了。” 说完,关上了门。 关门的动静不大,但林暮丛被这声音震得浑身一抖。 他低眸瞧着自己身上的粉兔子,鼻酸到有想哭的冲动。